掛鐘的秒針滴答滾動，每一圈都在縮短剩餘的談話時長，距離第八條規則的一小時門檻，只剩三十八分鐘。我心神緊繃，一邊留意牆上時鐘，一邊盯著眼前滿面愧色的姜懷安，落地鏡的白霧依舊緩緩翻湧，鏡內十六歲的少女靜靜立在霧氣深處，目光鎖死老者，滿載十年積壓的怨懟。

「幕後那家企業如今換了外殼，對外經營生物研發，實則還在暗中繼續未完成的人格實驗。」姜懷安壓低聲音，指尖因為緊張不停摩挲褲縫，「十年前他們用利益脅迫我動手，若是拒絕，我的家人便會遭受報復，我迫於無奈簽下實驗執行單，這些年躲躲藏藏，每日活在愧疚裡。」

我皺起眉頭，從床底收納箱取出那份卷宗副本，隔著塑膠袋遞到他眼前：「卷宗上所有實驗記錄都是你的筆跡，原生林野實驗出錯之後，為什麼企業選擇將她的意識困在鏡中，而不是一併消滅？」

「那場實驗配方存在缺陷，徹底抹除原生人格會連帶損毀備用體也就是你的腦部神經。」姜懷安目光掃過落地鏡，語氣夾雜嘆息，「企業權衡之下，只能將游離的原生意識就近束縛在房間鏡面，待日後研發出完善藥劑，再一次性根除，沒想到一拖延便是十年。」

鏡中人聽到這番話，唇角淺淡的笑意冷了幾分，鏡面白霧猛地翻騰一瞬，屋內氣溫驟然下降，窗戶玻璃凝起一層薄薄水霧。我知道她動了惱怒，卻依舊恪守第一條規則，不隨意開口和鏡內之人對話。

掛鐘分針又走過一小格，剩餘時長縮短至二十分鐘。

「他們現在打算怎麼對付我？」我攥緊卷宗，最掛心自身安危。

「重複當年的手術，抽取你的現有人格，再植入一組被企業控制的全新意識，把你變成他們可以隨意操控的棋子。」姜懷安面色凝重，「這幾日他們一直在盯蹤你的行蹤，今晚我冒險前來，就是想提前提醒你，還帶來一張企業現任負責人的住址線索。」

說完，他從內袋掏出一張折疊的小紙條，正要伸手遞來，我猛然想起第五條規則不可隨意碰觸舊時相關物件，連忙拿出隨身備用的塑膠袋，示意他把紙條丟進袋口。

紙條落袋剎那，落地鏡內的少女緩緩抬手，指尖貼在鏡面，又是一組無聲唇語浮現。

【第九條規則：憑藉線索主動尋訪企業負責人，踏入其居所範圍即被拉入大型鏡像空間，重溫全數實驗慘狀。】

新規則落地，我心頭一沉，方才到手的線索瞬間變成一塊燙手山芋，前去尋人違規受罰，置之不理又會任由對方隨時上門加害。

「規則又更新了？」姜懷安察覺我神色變化，順著我的視線望向鏡子，「看來她也不希望你輕易以身犯險。」

「時間不多，還有什麼關鍵訊息。」我抬眼看向掛鐘，只剩七分鐘。

「企業早年為了隱瞞罪行，將大批受害少女的身世檔案藏在公司舊倉庫，只要拿到這批檔案，就能一舉扳倒整個集團。」姜懷安急促說完，「我不便久留，時限一到鏡面空間開啟，我會被一同困在其中。」

話音剛落，掛鐘時針邁入規則規定的一小時節點。

落地鏡白霧瞬間瀰漫整個房間，室內景物開始扭曲變形，牆壁緩緩變成潔白病房色澤，滋滋的電流聲從四面八方鑽入耳膜，鏡面裂紋快速蔓延，一個巨大的鏡像通道在鏡子中央敞開。

姜懷安身體不受控制往鏡口飄移，他臨別望向我：「保護好證據！」

下一秒，白霧吞沒老者身影，鏡道隨之收攏，白霧逐漸消散，房間恢復原本模樣，只剩落地鏡裡的原生林野，安靜凝視著手握線索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