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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雪原獵王:魂落關外雪夜與春色滿炕》第二十三章 深林混血坎坷與命途初改
王杰坐在高高的車轅上,面不改色。

他一邊輕柔地扯了扯軍裝衣角,一邊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摸出一本折疊的小本子,朝前遞了過去。

他語氣平靜,神色從容地吐出兩個字:「兄弟,嗯。」

巡守隊長眉頭一皺,狐疑地伸手奪過那本手諭。

藉著雪光和手電筒的亮光一照,當看見上面赫然是林區總長的私人簽字時,他的眼珠子猛地一縮!

這條子上沒有半個官家公章——大佬們辦這種私人貨車的私活,最忌諱的就是留下官家印記。

但隨即,他還是狐疑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小夥子。

林區總長的私人手諭,怎麼可能會給這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

隊長壓根不信,臉色一沉,厲聲恫嚇道:「這不可能!」

「嚴打時期,冒用總長名義那可是死罪!」

「這張條子到底是誰給你的?」

「還是你自己吃了豹子膽做出來的假貨?」

聽著外面隊長那要殺人的語氣,車廂裡的林秀蓮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蜷縮在棉被裡直打哆嗦。

然而,王杰依舊穩如泰山,在車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斜著眼瞅著那滿臉橫肉的隊長,拍了拍衣角,慢條斯理地應道:「誰給我喔?」

「一個叫黃婷的娘們給俺。」

「她上頭的主子,好像是什麼彪軍長。」

「反正那娘們說了,拿這玩意兒出來就沒事。」

「隊長,你覺得呢?」

「黃婷?!彪軍長?!」

這兩個名字一落地,原本氣勢洶洶的巡守隊長雙腿猛地一軟,手裡的五六半步槍差點沒脫手掉進雪地裡!

冷汗瞬間從他的羊皮帽沿下滲了出來。

黃婷是四處倒票、黑白兩道通吃的大買賣人,但她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背後的靠山彪軍長,那可是整個林區總司令總長的親兒子和接班人!

聽說之前有人去舉報彪軍長倒賣軍火,風聲才剛進耳朵,調查清楚後,舉報人的全家族直接人間蒸發。

在這風口浪尖上,他一個小小的巡守隊長,哪有那個膽子去對抗這種隻手遮天的扛霸子?

他的臉色立馬變得跟上一個偵查小隊一樣,當場拉出一個客氣的笑臉:「哎呀,大兄弟!」

「誤會,這全是天大的誤會啊!」

巡守隊長那張橫肉臉瞬間笑得像朵菊花,連忙把那本手諭恭恭敬敬地遞還了過去。

他一邊把手裡的步槍保險關上,一邊和氣地對身後的隊員擺了擺手:「來來,請請!」

「趕緊把路給這位大兄弟讓開!」

旁邊那個通風報信、不知道內幕的村民一看民兵居然要放行,登時急了。

他端著飯碗一邊跳腳,一邊不依不饒地大聲嚷嚷:「隊長!」

「不對啊!」

「剛才俺們明明瞅見車內有物品,那有蓋車廂裡肯定藏了個女人,應該是他媳婦!」

「但最重要的是,那裡面可都是違禁品啊!」

「大米、大麵粉裝得滿滿當當的,怎麼能不搜車就放他走啊!」

巡守隊長一聽,差點沒一巴掌抽過去!

本子上面沒公章那是為了防敵對勢力抓辮子,這沒眼色的窮鬼當眾嚷嚷開,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他猛地一轉頭,黑著臉對那村民破口大罵:「閉上你的狗嘴!」

「什麼違禁品?」

「人家大兄弟那是自己花錢買的!」

「再特麼瞎逼逼,老子現在就把你當盲流抓起來!」

罵完,隊長生怕王傑怪罪,連忙扯著脖子對底下的隊員大吼一聲:「通通都有,收隊!」

那村民被罵得縮了縮脖子,眼看大馬車拉著四百斤野豬王就要威風凜凜地駛進院子,他還是不甘心地小聲咕嘥:「隊長……花錢買物資……在嚴打期間也特麼不行啊……」

巡守隊長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狠狠瞪了過去:「不行也得行!」

「回頭立刻把你們兩個舉報的底細核對清楚,明天一人給俺交一份一千字的悔過書上來!少一個字,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就在這時,王杰在經過他身邊時,一隻手拿著一張「大團結」,在沒人注意的死角裡,迅速插進了隊長的側身口袋。

隊長眼睛敏銳地往下一瞄,原本鬱悶的心情立馬多雲轉晴,樂開了花,低聲諂笑道:「大兄弟慢走啊!」

隨後手一招:「收隊!」

在全村窮鬼目瞪口呆、嫉妒得差點吐血的注視下,巡守隊黑著臉迅速撤走。

而那輛由汗血寶馬帶頭的大馭車,頂著巨大的野豬王,在近傍晚的暮色中,帶著無比逆天的排面,四平八穩地駛進了林家那破落、卻在這一刻徹底翻身的院子裡。

王杰帶著輕鬆的心情暗自盤算。

這大興安嶺和黑龍江交界的小鎮,巡守隊的陣仗確實比俺們村有規模。

雖說名義上是林區掌管,但終究山高皇帝遠,基層小鬼向來是看錢辦事。

一張「大團結」甩過去,回頭那隊長頂多拿出一塊錢犒賞隊員,就夠他們吃喝一頓了。

剩下的九塊錢,絕對穩穩落進他自己腰包,足夠這橫肉臉樂呵好一陣子。

王杰太懂這些人的歪心思了。

拿了老子的買路財,往後就算村裡那些眼紅的窮鬼再去舉報,這隊長為了護住油水,也定會主動替俺出頭,把事情壓下去。

想到這,他心裡可樂。

前進媳婦娘家前,王杰坐在大車上,腦子里直過著媳婦的家世。

林家是中蘇混血,在邊境林區這塊兒平時沒少遭人白眼。

秀蓮五歲那年,她老爹被熊瞎子一巴掌拍死了,岳母一個人守寡十幾年,硬是拉扯大秀蓮、一個十七歲的大妹和一對十五歲的雙胞胎弟弟,日子過得真叫一個遭罪。

聽說前陣子,那對雙胞胎感染風寒拖了很久。

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好過,鎮上的醫生更是看錢不看病,哪管窮人死活?

眼看全家三餐不繼,再熬下去今年臘月鐵定得全家餓死,岳母這才一咬牙,開出五百塊聘金的巨款,僱了輛馬車就把秀蓮匆忙送了過來。

那時候連喜酒都沒辦,岳母心裡惦記著家裡生病的兒子,慌慌張張領著第二的女兒就趕回去了。

這會兒,林秀蓮的親娘正帶著家裡的幾個弟妹,急急忙忙從屋裡跑了出來。

一瞅見大馬車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糧食和肥肉,林母的嘴唇子直哆嗦。

老太太一抬頭,本以為會看到個快死的病鬼,可眼前的王杰身板筆挺、高大威猛,渾身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悍勇勁兒。

四目相對,那股子強烈到讓人腿軟的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

一股久違的燥熱突如其來地從心底竄了上來,直衝下腹,那生過幾個娃、荒廢了多年的身子骨,竟被親女婿這威風凜凜的俊俏模樣給激得一陣春心蕩漾,兩條腿直發軟。

林老太太心裡直犯嘀咕:林秀蓮這丫頭哪裡是嫁過去伺候病鬼,分明是掉進了福窩窩裡,天天在被窩裡享不盡的福氣啊!

這身板簡直像林子裡最壯實的老虎,瞅得她心頭猛地漏跳了一拍,直一陣發虛。

林秀蓮終於瞅見了十天沒見的母親,一頭扎進安娜塔西的懷裡狠狠抱著,眼圈瞬間通紅。

母女倆片刻後分開,林母一邊拍著女兒身上的積雪,一邊忍不住又偷瞅向筆挺高大的王杰。

這時,雙胞胎和小妹也跟著圍了上來。

小妹瞅著大車上直冒油光的肥肉,瘋狂流哈喇子,死死拽著秀蓮的衣角大喊:「姐!」

「大姐夫帶了好多肉!」

「今晚俺們是不是不用挨餓了?」

林秀蓮一聽,心裡直納悶,滿臉疑惑地問:「娘,那五百塊聘金不是挺多嗎?」

「怎麼俺家這會兒都快揭不開鍋了?」

安娜塔西臉上一臊,不好意思地支吾道:「阿蓮,家裡夠吃,餓不死就行。」

「你弟他倆眼看十五了,尋思著等過一兩年,十六七歲上就該找個姑娘成親。」

「咱們家這混血條件平時就受白眼,現在手裡要是不省著點,往後拿啥給他們娶媳婦啊?」

說完,她急忙一擺手遮掩:「好了好了,回門大喜的日子,先進屋,晚了天冷!」

王杰這時大步走了過來,主動上前打招呼。

離近了看,他發現這位岳母身材約有一米六八,雖然因為日子苦過得挺瘦,臉上帶著一層風霜,但那雙混血的藍眼睛深邃迷人。

最勾人的是,她胸前那對大乃子更是跟林秀蓮一模一樣,鼓囊囊、飽滿得很,果然是親母女。

一群人鬧哄哄地進了屋。

林秀蓮挨個介紹起家裡人,岳母叫安娜塔西,雙胞胎舅子大的是林秀發、小的是林秀達,小姨子叫林秀芬。

王杰聽到名字一一記下,隨後客氣地笑著說:「大夥好,俺叫王杰。」

「真不好意思,過了十天今天才回門。」

「來,俺先把這頭大野豬抬進來。」

「那個……娘,這畜生妳自個處理成不?」

「俺一個大老粗,大男人真不太會弄這個灶房的事。」

王杰哼哧哼哧把那頭畜生拖進外屋地(灶房)又折了回來。

安娜塔西這會兒心裡還直發毛,心慌意亂地應道:「嗯、啊,杰兒你在這坐著,跟他們哥倆嘮嘮。」

「俺們去弄這野豬,阿芬別瞅了,趕緊過來搭把手!」

母女三人轉身進了灶房。

屋裡頓時只剩下王杰和雙胞胎,這兩個小三歲的大舅子平時窩囊、自卑慣了,這會兒縮在破木凳上顯得極其拘謹,大眼瞪小眼,誰也找不到話茬。

王杰瞅著這沉悶的氣氛,主動打破沉默。

他從懷裡摸出一盒之前去華叔那買的好煙,抖出一根遞給其中一個小舅子,笑著說:「大兄弟,抽不抽煙?」

「這林區冬天遭罪,屋裡火炕燒得熱乎不?」

雙胞胎弟弟怯生生地搖頭擺手,偷瞅了一眼王杰那寬厚得像座山一樣的肩膀,老實巴交地應道:「熱乎,大姐夫。」

「這屋早起就燒上了。」

「就是今年雪太大,山裡的套子啥也打不著,多虧你今天送糧過來,不然俺們真過不去了。」

王杰笑了笑,直接從兜裡抓出一大把花花綠綠的奶糖,強塞到他倆手裡,溫和地說:「拿著吃,大姐夫那還有的是。」

「你們平時跟著娘在家,都幫忙幹些啥活?」

雙胞胎拿到糖,眼珠子立馬亮了,這才壯著膽子打開了話匣子:「俺平時幫娘摘山貨、燒火。」

「天天下地砍柴,可辛苦了……」

兩人低著頭,小聲嘟囔著平時沒糧食只能吃娘種的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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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三人哼哧哼哧地把那頭四百多斤、肥得流油的野豬王在這開間窄巴,一個大畜生往地上一橫,頓時連個下腳空都沒有了。

安娜塔西雖然是個洋硶(混血)寡婦,但在這大林子裡熬了十幾年,收拾山珍野味最是利索。

她一邊把棉襖袖子擼到大肐肢窩,一邊朝林秀蓮使了個眼色,把聲音壓得極低,急火火地問:「阿蓮,妳跟娘撂個實底,這杰兒……他真沒病?」

「當初那起子黑心媒人不是說他快蹬腿了,才急著娶媳婦沖喜嗎?」

「俺瞧他剛才那副熊樣,又高又奘,瞅人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剜人,哪有一丁點病秧子的死相?」

林秀芬在旁邊一邊用小黑手戳著野豬身上硬邦邦的鬃毛,一邊滿眼冒星星地插嘴:「就是唄,大姐!」

「大姐夫長得也太高了!」

「俺哥他倆平時在屯子裡都不算矬了,結果剛才往大姐夫身邊一戳,整整差了一個大腦袋殼子!」

「他們王家是不是個個都這麼大個頭啊?」

林秀蓮一邊往大鐵鍋裡舀水,想起這十天在炕上被折騰的恩愛,小臉唰地紅到了脖子根。

她把這十天的事過了一遍,壓根不知道王杰早就換了靈魂,更不知道王家當初為了辦頓娶親飯愁得不行的囧樣。

她抿嘴偷笑:「娘,小妹,妳們別聽媒婆瞎白活,他身子骨結實著呢!」

「而且他們家啊,也就我老公長得最高,再來才是他大哥,旁人沒這麼嚇人。」

「對了娘,俺在那邊日子過得真不賴,頓頓能見著葷腥。」

「俺老公本事大著呢,在屯子裡跟人乾仗就沒怵過誰,沒人敢欺負俺,妳就把心放到肚子眼裡吧!」

安娜塔西聽著閨女這話,再瞅瞅閨女面色紅潤、眼角含春的那俊模樣,知道女婿是真心疼她,這才把懸著的心「吧嗒」一聲落了地。

可一瞅見閨女嫁了人,往後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老太太心窩子頓時一陣發酸,揉了揉秀蓮的腦袋瓜子:「唉,傻丫頭,妳過得舒坦就行。」

「往後要是手裡有餘糧、有空了,就多回娘家瞅瞅娘,瞅瞅妳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弟妹妹……」

說著,安娜塔西隔著窗戶眼,瞅了眼院子裡那四匹正甩著尾巴、神氣活現的牲口,神祕兮兮地湊到秀蓮耳邊:「對了阿蓮,俺剛才瞧見院子裡那四匹牲口……那可不是馱大木頭的駑馬啊!」

「尤其是打頭那匹,那毛色、那大塊頭,簡直像說書裡的寶馬!」

「這得砸多少見天兒的冤枉錢?」

「雖然現在年頭管得嚴,公家抓得緊,但這稀罕玩意兒要是沒點通天的硬關係,根本連邊兒都摸不著。」

「妳這老爺們,到底是幹啥的?」

林秀蓮正想搭話,大鐵鍋裡的水已經咕嘟咕嘟開了花。

安娜塔西一拍大腿:「瞧俺這記性,光顧著嘮嗑了!」

「趕緊的,趁著水燙把這畜生收拾了,今晚給杰兒整頓硬菜!」

老太太幹活絕不拖泥帶水。

她先踅摸來一個大木盆頂在野豬脖子下,手起刀落,殺豬刀精準地攮進了大血脈。

「噗嗤」一聲,滾燙黏稠的野豬血冒泉眼子一樣激射出來,接了滿滿一熱盆。

安娜塔西趕緊往裡撒了一大把鹽,拿筷子唰唰唰地用力劃拉:「阿蓮,別愣著!」

「這可是好玩意兒,一會兒淘澄點大腸灌血腸,最補老爺們的身子!」

接著,母女三人合力將滾燙的開水嘩啦啦澆在野豬皮上。

霎時間,白煙夾著刺鼻的野獸腥臊味瀰漫了整個外屋地。

安娜塔西和林秀蓮拿著刮毛刀,趁著燙勁嚓嚓嚓地猛刮,不一會兒就把滿是泥巴和松香的黑豬皮刮得白白淨淨。

安娜塔西把刀在磨刀石上唰唰蹭了兩下,眼神一厲,順著後腿根部刺啦一聲開膛破肚。

肥厚的脂肪瞬間翻了出來,那四百多斤野豬王的肥膘足足有四指多寬,看得一旁的林秀芬哈喇子直滴。

老太太熟練地把下水一件件掏出來,豬心肝肺洗淨掛在牆釘上,大腸則交給秀蓮拿到雪地裡用草木灰和粗鹽使勁揉搓去腥。

最後,大砍刀砰砰砰幾聲暴響,整頭野豬骨肉分離,排骨剁塊,五花肉切大厚片。

安娜塔西割下十來斤純肥肉,直接扔進大熱鍋裡潷油。

滋啦——!

濃郁的豬油香味順著門窗飄了出去。

鍋裡油渣翻滾,小妹林秀芬捏起一塊剛出鍋的油渣塞進嘴裡,香得眼淚差點流下來。

安娜塔西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褶子,拍著大油對秀蓮喊道:「阿蓮,快把你和杰兒帶回來的背簍打開!

「把精鹽、醬油、大料,還有王家地裡帶的大蒜小蔥和雞蛋全拿過來。」

「咱家自個兒雖然窮得連顆酸菜都沒有,好在妳們小倆口物資帶得全乎!」

「今晚俺們整一盆大塊『清燉野豬肉』,再用醬油小蔥爆炒一盤油亮亮的『熘肝尖』!」

「最後把大血腸蒸熟切盤,蘸著大蒜泥!高低得讓杰兒吃得飽飽登登的!」

林秀蓮聽了也充滿成就感,笑著表功:「娘,這些白米白麵雞蛋都是俺買的!

「本來連下蛋的母雞都想一塊兒帶來,可俺老公雞籠子只做了一個裝不下,就沒帶過來。」

「這趟俺先拿了三十顆雞蛋,至於這蔥和蒜,全都是俺老公從王家自個兒地裡起(拔)出來的,夠咱們吃一陣子了!」

母女三人在外屋地忙活得熱火朝天,這頭屋裡的熱炕頭上,王杰正跟秀發、秀達哥倆扯著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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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舅子一開始還跟個鵪鶉似的縮著脖子。

等嘴裡含上一塊大姐夫塞的奶糖,又聽著王杰嘮起山裡打獵的趣事,哥倆看王杰的眼神,立馬從害怕畏縮變成了滿眼的崇拜。

那雙混血的深邃眼珠子「噌」地亮了起來,這才壯著膽子打開了話匣子。

王杰一邊聽著,拿眼珠子往這屋裡四下躥了躥。

這屋子簡直空得能跑馬——除了一堵火炕和一個泥巴糊的灶台,家裡連件像樣的破木櫃子都沒有。

這跟林子裡的臨時地窨子沒兩樣,有住沒住都差不多,四面透風,耗子進來都得流著眼淚出去!

再把目光落回哥倆身上,王杰的眉頭不由得擰成了個疙瘩。

他以前在部隊當隊長帶兵,越瞅這哥倆越覺得不對勁。

雖說前陣子染的風寒是治好了,可那小臉蛋子煞白煞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整個人蔫頭捺腦。

王杰伸手在大舅子林秀發的肩膀頭子上拍了一下,沒成想這小子「哎喲」一聲,疼得直齜牙咧嘴。

心裡直犯咕噥:「不對勁!」

「這絕對是前世特勤隊老軍醫常說的骨質疏鬆!」

「在林區天天扛木頭、幹重活,卻常年見不著油水,天天吃那點沒營養的山菜糊糊,骨頭早被熬空了!」

「而且看他倆那手捂著肚子的樣,絕對還有嚴重的腸胃病!」

「這常年不吃葷腥的肚子,要是今晚一上桌,瞅見大肥肉就可勁造,那腸胃絕對受不了!」

「要是補得太猛、太急,沒兩天非得拉稀拉到脫水,到時候又得大病一場!」

想到這,王杰心裡頭頓時活泛了起來,暗自盤算著:「這倆小舅子底子是中蘇混血,骨架子其實不小。」

「要是能把這哥倆給鼓弄回俺家去,再加上俺現在天天正操練著俺家那幾個親兄弟,大魚大肉管夠,天天摔打、練體力。」

「用不了半年,就能把這對舅子的身子骨給調理得生龍活虎!」

「可話說回來……老太太能答應嗎?」

「她一輩子就守著這幾個娃,這要是把兩個頂梁柱的大兒子全給帶走,老太太心裡能捨得?」

正琢磨著,外屋地的簾子一挑,大盤大碗的硬菜開始往炕桌上端了。

那盤「熘肝尖」過了大油,配著大蔥爆炒,亮晶晶、滑溜溜;

「蘸蒜泥血腸」切成厚片,裡面的豬血嫩得跟豆腐腦似的,旁邊配了一小碗野蒜泥;

最硬的當屬那一大盆「清燉野豬肉」,大塊的五花肉片子燉得都快化了,吸足了豬油,油亮油亮的。

「哎呀,杰兒,快坐炕上等著,這就齊活能開整了!」

安娜塔西擦著汗,一臉熱情地招呼。

王杰看著正要給哥倆盛大肥肉的岳母,趕緊攔了一下,客客氣氣地說:「娘,妳先等等。」

「這大肥肉,今晚先別給秀發和秀達盛。」

「俺瞅著秀發和秀達這身子骨,他倆剛遭了罪,腸胃弱得很。」

「這常年肚子裡沒油水的人,猛地一下吃這麼肥的大野豬肉,那腸胃哪能受得住?」

「要是補過頭了,回頭一準得拉肚子,那不是又折騰病了嗎?」

林秀蓮在一旁聽了,回憶他在偏房桌上寫過字,也趕緊附和道:「哎呀娘!」

「俺老公讀過書懂得多!」

「聽他的準沒錯,娘妳忘記喔,以前鎮上就有餓極了猛吃肉,結果活活把肚子撐壞的人!」

安娜塔西這才恍然大悟,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哎呀,還是杰兒心思細!」

「差點害了這倆完犢子的玩意兒。」

「那……杰兒,你說這咋整?」

「不吃肉,這桌上可沒別的了。」

王杰指著他帶來的背簍,笑著說:「娘,大肥肉和酸菜讓他們哥倆少喝點湯、嚐個味兒就行。」

「把我帶來的那個白麵抓兩把,給他倆熬一鍋熱乎乎的『白麵疙瘩湯』,裡面放點碎豬肝和精瘦肉,再甩個雞蛋。」

「那東西養胃,好消化!另外,大姐夫俺帶來的那些奶粉和奶糖回頭讓他們天天沖著喝加減吃,先把骨頭湯水給補足了。」

安娜塔西一聽這女婿不僅不嫌棄家裡窮,還連兩個小舅子的身子骨都考慮得這麼周全,連金貴的奶糖和奶粉都捨得拿出來,感動得眼圈又紅了:「成!」

「聽杰兒的!」

「阿蓮,快去舀白麵,娘今晚給他們哥倆單獨熬熱乎疙瘩湯!」

沒一會兒,炕桌上就重新擺得滿滿當當。

王杰這漢子每頓飯都得吃大白米,而且飯量大得嚇人,林秀蓮這當媳婦的也是掐準了脾氣,今晚直接燜了一大鍋白花花的大米飯。

這下子,林家大夥、安娜塔西、還有小妹秀芬,對著那盆大肥肉、血腸和大米飯,甩開膀子就熱火朝天地開整了。

十七歲的大妹秀芬吃得滿嘴是油,塞得腮幫子跟個小花栗鼠似的。

而才十五歲的秀發、秀達哥倆面前,則一人擺著一大碗熱氣騰騰、點了香油的碎豬肝瘦肉疙瘩湯。

那白麵疙瘩湯進了嘴,熱乎乎、香噴噴地一路暖到胃裡,吃了半碗,原本煞白的小臉蛋子上,竟然隱隱約約浮現出了一絲紅潤。

王杰這時覺得氣氛到了,便把破舊大瓷碗往桌上一「吧嗒」,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看著安娜塔西一臉誠懇地開了口:「娘,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妳別多心。」

「俺瞅著這屋裡空得連個坐的凳子都快找不著了,今年冬天這雪又大,山裡啥也整不著,妳一個人拉扯阿芬,太遭罪了。」

安娜塔西神色一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捏著衣角嘟囔:「杰兒,娘沒能耐,讓你們看笑話了……」

王杰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娘,俺不是那意思!」

「俺是瞅著秀發和秀達。」

「這哥倆眼看十五了,正是長身子、練力氣的關鍵年頭。」

「俺家那邊現在地方寬敞,伙食也開得好,俺平時天天帶著俺親兄弟在後山操練、打熬力氣。」

「俺就想著……要不,讓秀發和秀達這趟跟著俺回王家住一陣子?」

「啊?」安娜塔西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藍眼睛瞪得老大,一臉的不可置信。

王杰神色認真地繼續勸道:「娘,妳聽俺跟妳算這筆帳。」

「哥倆留在這冰天雪地的空屋裡,天天吃山菜糊糊,這身上的骨質疏鬆和腸胃病哪能好?」

「跟著俺回去,白麵、白米、牛奶、大肥肉管夠!」

「俺親自帶著他們鍛鍊,最多一年,俺保證還妳兩個身高馬大、能進山打黑瞎子的純爺們!」

「等明年底了,手腳粗壯了,他們再回來幫妳翻新這破房子,妳看成不?」

秀發和秀達聽了大姐夫這話,手裡的湯碗都差點嚇掉。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睛裡那股子對頓頓吃肉、跟著大姐夫變強的渴望,簡直跟狼瞅見肉一樣,「噌」地一下就冒出了綠光。

但迫於老娘的威嚴,再加上一想起自家老爹當年就是被熊瞎子活活拍死的,哥倆骨子裡自卑、膽小,愣是沒敢吭聲,只能眼巴巴、怯生生地望著安娜塔西,手心裡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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