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秀蓮,王杰連一秒鐘都沒耽擱。
他反手拎起老爹那把生鏽的劈柴大砍刀,一頭扎進了屋外鋪天蓋地的暴風雪裡。
這年頭的大興安嶺,雪大得能直接沒過膝蓋。
這才重生第二天,這具長期缺油水、營養不良的身體實在太虛了。
在齊膝深的雪地裡,每往前拔一步,兩條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心臟更是在胸腔裡瘋狂亂跳,像是要撞破胸口跳出來。
這裡的空氣雖然不像前世在中央山脈那樣新鮮,反倒更能鍛鍊這具身體,讓效果事半功倍。
但王杰心裡很清楚,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想光靠蠻幹賣力氣,那純粹是找死。
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前世當特種兵的發力技巧,還有四兩撥千斤的借力方法。
王杰深吸了一口針扎般刺骨的冷氣,死死咬著後槽牙。
他在雪地裡艱難地挪著步子,一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最後鎖定在半山坡一棵碗口粗的「野生黃菠蘿木」上。這玩意兒在大興安嶺最耐寒,木質硬得像鐵,韌勁卻極大,是做弩床的上上之選。
「呼……吸……」王杰沒有瞎揮刀。
他調動起前世野外生存的本事,把全身僅剩的那點力氣擰成一股繩,借著砍刀砸下去的慣性,一刀接一刀,精準地劈在同一個缺口上。
「咔嚓!」幾十刀狠狠劈下去,王杰雙手被震得一陣劇烈發麻,虎口差點當場震裂。
這棵凍得鐵青、硬邦邦的黃菠蘿木,終於被他攔腰劈斷。
王杰大口喘著粗重的白氣,利用槓桿原理把木頭從雪地裡生生撬了出來。
他硬是用牙關死撐著最後一口氣,把這根沉甸甸的粗木一路拖回了村尾那座偏僻的破糧倉。
在沒有機床、缺衣少食的1983年,想把一根剛砍下來、帶著白霜冰渣的生木頭琢磨成弩身,全看手底下的硬功夫。
王杰把木頭往地上一砸,大半個身子早就被熱汗給濕透了。
他沒急躁,深知慢工才能出細活。
大砍刀在他手裡沉穩地翻飛,去皮、劈半、大刀闊斧地削,再細細地磨。
憑著前世拜師榫卯大師的肌肉記憶,他拿尖銳的刀尖當鑿子使,在木床上方摳出一個內凹的倒勾機槽。
不需要一根鐵釘,全靠木料本身的張力死死咬合。
光是這副強韌的十字弓床,就硬生生折騰了他足足兩個多小時。
緊接著,是弓翼。
這可是強弩的「心臟」。
王杰在糧倉乾草堆裡一陣翻找,扯出了兩塊廢棄的農用犁底老鋼片。
這玩意兒雖然表面鏽得不像話,卻是當年實打實的老鍛鐵,彈力鋼猛得很。
他搬來幾塊破磚,隨手壘了個臨時的土灶,點燃糧倉裡的乾草和枯枝,把鋼片直接架在熊熊烈火上炙烤。
等到鋼片被燒得通紅透亮,王杰一隻手拿破布死死包著鋼片一頭,右手一把掄起那柄斷了半截的老鐵榔頭。
他現在的臂力根本沒法持久,每落下一錘,都得精準算好角度,借著榔頭砸下去的自由落體重力,省下每一分體力。
「噹!噹!噹!」密集的鐵器敲擊聲在破糧倉裡沉悶地回盪。
鋼片被他反覆淬火、鍛打,生生改造成了兩段微微內弧的翼片。
隨後,他用上最紮實的榫卯工法,把這兩塊老鋼片死死地嵌進了黃菠蘿木的弓頭。
最後的弓弦,王杰直接盯上了老爹淘汰下來的舊獵具——那上面正綁著幾根晾乾的野生狍子大筋和生馬皮線。
他把這些獸筋皮線丟進水裡泡軟,隨後使出特種部隊編攀登繩的「八股對絞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揉碎、死死扭結在了一起。
這根大拇指粗細、透著暗紅色的獸筋弦,硬是被他咬著牙、用全身的體重死死往下壓,這才生生扣在了木床的弩機上。
剎那間,整座十字弓發出了「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恐怖摩擦聲。
前世弄這種強力弓不到半個時辰就能搞定,如今這破身子卻整整耗費了兩個多小時。
王杰抬起胳膊,粗魯地抹了一把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好在慢工出細活,折騰了這兩個多小時,這把十字弓雖然做得慢,但結構咬合得極其穩固強韌。
整把強弩通體黑亮,透著一股子凶獸般的殺器氣息。
弩身的弓床差不多有六十公分長,前方的犁底老鋼片被他截短、鍛打成了弓翼,一左一右展開,只有精悍的四十五公分。
整具強弩加起來也就六七斤重,分量剛好,既不壓手,又能在密林灌木叢裡穿梭自如。
「呼……」王杰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兩條胳膊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有些酸軟發麻。
他揉了揉手腕,眼神往糧倉四周一掃,從角落裡撿起一根先前劈下來的黃菠蘿木殘料,用砍刀尖端熟練地旋、削、銼。
不過一會兒工夫,十五根長約二十五公分、帶著倒勾放血槽的短木箭便落了地。
雖然累得夠嗆,但身為兵王,不試試這弓的威力,他是絕對不會盲目進山的。
王杰反手將那根大拇指粗細的獸筋弦狠狠扣上弩機,將短木箭穩穩卡進箭槽。
他雙手平舉起這把煞氣騰騰的強弩,將呼吸放得極緩,單眼一瞄,直接鎖定了糧倉外、十步遠的一棵兩人合抱的凍死老槐樹。
扣動扳機!
「砰!嗡——!」一聲如悶雷般的弓弦暴鳴在破糧倉裡炸響,強大的後座力震得王杰虎口一陣發麻。
只見那根沈重的短木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萬鈞之勢瞬間撕裂空氣,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噗嗤」巨響,整根二十多公分長的木箭,竟然生生沒入了那棵凍得比石頭還硬的老槐樹樹幹裡,只剩下一個小屁股在寒風中瘋狂顫動!
「噝……」看著這恐怖的貫穿力,王杰滿意地冷笑了一聲。
這威力,百步之內絕對能把大興安嶺裡最肥的野豬頭骨給射個對穿,更別提落單的狼崽子了。
王杰走過去,用大砍刀費了點勁,這才把深嵌進去的木箭給生生撬了出來。
隨後,他轉身回到灶台旁,用幾塊殘破的樺樹皮和乾草,一刀刀削出了兩個能裝十多支箭的簡易箭筒。
這箭筒沒那麼多花哨講究,外頭胡亂綁了兩圈死緊的草繩,正好能安穩地別在腰間。
筒裡塞上十五根帶倒勾的放血木箭,抽射起來極其順手方便。
王杰看了一眼天色,沒想到做一把弩加十五支箭,硬是折騰了三個多時辰。
果然,這具破身子的力量著實差了點,等過幾天自己恢復一成力量、手腳更利落些,估計只要一二個時辰就能整出一套,到時候再多造幾把弓箭備用。
他將箭筒在腰間繫緊,大砍刀往腿上一綁,反手背上這把大弩。
王杰這才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轉身大步跨出破糧倉。
全身上下的兵王氣場,登時拉得滿滿當當。
王杰剛把這柄沉甸甸的黑火強弩在背後收拾結實,外頭的積雪裡就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只見大哥王剛頂著一身沒散乾淨的白霜寒氣,正急匆匆地朝著破糧倉這邊走過來。
他一抬頭,正巧撞見從糧倉裡邁步出來的王杰。
一雙眼睛冷不防落在二弟背後那件造型猙獰、通體黑亮的鋼鐵大殺器上,王剛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一雙牛眼瞪得老大,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二杰,你……你背後這、這是啥玩意兒?!」
「你從哪整來的?」王剛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王杰看著自家大哥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震驚樣,只是不以為意地淡淡一笑,拍了拍背後的弓床:「這我剛剛自己動手琢磨出來的,十字弓。」
「啥?你做的?!」王剛活了大半輩子,哪見過這種用犁底鋼片和黃菠蘿木嚴絲合縫咬在一起的冷兵器?
光是瞅著那精悍的四十五公分翼展,還有那根透著暗紅色的狍子大筋弦,他就能感受到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殺傷力。
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珠子直勾勾地黏在弓身上,一臉眼饞地直搓手:「二杰……借哥摸摸,快,給哥瞅瞅!」
王杰也大方,反手解開皮帶,把這柄強弩直接遞了過去。
王剛急不可耐地接入手裡,剛一沉手,那沉甸甸的質感和老鍛鐵的冰冷,激得他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像摸大姑娘屁股似地,上下摸索著那精妙的榫卯卡槽,納悶地問:「這玩意兒連個火藥引子都沒有,咋使啊?」
王杰站在一旁,吐出一口白煙,耐心地指著倒勾機槽和下方的懸刀解說道:「看見這兒沒?把獸筋弦拉上卡死,木箭往這槽裡一擱。」
「三點一線瞄準,手指頭在這機關上輕輕按一下,懸刀一鬆,箭就能破空射出去。」
「百步之內,威力只大不小。」
王剛一邊聽一邊琢磨,手裡掂量著這把殺器的分量,再想想自己家裡那桿動不動就卡殼、還要費事裝填黑火藥的破老火槍,忍不住一拍大腿,扯開嗓門驚呼:「我操!這寶貝……這指不定比俺那桿破槍還好使啊!」
「要是林子裡遇上成群的野牲口,這傢伙拉弦就能連著發,可比老火槍省事太多了!」
「行了,大哥,看夠了就先還我,正事要緊,咱們走吧。」王杰劈手把十字弓奪了回來,乾脆利落地往背後一負。
瞧著王剛那副魂不守舍、眼珠子都快黏在弩上的巴結樣,王杰嘿嘿一咧嘴,冷不防地拋出個大甜頭:「改天等有機會了,老子多弄點材料,也親手整一把更好的送你。」
「這樣……你總能安心帶我進林子踩點了吧?」
一聽這話,王剛整個人爽得天靈蓋都快飛了!他心裡那點小九九和當哥哥的矜持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哪裡還顧得上計較這平時窩窩囊囊、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二弟,怎麼一成親突然就有了這等通天的神仙手藝?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往後背著一把鋼鐵神弩、在老林子裡威風凜凜橫著走的畫面!
「走走走!二杰,快走!」
「這都過中午了,哥現在就帶你進老林子躥躥!」王剛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大手一揮,迫不及待地在前頭帶路,那熱乎勁兒,恨不得現在就帶著王杰,把整個大興安嶺外圍的野牲口全給一網打盡!
老林子裡,白毛風刮得跟刀子似的,夾著針尖一樣的碎雪往脖領子裡直鑽。
王剛在前面開路,手裡死死拎著那桿擦得油光水滑的老火槍。
他身上雖然背著沉甸甸的乾糧和火藥袋,但一想到二弟答應要給他整一把一模一樣的鋼鐵神弩,整個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走得飛快。
王杰則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一踏入這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他全身的特種偵察神經瞬間繃到了最緊。
這具重生第二天的身子骨實在是太虛了,但他一刻也沒閒著,隨時隨地都在淬鍊。
王杰一邊機警地留意著周遭的風吹草動,一邊默默調動起前世特種部隊的「呼吸麻」與內家吐納。
吸氣四秒,呼氣三秒。
每一次吐納,他都精準地控制著肺部的收縮與橫膈膜的顫動。
他利用這套特有的節奏,將冰冷刺骨的空氣在胸腔裡過濾一遍,配合核心收縮,在體內強行撐起一股「防禦氣盾」,生生壓制住這具身體因氣血虧空而有些紊亂的心跳。
在極寒中,這種特定的深長呼吸,正在緩慢刺激他的大腦分泌內啡肽,對寒冷與肌肉痠痛進行自主麻醉。
不僅如此,他一邊往前走,還故意將步伐切換成極端的「山地戰術步行」。
他將雙腿高高抬起,每一步都將膝蓋幾乎提到胸口的位置,在沒膝深的雪地裡生生砸出一個個規整的深坑。
他每一步落地,都在雙腳觸地的萬分之一秒,配合呼吸節奏瞬間閉氣、緊扣核心內壓承受重力;而當另一隻腳離地擺動時,肌肉又瞬間完全放鬆,配合大口吞吐。
這是一場利用大興安嶺最惡劣的永凍雪地,進行高強度的負重與神經肌肉募集鍛鍊!走在前面的王剛聽見後頭「咚、咚、咚」的沉重動靜,有些納悶地回過頭。
一瞧見二弟這古怪的步行姿勢,王剛那兩條粗短的眉毛差點擰成了一團,趕緊停下腳步,粗聲粗氣地嚷嚷道:「二杰!你這是第一次進老林子,哥先跟你交個底,你這樣蹚雪、步行把腳抬得這麼高,體力會急速消耗的啊!這在山裡可是大禁忌!」
「這雪地林子深不見底,你現在把力氣全使完了,待會兒要是真遇上野牲口,你連跑路的力氣都沒有!」
看著大哥那一臉焦急又認真的模樣,王杰吐出一口長長的白煙。
他心裡很明白,換作平常的獵戶,這麼幹確實是找死。
但他骨子裡是頂級特種兵王,只有透過這種短時間內壓榨肌肉極限的法子,才能最快地把這副鬆散的骨架子和靈魂裡的肌肉記憶強行揉合在一起。
王杰嘿嘿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滿不在乎地笑道:「大哥,沒事!我故意的,不用管我,咱們繼續前進。」
王剛瞧著二弟那雙在寒風中亮得有些嚇人的鷹眼,還有那副完全不聽勸的倔脾氣,只能無奈地抓了抓狗皮帽子,嘴裡嘟囔了一句「真是個怪胎」,一扭頭便繼續在前面踩雪帶路。
哥倆在雪地裡又足足躥了小半個時辰。
王杰在這種高強度的呼吸控制與抬腿鍛鍊下,全身的肌肉已經開始瘋狂抗議、酸痛無比。
但那一股子沉睡在靈魂深處的兵王爆發力,卻也正隨著滾燙的汗水,在四肢百骸中悄然甦醒。
「二杰,看見前面那道山溝子沒?」王剛再次停下腳步,哈著白氣指了指前方一片地勢低窪的亂石崗,「那地方叫乾涸河床,平日裡水草豐茂。」
「這大冬天的,不少傻狍子和野兔喜歡躲在石縫灌木裡避風。」
「咱今天就在這外圍踩個點,要是運氣好撞見隻野雞,也算沒白來一趟。」
王杰沒吭聲。
此時的他,呼吸已經平穩得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上前一步,突然蹲了下來,伸出戴著狗皮手套的大手,輕輕扒開了一處被新雪覆蓋的亂石堆。
在常人眼裡,這裡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
但在王杰這雙敏銳的鷹眼裡,雪層下方赫然隱藏著幾處規則的圓弧狀、像羊蹄卻大上許多的深陷腳印!
「大哥,別嚷嚷了。」王杰眼神一凝,緩緩站起身,反手已經將背上精悍的黑火強弩卸了下來。
「咋了二杰?發現啥了?」王剛趕緊壓低聲音湊過來。
「有活物。」王杰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看這新鮮的蹄印和雪坑,這畜生體型不小,起碼有四五十斤,剛過去不到一刻鐘。」
「就在前面那排枯柳樹叢裡避風呢。」
王剛低頭一瞅那蹄印,牛眼瞬間亮了:「謔!是傻狍子!這可是林子裡的活肉啊!」
兩兄弟立馬放輕腳步,死死盯著蹄印,悄悄朝著乾涸河床的拐角摸了過去。
果不其然,透過枯萎乾癟的柳樹杈子,隱隱約約能瞧見一頭灰褐色、長著大耳朵的畜生。
那野生狍子的屁股上帶著一撮白毛,正撅著屁股在那使勁刨雪,想找點埋在雪底下的枯草根啃。
這大冬天的,這畜生顯然也被凍得有些木訥遲鈍。
王剛一瞧見這送上門的大塊肥肉,呼吸頓時粗重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就想抬起老火槍。
可火槍動靜太大,這散彈一轟,不僅容易把肉打爛,這大白天槍聲在山谷裡一震,方圓幾里的野牲口怕是全得被嚇跑。
王杰一隻大手猛地按在王剛的火槍管上,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大哥別瞎動。
剛剛那一路高抬腿鍛鍊而徹底熱身、甦醒的肌肉,在這一刻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瞬間釋放出驚人的爆發力!王杰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雙腿牢牢在雪地裡扎下個死緊的馬步。
他單手平舉起那柄剛造好、精悍有力的黑火強弩。
三點一線,那隻二十五公分長、帶著放血倒勾的短木箭,在幽暗的林子裡泛著刺骨的寒芒。
五十步、三十步……似乎是察覺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同尋常的生人氣味,那頭傻狍子突地停下了刨雪的動作,猛地抬起頭,一雙黑溜溜、充滿靈性的眼睛直勾勾地朝著兩兄弟藏身的方向瞅了過來。
大興安嶺的傻狍子之所以叫「傻」,就是因為牠好奇心極重。
受驚或者看到人時,第一反應不是立馬撒丫子逃跑,而是會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個究竟。
這大好的破綻,在頂級特種兵王眼裡就是最完美的活靶子!
王杰的瞳孔縮成了一枚針尖,食指對著弩機下方的懸刀,冷酷地狠狠扣下!
「砰!嗡——!」一聲震耳的弦鳴在雪地裡如悶雷般炸開,二十五公分長的短木箭帶著放血倒勾,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芒破空而去!
那頭傻狍子甚至連看都沒看清,銳利的木箭便精準無誤地「噗嗤」一聲狠狠扎進了牠的脖頸。
巨大的慣性帶著牠的身子在雪地上猛地翻了個跟頭。
倒勾瞬間撕裂氣管,鮮血如泉湧般噴灑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那畜生只痛苦地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謔!中了!」後頭的王剛驚得眼珠子差點沒凸出來。
他甚至連槍都沒來得及舉,二弟手裡那把不用火藥的大弩,就已經無聲無息地把獵物給放倒了。
這等恐怖的殺傷力和準頭,簡真比他的老火槍還要邪乎!兩兄弟踩著雪快步趕了過去。
王剛一把拎起地上的狍子,掂量了一下,少說也有四五十斤重,肥得直冒油。
這頓時喜得他滿臉的大鬍子都跟著直抖:「好傢伙!二杰,你這手藝和身手真是絕了!」
「這大冬天的,這可是實打實的活肉啊!」高興過後,王剛臉上的神色卻突然變得有些嚴肅和拘謹。
他看著王杰,將狍子往雪地上一放,搓了搓凍得發紅的大手,認真地開口道:「二杰,咱大興安嶺山裡有山裡的規矩。」
「今天這是你自個兒動手射死的,哥連一槍都沒開。」
「按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這獵物是你的,哥頂多只能拿一條大腿當作同行分成的份子,剩下的,你得全留給自己。」
王杰斜著眼瞅了自家大哥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樣,心裡不由得一陣好笑。
「哎呀,行了!什麼份子不份子的,哪來那麼多窮規矩?」
王杰眉頭一挑,擺了擺手,語氣裡陡然帶上了前世特勤大隊長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這隻傻狍子就當是大哥你今天帶我進山踩點的報酬!」
「再說了,大嫂現在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
這肉一會兒直接扛回家進大鍋,給大嫂好好燉上一大碗,吃肉補一補剛好!孩子生下來才能白白胖胖的!」
王剛一聽,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王剛心裡確實心疼自家懷孕的媳婦,可當哥哥的自尊心又讓他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吶吶地還想爭辯:「可是二杰,你月底還得給家裡租金一張大團結呢。」
「這狍子要是拿到公社去賣……」
「別跟老子整這套!啊?老子說給你就給了,大老爺們別跟個老娘們似地磨嘰!」王杰眼珠子一瞪,那股子歷經屍山血海磨礪出來的霸道威壓,瞬間冷冰冰地外露了出來。
王剛被二弟這陡然一吼,整個人被震得一激靈,心裡直犯嘀咕:這老二發起火來,咋比公社裡的書記還要嚇人?不過瞅著那沉甸甸的肥狍子,再想到家裡正懷著孕、平時連口熱肉湯都喝不上的媳婦高麗春,王剛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最後他只能無奈又感動地一拍大腿,嘆道:「行!二杰,算哥欠你的!」
「那這肉就算咱哥倆一塊兒打的,回頭家裡支起大鍋燉了,全家一起美美吃一頓!走,大老遠進山一趟不能白來,哥帶你再往乾涸河床深處瞅瞅去!」王剛心裡爽透了,背起四五十斤的狍子走得更加賣力。
兩兄弟又蹚著深雪翻過了一段山路,來到一處瞧著還算平整的空地。
他們七手八腳地在雪地上刨了個深坑,先把狍子往雪地下用新雪死死埋好、踩實了做好標記,準備回程時再順路扛走,隨後便繼續朝著地勢低窪的亂石河床深處蹚了過去。
這地方王剛平日裡進山踩點,少說也走過幾百回了。
在他眼裡,這山溝子到了冬天就是一條被一公尺厚硬冰封死、又蓋滿了大雪的白茫茫死河道,除了雪就是石頭,根本沒啥看頭。
可走在後頭的王杰,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前世在特種部隊,有一門必修的硬核課目叫作「極地地形戰術偵察」。
走到一處陡峭的河道大拐角時,王杰突地停下腳步,聳了聳鼻子。
此時狂風呼嘯,但他卻在刺骨的冷風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帶著淡淡硫磺味的濕潤水氣。
他直接蹲下身,沒有去看表面的積雪,而是歪著頭,單眼貼著冰冷的地面,順著風向仔細觀察著前方亂石堆下方的雪層。
只見前方大約三十步遠的一處隱密石縫上方,積雪的顆粒明顯比周圍要粗大,而且隱隱呈現出結晶狀的「霜花」。
「地熱暗流。」王杰心頭猛地一動。
這說明雪層底下藏著地底溫泉眼,熱氣往上裊裊蒸騰,才會把最底下的冰層融化,形成一個被厚厚大雪完美掩蓋住的「不凍暗眼」!
假日寫的太順了晚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