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碑矗立在荒野中央，像一座墓碑。
林遠和蘇茵站在石碑前，周圍是一片空曠的平原，了無生機。天空灰濛濛的，沒有雲，也沒有鳥，只有壓抑的寂靜。
遠處，有一道巨大的鋼鐵大門，緊緊閉合著，門上佈滿鏽跡和刮痕，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戰爭的遺跡。
「那就是入口？」林遠問。
「應該是。」蘇茵看著地圖，又抬頭看了看周圍，「但是……門還沒開。」
「什麼時候開？」
「不知道。」
兩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注意到——他們不是唯一在這裡等待的人。

荒野上，零零散散地站著許多人。
林遠數了數，大概有將近兩百人。
有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有些人獨自坐在地上，閉目養神；還有些人警惕地看著周圍，眼神裡帶著戒備和敵意。
這些人的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穿著破舊的衣服，像林遠一樣來自底層；有的穿著相對體面的服裝，可能是小城市的中產階級；還有少數幾個人身上帶著武器，腰間別著刀或者棍棒。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樣——飢渴、絕望、瘋狂。
他們都是來賭命的人。
「我們找個地方等吧。」蘇茵低聲說。
兩人走到石碑旁邊，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坐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慢慢升高，荒野上的溫度也開始上升。沒有樹蔭，沒有遮蔽，所有人都暴露在陽光下，汗水很快就滲了出來。
林遠靠在石碑上，閉著眼睛休息。他已經連續走了三天，身體很疲憊，需要養精蓄銳。
蘇茵坐在他旁邊，從包袱裡拿出水壺，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水。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她舒了口氣，正準備把水壺蓋回去——
突然，她注意到周圍有好幾雙眼睛在盯著她。
那些眼神赤裸裸的，像餓狼盯著獵物。
蘇茵的手一僵。
林遠也察覺到了，他睜開眼睛，湊到蘇茵耳邊，壓低聲音：「不要再這樣了。」
「什麼？」
「喝水，」林遠的眼神掃過周圍那些人，「你這樣會讓我們成為目標。」
蘇茵這才意識到——在這個荒野上，大部分人都沒有帶足夠的補給。他們或許是倉促趕來的，或許是本來就一無所有，身上只有簡陋的行囊，甚至有些人什麼都沒帶。
而她剛才喝水的動作，在他們眼裡，就像在炫耀自己有食物和水。
在這種地方，這無疑是在招惹麻煩。
蘇茵迅速把水壺收回包袱裡，低下頭，不再張望。
但已經晚了。

不遠處，三個男人站起來，朝他們走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疤痕，眼神兇狠。他的兩個同伴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都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漢。
林遠的心一沉。
「小子，」光頭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遠，咧嘴笑了，「我看你們帶了不少東西啊。」
林遠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擋在蘇茵面前。
「怎麼不說話？」光頭笑容更加猙獰，「我只是想跟你們借點水喝而已，不用這麼緊張吧？」
「我們沒有多餘的水。」林遠冷冷地說。
「沒有？」光頭挑了挑眉，「可我剛才明明看見這位小姐在喝水啊。」
「那是我們自己的。」
「自己的？」光頭大笑，「小子，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這裡是登天之路的入口，不是你家後院。在這裡，誰的拳頭大，誰就有資格拿走想要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遠，「所以，識相點，把你們的水和食物交出來。」
林遠握緊拳頭，身體緊繃。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三個人——對方都是成年男人，身材壯碩，而他只是一個十七歲的農工，長期營養不良，力氣根本不夠。
但他不能退。
如果現在把水和食物交出去，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在登天之路裡，沒有補給就等於死路一條。
「我說了，」林遠咬緊牙關，「我們沒有多餘的。」
光頭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冰冷，「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揮了揮手，兩個同伴立刻上前，準備動手。

「等等。」
蘇茵突然站起來，走到林遠身邊。
她從腰間拔出那把火槍，雖然槍很破舊，但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光頭的腦袋時，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光頭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小姑娘，你拿著玩具嚇唬誰呢?」
「你可以試試看，」蘇茵的聲音冷靜，但手在微微顫抖，「看看這是不是玩具。」
光頭盯著她，眼神在她臉上和槍口之間來回游移。
氣氛一時間凝固了。
周圍的人都在看著這邊，但沒有人上前幫忙。他們只是冷眼旁觀，像在看一場戲。
過了許久，光頭冷哼一聲，「算你們運氣好。但是進了登天之路，可就沒人保護你們了。」
他轉身，帶著兩個同伴離開。
蘇茵這才放下槍，長長地舒了口氣。她的手在抖，額頭上滲出冷汗。
「你還好嗎?」林遠低聲問。
「還好，」蘇茵把槍收回腰間，「只是……我不確定這槍能不能打得響。它掉進水裡之後，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林遠苦笑，「所以你是在賭?」
「對，」蘇茵也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澀，「但至少賭贏了。」

兩人重新坐下，但這次他們更加警惕了。
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依然存在，但至少沒有人再敢明目張膽地靠近。
時間繼續流逝。
荒野上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變得悶熱。許多人開始躁動起來，有些人小聲抱怨，有些人開始爭吵。
林遠注意到，有幾個人已經倒下了——可能是中暑，可能是體力不支，也可能是本來就身體虛弱。
但沒有人去幫他們。
所有人都只是冷漠地看著，甚至有人走過去，翻找倒下的人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這就是登天之路。
在正式開始之前，淘汰就已經開始了。

終於，太陽升到了最高點。
突然，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看向那道巨大的鋼鐵大門。
大門開始震動。
鏽跡斑斑的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某種巨大的機械被啟動了。
然後，大門緩緩打開。
縫隙越來越大，陽光照進去，露出了門後的景象。
林遠看見了——
那是一片破敗的廢墟。
殘垣斷壁、倒塌的建築、扭曲的鋼筋、焦黑的土地。整個世界像是經歷過一場毀滅性的戰爭，只剩下荒涼和死寂。
天空是灰色的，沒有太陽，只有濃重的煙塵。
遠處，依稀可以看見一些建築的輪廓，但都已經破碎不堪。
這就是登天之路的第一關。
戰後的殘垣。

大門完全打開後，並沒有人立刻衝進去。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廢墟，眼神裡有恐懼，有猶豫，還有某種瘋狂的期待。
「準備好了嗎?」蘇茵低聲問。
「準備好了。」林遠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邁出腳步，走向那道大門。
周圍的人也開始行動了。
有人快步奔跑，想要搶佔先機;有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觀察形勢;還有人組成小隊，互相掩護著前進。
林遠和蘇茵走在人群中間，既不領先，也不落後。
他們穿過大門，踏入廢墟。
腳下的土地鬆軟，混雜著灰燼和碎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嗆得人想咳嗽。
林遠回頭看了一眼。
大門依然敞開著，但荒野已經離他們越來越遠。
前方，是未知的危險。
後方，是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跟上蘇茵的腳步。
登天之路，正式開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