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
無盡的顛簸。
蘇晴跪在籠子裡，膝蓋早已麻木，鐵條硌進皮肉的痛感也已經變得遙遠。她的意識在昏沉與清醒之間飄忽，時間變得模糊——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車子開了多遠，只知道每一次顛簸，束帶就會勒緊一分，呼吸就會困難一分。
她餓。
她渴。
她痛。
但最可怕的不是身體的折磨，而是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車輛終於停了下來。
蘇晴抬起頭，透過籠子的縫隙，她看見外面不是她想像中的都城街道，而是一片昏暗的空間。
這裡是……地下？
車門打開，腳步聲響起。
籠子被打開了。
「出來。」冰冷的女聲命令道。
束帶被解開，蘇晴的身體失去支撐，整個人癱倒在籠子底部。她的腿已經完全沒有知覺，雙手顫抖著撐在地上，試圖站起來，但失敗了。
「快點。」
一隻手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出籠子。蘇晴的膝蓋撞在金屬邊緣上，發出悶響，但她已經痛得麻木，連叫都叫不出來。
她被扔在地上，勉強抬起頭，看見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天花板很低，昏黃的燈光照在水泥牆上，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和霉味。遠處停著幾輛同樣的黑色車輛，還有一些穿著制服的女兵在來回走動。
代號三十三站在不遠處，正在和另一隊人交接什麼文件。
蘇晴的目光掃過周圍，突然看見——
還有其他人。
四個女孩。
她們和蘇晴一樣，都穿著囚服，但她們的手上、腳上，都被沉重的鐵鍊束縛著。不僅如此，她們的大腿上還綁著特殊的短鏈，讓她們無法邁開步伐，只能用極慢的速度挪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們脖子上的項圈——那不是普通的鐵圈，而是某種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高科技裝置。
四個女孩跪在地上，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蘇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那些鐵鍊，看著那些項圈，突然意識到——
自己現在的狀況，比起她們，好太多了。
她只是被銬著手，身上只有一件囚服。而她們……
不會吧。
不會吧。
她不會也要變成那樣吧？
「起來。」一個女兵走過來，踢了她一腳，「跪好。」
蘇晴掙扎著跪起來，雙腿顫抖，幾乎站不穩。她跪在那裡，眼神惶恐地看著周圍，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是哪裡？
她們要對她做什麼？
為什麼？

「恭喜你。」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幽幽的，帶著某種詭異的愉悅。
蘇晴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女人站在她身後。女人的臉很年輕，但眼神冷漠得讓人發寒。
「你已經成年了，」女人笑了笑，「所以，你也將會成為她們中的一員。」
蘇晴的腦子轟的一聲。
成為她們中的一員。
那些鐵鍊。
那些項圈。
那些……
「不……」她的聲音顫抖，「不要……我什麼都沒做……求求你們……」
沒有人理她。
女人打了個響指，兩個女兵走過來，抓住蘇晴的手臂。
「脫掉。」
蘇晴還沒反應過來，囚服就被粗暴地扯下。她驚恐地掙扎，但手被銬著，根本無法反抗。
囚服被扔在地上。
她的貼身衣物——早在之前某個她已經記不清的時刻，就已經被取走了。
她赤裸地跪在那裡，周圍的女兵們冷漠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貨物。
羞恥、恐懼、絕望，無限交織在她的腦海裡。
她甚至忘記了飢餓。

一套統一的內衣被扔到她面前。
「穿上。」
蘇晴顫抖著拿起那套內衣，手銬讓她的動作變得笨拙。她勉強穿上，然後被迫繼續跪在那裡。
女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標籤。
「伸出來。」
蘇晴不知道該怎麼做，女人不耐煩地抓住她的右臂，把她拉過去。
然後，蘇晴感覺到右邊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她低頭，看見一個標籤被貼在她的皮膚上——
LK-3-55
她愣愣地看著那個標籤，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
編號？
她被編號了？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很快。
腳鐐被扣上，沉重的鐵鍊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手銬被解開，然後換成了更長的鐵鍊，將她的雙手連在一起，但給了她一點活動的空間。
大腿上也被綁上了短鏈，讓她無法邁開步伐，只能用極慢的速度挪動。
最後，那個項圈被套在她的脖子上。
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然後「咔嚓」一聲，鎖扣合上。
項圈微微發出藍光，某種電流的嗡鳴聲在耳邊響起。
「這是電擊項圈，」一個女兵湊近她，低聲說，笑容殘忍，「你不會想知道那個項圈被發動後的模樣的。」
蘇晴的身體劇烈顫抖。
她看著自己的身體——鐵鍊、項圈、編號——她已經不再是蘇晴了。
她是LK-3-55。

五個女孩被串成一列。
鐵鍊將她們連在一起，一個接一個，像一串貨物。
「走。」
女兵們舉著槍，指著前方。
五個女孩顫抖著站起來，開始往前挪動。大腿上的短鏈讓她們每一步都極為艱難，鐵鍊摩擦著皮膚，發出刺耳的聲音。
蘇晴走在隊伍中間，她的手碰到前面女孩的背，前面女孩的手也碰到她。她們的肌膚互相接觸，溫度傳遞過來，但那溫度並不溫暖，只有同樣的恐懼和絕望。
她們被帶著穿過地下空間，七彎八拐，經過一條又一條走廊。
走廊兩旁是一間間牢房，裡面關著許多女孩，有些穿著和她們一樣的內衣，有些甚至什麼都沒穿。她們看見五個新來的，有些露出看好戲的眼神，有些露出畏懼的神色，還有些麻木地低著頭，像是已經放棄了一切。

最後，她們停在走廊盡頭的一間牢房前。
牢房很小，大概只有三平方米，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冰冷的水泥地和鐵柵欄。
「進去。」
五個女孩被槍指著，一個接一個挪進牢房。
空間太小了。
五個人擠在裡面，根本無法站直，只能蜷縮著，肌膚與肌膚貼在一起，鐵鍊纏繞在一起。
牢門被關上，鎖扣發出沉重的聲音。
女兵們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話:
「最好要聽話喔。」

牢房裡陷入沉默。
五個女孩擠在一起，誰也不敢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鐵鍊的碰撞聲。
過了許久，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這……這到底是哪裡?」一個女孩小聲問，聲音顫抖。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我們……我們會被怎麼樣?」另一個女孩問，聲音裡帶著哭腔。
還是沒有人回答。
然後，有人開始哭了。
壓抑的哭聲在狹小的牢房裡迴盪，很快，第二個、第三個也開始哭。
蘇晴咬緊嘴唇，眼淚不停地流，但她不敢哭出聲。
她想起林遠。
想起姊姊蘇茵。
想起父親。
想起望城的家。
但那一切，都已經離她那麼遠，那麼遠。

周圍的牢房裡，傳來一些竊竊私語。
「又來新人了……」
「看起來都很漂亮……」
「可憐……」
「別哭了，哭也沒用……」
「她們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蘇晴聽著那些聲音，心裡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她已經進入了地獄。
而這，只是開始。

牢房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但恐懼依然在空氣中瀰漫。
五個女孩擠在一起，誰也不敢再出聲，只有壓抑的抽泣和顫抖。
「我聽說……」突然，隔壁牢房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像是怕被聽見，又像是忍不住要說，「她們是……實驗體……」
「實驗體？」蘇晴旁邊的女孩顫抖著問。
「噓——」那個聲音更小了，「別問了……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蘇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實驗體。
這兩個字在她腦海中迴盪，像一把刀，切開了她最後一絲希望。
她們不是被關在監獄裡。
她們是被當成……實驗品。

「你們幾個！」
一個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在走廊裡迴盪，帶著憤怒和——恐懼？
五個女孩同時僵住了。
「竟然發出聲音！」那個女聲越來越近，帶著顫抖的怒火，「萬一吵到了上面工作的大人怎麼辦！你們想死嗎！」
腳步聲急促地靠近，伴隨著風聲呼嘯——那是什麼東西在空氣中揮舞的聲音。
蘇晴透過鐵柵欄，看見一個女人走過來。
她穿著和囚犯們類似的內衣，但布料稍微多一些，遮蓋得更完整一點。她的右邊乳房上同樣貼著編號——
管理員03-11
她沒有被鐐銬束縛，可以自由行動。
但她手裡握著一根鞭子，皮革編織的那種，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她的臉上帶著憤怒，但眼神深處，蘇晴看見了恐懼。
這個女人也在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上面工作的大人」。

牢門被打開了。
「咔嚓」一聲，鎖扣彈開，鐵門被拉開。
五個女孩同時往後縮，擠向牢房更裡面——但牢房太小了，根本沒有「裡面」可言。
「跪下！」管理員03-11厲聲喝道。
蘇晴反應最快，她掙扎著爬起來，鐵鍊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然後雙膝跪地。
但其他四個女孩反應慢了——有的還在哭，有的被鐵鍊纏住，有的身體太虛弱，動作遲緩。
管理員的臉色更加難看。
「你們全部都給我出來！」她揮舞著鞭子，聲音尖銳，「今天必須教教你們規矩！」
五個女孩顫抖著往外爬。
有的勉強用手腳支撐著爬出來，有的被鐵鍊絆倒，摔在地上，然後又艱難地爬起來。蘇晴的膝蓋撞在牢門的金屬邊緣上，痛得她倒抽一口氣，但她不敢停下，只能咬牙繼續往外爬。
終於，五個女孩都跪在走廊上，低著頭，身體劇烈顫抖。
管理員03-11站在她們面前，眼神凶狠地瞪著她們。
「第一，」她的聲音冰冷，「得讓你們知道實驗體的姿勢。跪下，雙手抱頭，腦袋下垂，不要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五個女孩慌忙照做。
蘇晴跪在地上，雙手抱住頭，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膝蓋。鐵鍊沉重地壓在手腕上，項圈的藍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她以為這樣就夠了。
但她錯了。

啪——
鞭子抽在她的臀部上。
蘇晴的身體猛地一震，劇痛從臀部蔓延開來，像火燒一樣。她咬緊牙關，拼命壓抑住尖叫，身體顫抖著，但依然維持著抱頭的姿勢。
啪——
又是一鞭，打在另一邊。
蘇晴的眼淚滾落下來，滴在地上。
她不明白。
她已經照做了。
為什麼還要打她？

鞭子繼續落下。
啪——啪——啪——
五個女孩，每個人都挨了鞭子。
有的咬牙忍著，有的發出壓抑的痛呼，有的已經開始哭泣。
最年輕的女孩——編號LK-3-52——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身體瘦弱，臉色蒼白。
當鞭子抽在她身上時，她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起來！」管理員03-11喝道。
LK-3-52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她的手臂顫抖著，根本撐不住身體。
「起來！」管理員的聲音更加尖銳，帶著某種歇斯底里的憤怒。
LK-3-52哭著，試圖爬起來，但失敗了。
啪——
鞭子再次落下，打在她的背上。
LK-3-52尖叫出聲。
啪——啪——啪——
管理員03-11的臉扭曲了，姣好的五官在憤怒中變得猙獰。她不斷揮舞著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在LK-3-52身上。
「起來！起來！起來！你這個廢物！你以為倒下就可以了嗎！你以為裝可憐就有用嗎！」
鞭子像雨點一樣落下。
LK-3-52的背上、臀部、大腿，很快就佈滿了紅色的鞭痕。她哭著，尖叫著，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每一次鞭子落下，她就會再次倒下。
蘇晴跪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渾身顫抖。
她想幫她。
但她不敢動。
她知道，如果她動了，鞭子就會落在她身上。

「你們看見了嗎！」管理員03-11終於停下來，喘著氣，鞭子還滴著什麼液體——是汗？還是血？
她指著倒在地上的LK-3-52，聲音嘶啞，「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你們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LK-地下！你們是實驗體！是最低等的存在！」
她環視著其他四個女孩，眼神裡有憤怒，有恐懼，還有某種扭曲的快感。
「你們要記住，」她的聲音顫抖著，「這裡只有一條規則——服從。服從管理員，服從上面的大人，服從這裡的一切。」
她走到蘇晴面前，用鞭子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聽清楚了嗎？」
蘇晴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但她看見管理員03-11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除了憤怒，還有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她突然意識到。
這個女人，雖然是管理員，但她同樣活在恐懼之中。
如果出了任何差錯，她會立刻被剝奪管理員的身份，加入實驗體的行列。
所以她才這麼害怕，這麼歇斯底里。
她在用暴力維持秩序，也在用暴力保護自己。
「聽清楚了嗎！」管理員再次喝道，鞭子在蘇晴臉頰旁揮舞。
「聽……聽清楚了……」蘇晴顫抖著回答。
「大聲點！」
「聽清楚了！」蘇晴幾乎是喊出來的。
管理員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其他三個還跪著的女孩，「你們呢？」
「聽清楚了！」三個女孩異口同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管理員這才放下鞭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LK-3-52，冷冷地說：「把她拖回牢房，讓她自己想清楚。你們其他人，也回去。記住今天學到的規矩。」

四個女孩掙扎著站起來，拖著沉重的鐵鍊，慢慢挪向牢房。
蘇晴和另外兩個女孩一起，艱難地把LK-3-52扶起來。她的身體幾乎是全靠她們支撐著，背上的鞭痕觸目驚心，有些地方已經滲出血來。
她們把她拖回牢房，然後所有人擠在一起，癱倒在地上。
牢門被重新鎖上。
管理員03-11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重新陷入寂靜。

牢房裡，沒有人敢再哭出聲。
LK-3-52躺在角落裡，身體蜷縮成一團，低聲嗚咽著。
蘇晴跪在旁邊，看著她背上的傷痕，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終於明白了。
這裡不是監獄。
這裡是地獄。
而她們，只是這地獄裡最卑微的存在。
實驗體。
編號。
鞭打。
服從。
這就是她們的命運。
蘇晴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林遠的臉。
他說要來救她。
但他怎麼救？
他連這裡在哪裡都不知道。
他連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他救不了她的。
沒有人救得了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