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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腹黑公子局中弈》第十一章
悲修遠面色一滯:「我……」
顧文清語速不緊不慢,步步進逼:「再者,大曆禮疏,治家以規矩為先。令堂風寒,本是內宅家事。然,自小妹回娘家省親至今,悲府上下,可曾遣過半個僕從、送過一紙字條,前往顧家通報過令堂病倒的音訊?悲府治家,便是這般故意隱瞞家中音訊,好讓髮妻在娘家背負不孝之名?」
「不是......不是......」
「抑或是,悲編修今日在文會上,為了避開內宅沉水香之嫌,故意在眾人面前,當眾構陷自己的髮妻,以全你一人的清譽?」
台下清流文人的風向瞬間調轉,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如浪潮般湧向悲修遠。
悲修遠站在原地,雙腿微微顫抖,臉色由白轉青,一隻手半舉在空中,卻是連半個字也駁不出來。

與此同時,修竹園外,一處能俯瞰全場的茶樓閣樓上。
窗櫺被推開了一掌寬的縫隙,微風夾雜著細密的雨絲灌進屋內。
裴琰一身白衣斜靠在緙絲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柄精緻的銀簽子,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爐裡的獸香。
一名黑衣暗衛悄無聲息地推門落膝,低頭抱拳,聲音壓得極低。「公子,太學那邊開局了。」
暗衛口頭稟報著即時的戰況:「顧大郎在台上以規矩反問,那悲修遠在底下被駁得面色如土,此時已成全場清流的笑柄。」
裴琰撥弄銀簽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有抬頭,嘴角卻極輕地往上勾了半寸,眸底閃過一絲玩味的清亮。
「這顧家大郎,倒真是個會借勢殺人的清流。」裴琰將銀簽子隨手往白玉盤裡一擲,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他撫過略顯清峭的下顎,挑了挑眉:「不見血,卻把耗子逼進了死胡同。」
此時,另一名負責盯梢兵部尚書府的暗衛閃身進屋,神色緊繃,跪地呈上一封密札。
「公子,出岔子了。」暗衛低聲道。「顧家老三底下的商號掌事,這幾天順著沉水香越查越深,昨日已經摸到了謝宛如典當的當鋪。再往下挖,恐怕要撞上咱們布在大皇子身邊的暗線了。」
裴琰嘴角的笑意在聽見“大皇子”三個字時,頃刻間斂得一乾二淨。
他的眼睫微微一壓,眸光瞬間深邃如寒潭,原本清亮克制的外表下,隱隱浮動著冷冽。修長的五指在黑楠木案几上規律地敲擊了兩下。
「顧家這幾個瘋子,為了個妹妹,當真是連命都不要了。」裴琰冷笑一聲,長袖一拂,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方修竹園散場時、狼狽地在寒雨中奔逃的悲修遠背影。
「傳令下去,大皇子那條線上的……先不動,別讓顧老三踩著了。」裴琰淡淡地說著。
暗衛一愣:「公子這是……要幫顧家?」
裴琰回過頭,眸底那股狐狸般的傲嬌再度浮現,冷哼了一聲。「我是在護著隱鱗衛的網。」
他走到几案前,抽出一本悲修遠這大半年來幫謝宛如謄抄的江南內宅私產私帳副本,扔到暗衛面前。「去,把這本帳餵給顧老三,這可足夠顧家把悲修遠撕得骨頭都不剩了。」

西北風如刀,顧府天井裡的枯枝都被凍得發脆,青石板路上在入夜後結了一層薄薄的冷霜。
西城一家老字號當鋪因為銀根緊縮,將鋪子裡的舊物件和十幾箱老帳簿,一併抵押、賤賣給了顧景行的商號。
此時,顧家商號的內堂裡點著幾盞明油燈,顧景行正坐在自家算盤前,帶著老帳房先生親自核對這些剛運過來的舊帳。
算盤珠子劈啪作響,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顧景行一頁頁翻看著,直到手掌摸到了最底層的一只樟木箱。
那箱底壓著一本紙張成色極新的帳冊,無論是封皮的宣紙還是內頁的墨跡,都與周圍那些泛黃的陳年舊帳格格不入。
顧景行眉眼微沉,伸手將那本帳冊抽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上面清清楚楚記著兵部尚書繼室謝宛如名下的幾處內宅私產,而在每一筆銀錢的調撥與轉移旁,皆落著一截清秀卻帶著一絲浮躁的字跡。
顧景行指尖在帳頁上捻了捻,字跡確實是悲修遠的親筆。
可他看著這本塞在舊帳最底層、成色極新的帳冊,心一沉,眉頭當即擰出了一個死結。
以他常年在市井商號打滾的老辣眼光,這本帳掉落的位置與時機未免太過突兀。
悲修遠雖蠢,但牽扯到兵部尚書後宅的私產,絕不可能這般粗心大意。
這舊帳箱底,倒像是有人特意做好了局,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肉餵到了自個兒嘴邊。
這背後究竟是哪方巨擘在推波助瀾?是敵是友?又是何居心?
顧景行心頭疑雲大盛。但他長指在紙上死死一按,黑眸沉了下去。
此時不論背後是何方神聖,這本私帳,都已是能捏碎悲修遠官德的致命死穴。
他按兵不動,將這份懷疑死死壓進心底,起身長步朝外走去。

此時的悲府前廳,風竄進迴廊,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悲修遠在太學文會上被顧文清砸碎了體面,滿腔的屈辱與恐慌在胸口橫衝直撞。
他甫一回到前廳,瞧見一身素淨、正帶著綠蘿跨入二道門的顧雲初,那股邪火頃刻間找到了宣洩之處。
「你還知道回來?」悲修遠幾步搶上前去,面色蠟黃,聲音因徹夜失眠而顯得沙啞難聽。「借著省親的名頭在娘家一住便是半月,母親病倒在榻,你身為兒媳卻不見蹤影。顧家的家教,便是這般不孝的規矩?」
顧雲初止住腳步,黑眸裡情緒零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半月前出門省親,母親感念妾身平日侍奉之勞,親口應允妾身在娘家多留宿些時日。」
顧雲初的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半點起伏,「母親慈愛,親口許下的話,夫君如今是要反駁母親的意思?」
悲修遠面色一僵,嗓子眼像是被生生堵住,半個字也駁不出來。
他死死瞪著顧雲初那張清冷的面容,胸口劇烈起伏,隨後狠狠一拂袖,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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