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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腹黑公子局中弈》第十二章
深夜,裡屋的油燈將盡,火苗在冷風中縮成了一點豆大的微光。
顧雲初端坐在妝台前,正讓綠蘿收拾頭上細碎髮飾。
木門砰的一聲被粗暴地推開,夾雜著一股刺骨的寒風。
悲修遠面色陰沉地跨步進屋,眼神陰鷙得駭人。
「姑爺,這是做甚?」綠蘿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擋在前。
悲修遠連看都未看一眼,狠狠一拂,挾著男子的力道,直接將綠蘿重重推了出去。
綠蘿腳下不穩,整個人朝後栽倒,後背與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梳妝台側邊的大漆承重柱上。
巨大的撞擊力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體鈍響,震得梳妝台上的銅鏡都跟著晃了一晃。
綠蘿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知覺,癱軟在柱子旁沒了動靜。
「綠蘿...!」顧雲初的長睫劇烈一顫,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站起身直視著一步步逼近的男子。「夫君,妾身今日歸家,有些累.....」
「累什麼累!」悲修遠冷笑一聲,一言不發地步步逼近。
他看著顧雲初那張臉,骨子裡那股病態的佔有欲與被顧家羞辱的狂怒交織在一起。「你既入了悲家的門,身為你的夫君,辦了你,是天理王法!」
話音未落,他大手如鐵鉗一般,猛地死死扣住了顧雲初纖細的右手腕。
男子的武力帶著絕對的壓迫感覆了下來。
顧雲初的脊背狠狠撞在床的硬木欄杆上,手腕處傳來一陣骨裂般的劇痛。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她所有的智謀,頃刻間化為了飛灰。
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助與驚嚇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放開!」顧雲初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恐慌,她拼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起來,卻被悲修遠抓住雙手往床榻上壓制。「不......」
悲修遠就算是個文弱書生,也是個男人,天生男女體格差別讓他輕易的伏壓住顧雲初。
顧雲初雙腳在床榻上劇烈亂踹,眼中泛出驚恐。
就在悲修遠扯開她交領的當口,顧雲初的一隻赤足在慌亂中狠狠踹中了悲修遠的命根。
「啊——!」一聲劇烈的慘叫在黑夜裡炸響。
悲修遠扣在顧雲初手腕上的大手因劇痛頃刻間鬆脫開來護住自己下方,整個人躬成了一隻蝦子,面色由青轉白再轉青。
顧雲初抓準這延遲的片刻,長髮散落,連鞋履都來不及拾,衣衫不整地衝出裡屋,不顧一切地奔向悲府的側門。

寒霜鋪滿了街巷的青石板路,凍得人腳底發起鑽心的疼。
顧雲初赤足跑出側門,大口喘著粗氣,冷風灌進胸腔,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巷弄暗處,幾名面容冷肅、身形精悍的侍衛正微不可察地調整著位置,聽見聲音,立時警戒的望過去。
一輛黑楠木馬車停在巷口,其中一名侍衛靠近低語。
馬車內,裴琰一身玄青色細氈大氅,正準備親自實地巡視、部署這一帶的暗梢。
聽見侍衛的話,他掀起一角車簾抬眼看去,瞬間定格。
顧雲初的滿頭青絲在寒風中徹底散開、如瀑流洩,幾縷凌亂的髮絲拂在頰邊,顯得脆弱而無助,她急急奔向馬車,卻被馬車周圍的侍衛攔住。「裴公子......」
裴琰一個手勢,侍衛們連忙撤回。
馬車的木轅驀地一沉。
那雙踩在寒霜石板路上的赤足已被凍得蒼白毫無血色。
顧雲初死死抓住馬車的木轅,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一雙清冷的眼中盛著不肯眨落的淚光。
「裴公子……」她的聲音帶著隱約的顫抖。「求你……救綠蘿。」
裴琰瞧見她那截露在袖緣外的手腕上,已然隱隱浮現出一圈發紫的指印。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心頭莫名狠狠一沉,那股突兀升起的煩躁讓他的面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裴琰一言不發,修長的手指扣在頸間,啪嗒一聲解開了襻扣。
他下了馬車,扯下身上那件帶著自個兒體溫、綴著黑狐絨的厚重玄青大氅,劈頭蓋臉地裹在顧雲初單薄的肩頭上。
那大氅極長、極厚,頃刻間將顧雲初散亂的衣襟與凌亂的長髮從頭到腳徹底蓋了進去,遮得嚴嚴實實。
顧雲初被兜頭罩住,欲挪動那雙赤足,裴琰的眼睫便是一壓。
這位平日裡孤高冷傲、不近女色的人,冷著臉親自俯身一展雙臂,隔著那層厚重的細氈大氅,將裹得像個繭子一樣的顧雲初攔腰抱了起來。
後方幾名面容冷肅的隨從當場目瞪口呆,半晌沒回過神來。
「進去救人。」裴琰冷聲道,聲音低沉如冰。

悲府正廳內,燈火驟明。
裴琰面色沉如鐵,親自將懷中用大氅裹得密不透風的顧雲初輕輕放在了正廳的太師椅上。
顧雲初坐在椅中,赤足與傷痕全被大氅的厚重遮掩住,只露出一張冰清玉潔的面容。此時她才感到雙足的冷意與大氅的溫暖。
悲修遠捂著小腹下方,躬著身子、面色慘白地挪步到正廳,衣衫依舊有些不整。
「去找。」
一聲令下,隨從正欲快步跨入內院,被悲修遠攔住。
「裴公子!你雖貴為大長公主之子,但今夜強闖本官宅邸,是何道理!?」
「你跟我講道理?」裴琰冷笑。「是什麼樣的夫君會讓自己的妻子驚慌失措跑上街?」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你管不著!」
「我想管,就管得著。」
聽到動靜的悲嬌嬌披著斗篷從後堂跑了出來,甫一抬頭,瞧見那長身玉立、身著便服卻氣勢迫人、容貌清峭絕世的裴琰,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一顆心撲通狂跳,一雙眼死死釘在裴琰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內子沒有管理好內宅,這關你什麼事!」
顧雲初深深吸了一口氣,大氅上帶著的冷冽木香就這樣順著呼吸,直直沁入她的心肺,彷彿帶給她無盡的勇氣,讓她壓下指尖的顫抖。
「悲大人要談管教,不如先對一對事實。」顧雲初清冷的聲音在正廳裡迴盪。「回春堂公帳留底的醫案寫得明白,大人額頭的傷是自個兒腳滑所致。而我回娘家這半月來,悲府上下未遣一僕前往顧家通報音訊。大人今夜在內宅動武,究竟是管教,還是為了謀害髮妻?」
趁著悲修遠沒注意,隨從此時正好將昏迷不醒的綠蘿揹了出來。
悲修遠看到隨從的舉動,色厲內荏叫起來:「我們是夫妻,我不過是想盡一盡敦倫之禮,與妳重修舊好,要不是妳抗拒,我怎麼會動武!」
裴琰負手而立,看著悲修遠那副虛偽的嘴臉,唇角勾起一抹極輕的狠辣。
他往前跨了一步,將顧雲初擋在自個兒的身影之後。
「《大曆律疏》有云,諸尊長有疾,子孫當持疾省視。」裴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今,令堂風寒臥榻,悲編修身為人子,不思在床前侍奉侍疾,反倒在內宅強行宣淫動武。你若要談管教,明日本公子便陪你在御史台上好好談一談這大曆律中的『不孝』。」
不孝大罪,足夠砸碎文人的脊樑,剝去他的烏紗帽。
悲修遠一聽,雙腿猛地一軟癱軟在地上,半個字也駁不出來。
「帶走。」裴琰長袖一拂,連看都未看癱軟的悲修遠與一旁眼神癡迷的悲嬌嬌,示意隨從揹著綠蘿,自個兒則再次護著裹在大氅裡的顧雲初,大搖大擺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後樓的病榻上,悲母林氏依舊在深切的病痛中昏睡,對正廳這場徹底撕裂悲府的風暴,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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