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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腹黑公子局中弈》第五十章
大長公主府內,被翻修匠人敲打了一整日的嘈雜終於在深夜歸於死寂。
臨時辟出的偏殿正廳裡,重重燭火被點得通明。
半個時辰內,自京城各處暗樁、瓦肆卸下輪值回防的三十多名隱鱗,已然與原先在偏殿內的十名隱鱗合在一處。
共計四十七名身負絕技的冷酷暗衛,黑壓壓地站在偏殿正廳的青磚地上。
眾人如同一尊尊死寂的鐵雕般挺直了脊梁。
那三十多名剛回防的隱鱗按捺不住心頭的好奇,一雙雙銳利的鷹眼打量著周遭的兵荒馬亂。
他們紛紛極力壓低了嗓音,用極小、極隱密的聲音,一邊警戒一邊向身側的同僚試探。
「書房怎地塌了?」
「今夜是宮裡有變,還是大皇子要動手?」
「主子十萬火急密召,是要殺誰?」
殿內的氣氛隨著這私語聲,愈發顯得窒息而緊繃。
可原先的那十名隱鱗,任憑同僚如何探口風,個個面色發白,咬緊了牙關死不開口。
眾人在心裡瘋狂捏著汗,哪裡敢透露半字——

主子深夜綁著夾板發瘋,純粹是為了哄一個姑娘。

這等關乎主子私密的驚天荒唐事,他們若是此刻管不住嘴,等一會兒主子出來,全體都得去領棺材!
這般詭異的死寂,反倒讓那三十多名新到的隱鱗越發堅信今夜必有大事,個個將皮肉繃到了最極致。
偏殿內寢那面厚重的黑青色暖氈被一把撩開。
藏鋒在前方撩著氈簾,一雙銳利的鷹眼往廳裡冷冷一剜,驚得底下的暗衛們紛紛抿住嘴,廳內剎那間驚得落針可聞。
隨後,藏鋒微弓下腰身,小心翼翼地半護持在主子身側引路。
裴琰身上只半披著那件寬大的中衣,每走一步,暗傷骨縫裡那股拉扯劇痛便教他額角滲出一大片細密的冷汗。
他硬是咬著後槽牙,一步、一步,虛弱卻不失威嚴地自內殿走了出來,穩穩落座在偏殿那張鋪了雪白狐裘的大座上,居高臨下地俯瞰全場。
“噗通!”就在裴琰在大座上坐定的剎那,青磚地上猝然炸開一聲整齊劃一的沉悶重響。
四十七名暗衛如潮水倒灌般,齊刷刷雙膝砸地,跪倒了一大片,抱拳吐出浸了血腥氣的森冷低呼:「見過主子!」
眼見底下黑壓壓跪倒了一地、個個繃緊了皮肉準備接命令的暗衛,裴琰那雙鳳眸裡漫開了大片的憋屈與無力。
「起來。」他眉心焦躁地一皺,有些疲憊地將手搭在雪白狐裘大座的扶手上,嗓音沙啞陰冷地道。
「謝主子。」四十七名隱鱗齊刷刷再次起立,殿內頓時傳來一陣極輕的衣料摩擦與佩刀碰撞聲。
裴琰歪靠在引枕上,一雙鳳眸緩緩環視了一圈。
「聽著。」他最後盯在眾人身上,冷冰冰地道:「今夜,不談公事。誰要是再給我拘著暗衛營那些規矩,我就親手剝了你們那層隱鱗的皮!」
這話砸下來,那三十多名剛回防的隱鱗個個面面相覷,眼中皆是驚愕。
唯有原先的十名隱鱗動也不動,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在心裡替全場的兄弟捏了一把冷汗。
裴琰放在扶手上的左手指節掐緊,喉頭乾涸發焦。
此時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耳根處如火燒般蔓延開大片的羞恥與狼狽。
他抿了抿發乾的薄唇,偏過頭去,有些不自然地避開了底下隱鱗們的視線,硬著脖子,一字一頓地扔出了那道驚天動地的難題:「只談一事:若要讓一見到剛猛武力便驚悸防備的姑娘對你卸下防線,當用何法?」
話音方落,方才還肅殺得如同要逼宮造反的偏殿正廳,剎那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剛回防的三十多名隱鱗齊刷刷石化在了原地。
那十名早已知情的隱鱗默默垂下眼皮,在心裡為眾人舉一把同情淚。
三十多名隱鱗揉了揉耳朵,幾乎懷疑自己中了什麼巫蠱幻術。

這位二十六歲手段狠戾的隱鱗主子,深夜把全城沒任務的隱鱗全召過來,竟然……竟然是聚在一起商量怎麼去哄一個的姑娘?

「沒聽到主子說的?」藏鋒上前一步,一雙鷹眼冷冷掃向台下那群呆若木雞的隱鱗,厲聲喝問道。
裴琰坐在狐裘大座上,鳳眸微橫,瞧出這三十多個剛到的人個個神色僵硬、身軀因極度緊張而略微發慌。
青年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滿腔的羞恥,語氣生硬地再次扔下四個字:「暢所欲言!」
可這豁免令砸下來,底下這四十多個人非但沒能放鬆,反而個個把皮肉繃得更緊,正廳內依舊沒人敢當出頭鳥,安靜無聲。
「還不說話?」藏鋒眉心一擰,語氣裡登時帶上了幾分威逼。
「怎麼?都不會喘氣了?」裴琰鳳眸一橫,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四十多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一對上,心裡頓時有了底——

天塌下來有這麼多人一起頂著,主子總不能把我們全宰了吧!

這一認清形勢,眾人骨子裡的拘謹瞬間煙消雲散。
有了這四十多個同僚當肉墊,這群在市井、在各大家族聽過無數黃腔與風月八卦的隱鱗們,終於徹底放開了膽子。
不知道是誰先帶頭乾咳了一聲。
「主子!」一個平日裡在暗營裡便有些腦子不轉彎的隱鱗當先跨了出來,一臉嚴肅地抱拳。
「說。」
「既然那姑娘害怕主子的武力,屬下以為,主子不如……不如乾脆揮刀自廢這雙手,以絕那姑娘的後顧之憂,如此一來,定能博取她的同情與憐憫!」
這話一出,站在他身側的三四個隱鱗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當場齊刷刷抬手、朝著這阿呆的軟肋與後腦勺狠狠賞了幾個大拐子,直接將他揍得一個踉蹌。
上首大座上,裴琰氣得額角發疼。
他那雙赤紅的鳳眸死死剜了過去,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散漫弧度,陰冷道:「不如……我今日就先廢了你,丟去後方填井?」
阿呆嚇得面色慘白,趕忙縮著脖子退了回去。
藏鋒趕忙抹了把冷汗,上前一步跨了出來,躬身打著圓場。
「主子息怒,他、他說的倒也沒錯……」他一雙眼在黑暗中一陣劇烈流轉,一邊在心裡狠狠咒罵阿呆這個蠢貨,一邊卻又覺得那“卸除威脅”的思路在兵法上委實有些道理。
「你也想被廢......?」裴琰的嗓音輕緩地砸了下來,驚得藏鋒脊梁骨當場滲出一大層黏膩的冷汗。
藏鋒狠狠打了個寒顫,趕忙連連搖頭。
「不......屬下絕無此意!」藏鋒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把後半句說完:「既然姑娘害怕武力,主子不如將計就計!」
裴琰抿緊了發乾的薄唇,冷酷道:「繼續。」
藏鋒跟在裴琰身邊大半輩子,深知自家主子此時已然走投無路,若不將這點子吐個乾淨,今夜隱鱗誰也別想走出這偏殿。
見裴琰願意聽,藏鋒這才把如履薄冰地心放回了半截,躬身大膽進言:「既然姑娘害怕武力,主子不如將計就計,將這條受傷的右臂吊在脖子上假裝殘廢。在姑娘面前連茶盞都端不穩。女人皆有憐憫心,主子越是顯得毫無攻擊力,姑娘便越會放鬆戒備。」
廳內在藏鋒語落後陷入一陣死一般的寂靜,眾人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盯著上首,都在等待藏鋒的下場。
生怕主子下一刻便大袖一拂,當場把統領也給一道發配去後方填井。
廳內沉悶得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微響。
裴琰垂下眼簾思索了下,指尖輕叩幾下扶手,發出“嗒、嗒”的清脆聲響。
隨後,青年緩緩抬起那雙鳳眸,將滿腔的羞恥與憋屈壓回了喉嚨深處,嗓音低沉而沙啞地道:「還有呢?」
「主子,屬下有一招偽裝術!」另一名負責在清流文人衙門刺探的隱鱗跟著挺直了腰板,大膽進言:「世家女子最喜手無搏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主子應換上最寬大、最厚重、能遮掩武功的青衫儒袍。甚至故意在姑娘面前走兩步便咳嗽兩聲,裝出弱不禁風的模樣,去迎合那些文人風骨。」
「這法子不夠烈!」人群中,一名成日在市井瓦肆裡滾刀肉的隱鱗徹底放縱了,一巴掌拍在身旁同僚的肩膀上,急吼吼地大聲嚷嚷道:「主子聽屬下一句!屬下這叫攻心計!」
「攻什麼心!都一邊去,屬下有招圍城計才好!」旁邊一名專司內宅聽房布線的隱鱗一聽不服氣了,當即橫跨出半步,隔著人群一邊揮舞著拳頭一邊高喊。
「好什麼好!擒賊先擒王,攻人要攻心......」那在文人衙門刺探的隱鱗登時如同被踩了尾巴,回過頭來對著其他人一陣怒目圓睜。
「聽你放屁!!」
「哎呀!別吵,讓我說完!」那在市井瓦肆裡滾刀肉的隱鱗被擠得險些歪了腳,乾脆扯開嗓門,一隻手扒拉開眼前的同僚,大聲道:「主子往後在姑娘面前,要“不經意地”讓肩上的傷口崩裂,這叫以傷換心,去激發姑娘內心的同情!」
「你那是同情!!」旁邊幾名原本老老實實站著的隱鱗,此時也被這熱火朝天的氣氛給捲了進來,跟著大聲啐道。
「傻了你,同情不也是情,情來情去的,到後面誰還分得清?」贊同那滾刀肉隱鱗的人翻了個碩大的白眼,一拍大腿,滿臉皆是市井無賴的理所當然。
一名隱鱗對著裴琰的方向拱了拱手,眼神亮得發賊,大聲攛掇:「也可故意當著她的面虛弱地咳出一口血來!用實打實的慘烈給她看,等她心裡全是對主子的情時,哪裡還顧得上害怕?」
那名負責內宅聽房布線的隱鱗眼裡放光,隔著人群高喊:「我告訴你們,與其讓主子在外面拉扯,不如直接在內宅布下內應!」
「說的好啊!」旁邊一名專司黑市的暗衛一聽,興奮得直接擠到前排來跟著高喊:「可以動用咱們隱鱗在市井搜羅的最頂級珠寶、孤本古墨,不惜一切代價,重金去砸姑娘身邊貼身丫鬟!」
「沒錯!只要那丫鬟被金山銀山砸暈了,天天在姑娘耳邊吹枕邊風......」
「今日說主子帶傷難眠,明日誇主子為人溫潤。這叫裡應外合!從內部徹底瓦解姑娘的防線!」
幾名隱鱗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地在人堆裡一唱一和,眼底全是市井的賊光。
損招一出,廳內頓時熱火朝天,甚至有人為此吵得面紅耳赤。
「主子!屬下還有一招殘局計!」

❄️🪻❄️🪻❄️🪻❄️
阿呆隱鱗心想:喔!我是第二個有名字的隱鱗,還是出場後最快有名字的隱鱗耶!!(歡樂起舞)
藏鋒於陰暗處磨刀霍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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