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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腹黑公子局中弈》第十四章
三位兄長將顧雲初主僕二人帶回偏廳旁的小院落安頓。
「武安,你腳程快,拿我的對牌去回春堂,把那位骨傷老郎中請來。」顧文清一連串吩咐下去,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長兄的威嚴。「景行,快去打盆熱水來。動靜小些,莫要驚動了歇息的爹娘。」
顧武安當即領命,腳步一錯,身形極快地出了門,連夜飛奔而去。
裡屋,昏黃的油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顧雲初坐在床榻上,那件極大、極厚重的玄青色細氈大氅緩緩滑落。
大氅掀開的那一瞬,顧文清與顧景行的目光甚至沒來得及看那件名貴的黑狐絨,第一眼全都定格在小妹那截露在外頭的手腕上。
那黑紫交織的指印痕跡,在油燈下明顯的腫脹得比常人粗了一圈,觸目驚心。
顧景行指關節捏得咯吱作響,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攥著拳頭,一言不發,轉身大步朝著外頭走去。
不消片刻,顧景行端著一盆熱水快步進入。
顧文清面沉如水地接過熱水,打濕了巾帕,對著三弟低聲吩咐:「景行,你去耳房看看那丫頭傷勢如何,千萬別讓她窒了氣。」
顧景行點頭,進了耳房。
顧文清俯下身去,隔著溫熱的巾帕,輕輕的先為妹妹擦了臉、手。
顧雲初微微抽口氣,在兄長擦到手腕上那青紫時,鑽心的痛讓她稍稍回神。
「大哥再輕點,痛就說,別忍著。」
顧雲初點點頭,一貫清冷的眼眸在此時呈現出脆弱的神色。
顧文清再往下,用自個兒的雙手穩穩握住了妹妹那雙踩了寒霜的雙足,為她退去繡鞋。
當手指碰觸到雲初的雙足時,他的動作猛地定格。
那雙足冰冷刺骨,在熱巾帕的擦拭下依舊不帶半點熱氣。
顧文清自幼讀書涉獵極廣,略通醫理,深知這冰冷不單是因為在踩了寒霜,更是因為驚嚇過度,導致全身的氣血凝滯不前。
顧文清握著妹妹冰冷的足踝,雙眼裡壓著滿滿的陰鷙,手上的力道卻放得輕緩,用浸透了熱水的巾帕一遍遍擦拭著她凍僵的腳背與足底,將熱氣細細地渡過去,試圖幫她暖回一身的氣血。
回春堂老郎中隨後被二哥背著飛奔進了府。
診過脈後,老郎中在雲初的手腕上敷上了黑糊糊的消腫膏藥,又進耳房替綠蘿清理了額角的傷口、裹上了紗布。
兄長們滿心滿眼皆是雲初與綠蘿的傷勢。
直到老郎中留了藥方離府,雲初在內室沉沉睡下,顧文清與顧景行這才如釋重負地退出了小院落。

❄️🪻❄️🪻❄️🪻❄️

顧文清親自送老郎中出顧家,他遞過去一錠沉甸甸的紋銀,寬大的藏青色長袖微微一拂。
「今日深夜,本官與兩位弟弟在家中切磋武藝,不慎傷了腕骨。」顧文清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冷威壓,「今夜之診,醫案不必過回春堂的公帳簿,只當是本官私下請老先生過府。」
老郎中在京城大戶人家打滾多年,當即會意,面色一肅,收了銀兩,拒絕顧家長兄要派人護送的舉動,弓著身子隱沒在寒霧中。
顧文清將木栓死死扣上,踩著沉重的腳步來到偏廳。
此時,顧武安與顧景行已然到了偏廳,三人一言不發,神色沉重地合圍坐在偏廳的火盆旁。
偏廳的八仙桌上,正放著一本帳本和那兩隨從臨走前遞過來的包裹。
顧武安滿眼血絲,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狠狠一拍,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偏廳衣桁上掛著的那件極大、極厚重的玄青色細氈大氅。
那大氅邊緣綴著一圈名貴的黑狐絨,在昏黃的油燈下隱隱泛著內廷織造的繁復暗紋。「姓悲的這隻狗,老子現在就去活剮了他!」顧武安說做就做,當下便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老二,坐下。」顧文清重重呼出一口氣。
「二哥,稍安勿躁。」顧景行伸手將那個妥帖包好的包裹解開。
包裹敞開,裡面靜靜地躺著顧雲初昨夜掉落的髮簪,連帶著幾縷撕斷的絲線,並無其他雜物。
顧景行轉過身,指尖在那件玄青大氅的黑狐絨上撫過,黑眸裡全是警惕。
「大哥,二哥,這事不對。」顧景行收回手,指著桌上那帳本,聲音極低。「前幾日西城一家老字號當鋪把舊帳本抵扣給咱們商號,我就在箱底刨出了悲修遠親筆的帳目。今日,小妹在悲府落了難,便有這般的人物在暗中護持,將人送了回來。」
顧景行眉頭鎖得更緊:「這本帳與今夜的人,未免湊得太巧了些。這本私帳,倒像是有人特意在箱底留了漏網之魚,借著我的手......此人是在拿顧家借力打力。」
顧文清看著那件大氅,長指在膝頭規律地敲擊了兩下。
「不管是何方神聖,此人既然救了小妹,便說明他目前並不欲與顧家為敵。」顧文清理了理常服的袖口。「私帳既是給顧家遞刀,這就是咱們砸爛悲府的底牌。但在此之前,小妹的傷勢與名譽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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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未停,屋裡只有炭火爆開的微弱碎聲。
顧文清與兩位弟弟守在偏廳毫無半分睡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殘話,眼睜睜看著天色一點點泛白。
初冬的旭日還未升起,小院的迴廊外便漫開了一層薄薄的晨霧,將遠處的竹影遮得若隱若現。
偏廳的門口,微不可察地傳來一聲衣履摩擦聲。
顧家三兄弟熬了一夜,眼眶裡皆帶著血絲,此刻同時警覺地抬頭看去。
只見昨夜護送小妹的那名隨從,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偏廳門外。
「三位公子,我家公子特讓我來傳話。」他面容冷肅,聲音在晨霧中顯得毫無起伏。「悲家老母風寒臥榻,悲修遠身為人子,不思在床前侍奉,反倒在內宅強行宣淫,此乃不赴侍疾、視為不孝。」
話音未落,隨從對著三人一拱手,身形如同一道青煙,默默地消失在清晨的長廊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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