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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腹黑公子局中弈》第三十九章
老太妃愣了愣,隨即那雙老眼驀地發亮。
她猛地撐起身子,連聲音都因著激動而結巴,急切追問道:「居安,你……你……這話是……你這心頭上……你……」
裴琰有些心虛地偏過頭去。
他忙不迭地將指尖轉著的香橙重重擱在長几上,急聲打斷道:「您別亂想!」
「老身哪能不亂想!?」老太妃一把拍在軟榻的引枕上,整個人差點沒探出身來。
旁邊一位高位貴妃亮著眼珠子,連手裡的瓜子都顧不得嗑了,急急扯了扯老太妃的衣袖附和道:「就是呀!居安當真是開了竅?莫不是真動了要迎娶正室的心思了?」
老太妃急得一捏帕子,一疊聲地直催問:「快與老身說說,到底是哪家的名門閨秀!?」
裴琰被問得心口猛地一跳,一低頭,腦海裡竟鬼使神差地直接浮現出顧雲初那雙不染情絲的清冷杏眼,驚得他那雙狹長鳳眸死死一僵。
他忙不迭地扯了扯絳紫袍袖,一邊別過頭去掩飾慌亂,一邊急聲嚷嚷道:「娘娘們莫要胡思亂想!」
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妃娘娘瞧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拿手絹掩著嘴,調笑出聲:「這世上竟有人能收了你這尊不開竅的佛!」
裴琰此時耳根已有些微微發燙。
他死死壓住心頭的慌亂,當即扯起幌子,故意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語調轉圜道:「居安不過是想幫麾下群崽子打聽打聽,可不是我自己。」
這敷衍的話音剛落,隱在暖閣外頭漫天風雪、屋櫺陰影裡的數名隱鱗,腳底板登時一涼,忍不住打個了寒顫。
「少在我們面前裝神弄鬼!」一位貴妃嗑著瓜子,眼神黏膩老辣地在裴琰那張緊繃的俊臉上刮了刮。
「就是!」另一名年歲有些大的老太嬪噗嗤一聲爆出笑來,拿帕子指著他那通紅的耳朵,直嚷嚷道:「你若不是自己身子骨動了凡心、憋得狠了,耳根子能紅成這般模樣?少拿下面人扯謊!」
那嗑瓜子的貴妃越發笑得花枝亂顫,斜著眼,當著眾人的面啐了一口:「那些崽子就是一群只懂舞刀弄槍的殺才,懂個屁的討好女子!」
暖閣內登時爆出一陣放肆的婦人調笑。
這生猛的話音直往窗櫺外飛,隱在暖閣外頭漫天風雪裡的數名“隱鱗”,身子登時抖得更加厲害,一個個在雪地裡風中凌亂。
老太妃亦笑得合不攏嘴,笑得連手裡的檀香佛珠都顫個不停。
她順著話頭便開起黃腔,朝裴琰挑了挑眉毛:「居安都二十六了,正是血氣旺盛到都能把骨頭燒穿的年歲。」
一旁年歲大的老太嬪笑到拿帕子直拍大腿,接過話頭:「這憋了二十幾年的童子身,真要開了閘,那蠻力折騰起來,哪裡是那弱不禁風、沒承過歡的小丫頭受得住的?」
「說的是哪!」老太妃直起身子,乾脆把整條佛珠都笑著甩到了長几上。「你莫不是怕自己開了葷便沒個輕重,把人家姑娘那身細皮嫩肉給生生揉碎了,才跑來跟長輩討方子?」
裴琰被這劈頭蓋臉砸過來的葷話震得鳳眸圓睜,大廣袖底下的十指指節攥得發白。
他忙不迭地將身子在紫檀椅裡坐直了半幅,手忙腳亂地抬起手意欲阻攔,急聲叫道:「等等!你們……」
「等個屁!」貴妃在旁邊剔著橘絡,那雙狐狸眼直勾勾地往裴琰的下身和腰腹上上下下掃了個遍,徹底補上最生猛的致命一擊。「本宮可是過來人,男人到了這個年歲,平日裡瞧著再清冷孤傲,那骨血底下的畜生勁兒一旦被勾了出來,哪裡是講理的?」
身側那位小妃子拿帕子掩著嘴,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直點頭附和:「就是說呀!姑娘家家皮肉薄、身骨細,可禁不起你這二十六年的生猛蠻力。」
那老太嬪也跟著壞笑,促狹地眨了眨眼:「不若你先找個知情識趣的開了葷、卸掉幾分力道?」
貴妃索性將手裡的橘絡重重往白玉盤裡一丟,一拍桌沿,笑罵得毫不客氣:「別到時候毛手毛腳地把人家掀翻在榻上,怕是連榻板都能被你折騰散了,直接把人驚得昏死過去,你還討好個屁?」
老太妃一邊拿手絹掩著嘴,一邊斜著眼,甚至開始拿文人規矩來當笑料生砸:「居安啊,清流名門最是死板,那些個讀書人家的姑娘,在床帷被褥間怕是連衣衫都不敢全解,只會閉著眼哭。」
「就是!」老太嬪笑得朝裴琰擠眼,一邊拔高了嗓門接話道:「你這身子骨真要是不管不顧地撞進去,人家姑娘講什麼慧骨天成?怕是只剩在榻上跟你拼命了!」
暖閣內殿裡登時再度爆出一陣掀翻天棚的放肆大笑,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妃甚至笑得直揉肚子、拿絹子直擦眼淚。
「本宮瞧你啊!」貴妃伸手點了點裴琰。「就是自小沒吃過肉,如今瞧見一頭小鹿,反倒慌得連怎麼下嘴咬、怎麼壓上去擺弄都不曉得了,真真是笑死個人!」
裴琰聽著耳邊這排山倒海、百無禁忌的生猛調笑,鳳眸僵死,整個人在紫檀椅裡差點沒坐穩。
長這麼大,算盡了朝堂人心,此刻他在大廣袖底下的手指卻攥得直發顫,驚得連呼吸都一滯,心下登時泛起一陣狼狽的駭然。
他那冰清玉潔、孤傲一世的腦袋裡嗡嗡直響,只剩下有些驚恐的不知所措——

成了婚的婦人……私底下難道都這般無所顧忌、生猛荒唐?

貴妃一邊笑,一邊伸手將身旁一個身段豐腴、面容俏麗的貼身宮女往裴琰身前推了半步。
她打趣道:「瞧瞧這丫頭,這身段、這腰肢,摸上去最是綿軟有肉的。」
「唉唷!真軟。」老太嬪當真笑嘻嘻地走了過來,乾枯的老手在那俏宮女的腰身與豐臀上毫不客氣地重重摸了一把,打趣道:「這可最能承得住男人的折騰。」
貴妃笑得將帕子甩得啪啪響:「可不是嘛!你把她帶回府去,往那枕衾榻上一扔,隨你怎麼沒輕沒重地折騰索要,她都只會嬌滴滴地依著你,可沒那麼多文人的死死板板。」
「那可太好了!」老太妃也跟著撫掌大笑,眼底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等你在她身上把那二十六年沒處使的蠻力、邪火全都散乾淨了,身子骨酥軟了,再去見你那位慧骨天成的姑娘,保管你溫柔得像個水捏的書生。」
那俏宮女羞紅了臉,捏著帕子,身子一軟便盈盈朝著裴琰的方向下拜,一股子黏膩的脂粉香風登時撲面而來。
裴琰一雙鳳眸驟然一僵。
他那絳紫袍袖狠狠內捲,大袖一振,一襲剛猛的內勁外宣,將那股香風連同下拜的宮女震退了半步,連一片衣料都不讓對方碰著。
「不可理喻!」裴琰耳根子燙得如同火燒,黑著臉撂下一句斥責,連狐白裘都顧不得披上,拂袖一轉身,拔腿跨出暖閣大門。
隨著他那絳紫大袖一晃、狼狽跨出門扉,身後的夾呢軟簾剛重重垂下,暖閣內殿裡登時又爆出一陣拍案叫絕的哄堂大笑。
隱隱約約間,只聽得那潑辣的貴妃與老太嬪扯著尖細的嗓子,對著他的背影高喊直嚷:「哎呀!你們快瞧瞧!他害羞了!這猢猻真真是害羞了!」

❄️🪻❄️🪻❄️🪻❄️

跨出壽康宮大門,冬日慘白的乾冷狂雪夾著尖利的小北風,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宮苑夾道上的青磚地已結了一層薄薄的碎冰。
裴琰僅著一襲絳紫細綢冬袍,踩著短皮靴在冷冽長廊下快步疾行。
周遭死寂,前後皆無伺候的宮人,唯有他那大廣袖拂過冰冷廊柱的窸窣聲。
迎面而來的刺骨大雪,將他剛才在暖閣裡被烘得滾燙的耳根吹得生冷。
裴琰本想藉著這股子寒風,把腦袋裡那些黏膩荒唐的床帷葷話颳乾淨。
可誰知越是發狠去揮散,老太妃與貴妃們剛才那些關於“血氣燒穿骨頭、掀翻在榻上、沒輕沒重地折騰索要”的生猛詞彙,反倒在空曠的大雪裡越發鮮明起來。
裴琰腳下一頓,指尖猛地一顫。那股憋了二十六年的男人本能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他竟鬼使神差地順著娘娘們剛才那些沒輕沒重的床帷葷話,將顧雲初那張面容代入進去。
那張臉不再是平日裡的清冷高孤,而是衣衫半解地陷在枕衾榻間。
顧雲初那雙向來澄澈的杏眼被淚水浸得潮紅、眼底盛滿了被他那一身生猛蠻力折騰揉碎的無助與情欲,正嬌滴滴地依在他懷裡喘息。
只一瞬,裴琰整個人如遭雷擊,腳步死死定在長廊中央。
那副方才還在血氣大開、瘋狂叫囂的身子骨,登時驚得通身冷汗涔涔,密密麻麻的虛汗從後背處往外沁。
迎面而來的刺骨狂雪都沒能讓他冷靜,那股憋了二十六年的童子血氣在代入顧雲初那張冷清臉龐的剎那,瘋狂開閘。
裴琰那副矜貴自持的身子骨,竟然不管不顧地在絳紫冬袍底下當場抬了頭,徹底硬了,在挺括的細綢衣料下隆起了一處極其刺眼、醃臜的尷尬輪廓。
心口瘋狂跳動,一陣前所未有的強烈羞恥感與自譴罪惡感鋪天蓋地砸下來。
他自恃冰清玉潔。
如今卻在心底、在這皇宮內苑,用這等作踐姑娘的齷齪反應去作踐那清白的顧姑娘!

簡直卑劣!

眼底寒芒暴現,裴琰徹底被自身的荒唐與狼狽激得發了狠。
他手忙腳亂地伸出手,死命往下扯著絳紫冬袍的下擺,試圖將跨步間那處隆起的尷尬壓下去。
整個人羞恥得快發瘋,他身軀猛地一轉,面朝著那根冰冷的朱紅廊柱,將僵硬的背影留給了身後的長廊。
右手扣著漆泥,五指用勁,指節攥得死白。
裴琰扣著廊柱站了片刻,看著遠處的漫天雪景,狠狠搓了一把臉。
直到那股子荒唐的肉體反應和終於在刺骨的風雪中生生憋了下去,這才長吐一口氣。
他算盡人心,此刻卻被這點子床帷驚惶與兒女情長逼到了絕路。
裴琰驀地轉身,大跨步朝著御書房折了回去。
這天底下,唯獨那個十五年來對他純粹溺愛、不著半分權謀算計的皇帝舅舅,給出的主意最是赤誠,也是最值得他去討要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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