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天氣好得過分。

港城入秋以來難得的好天，天空藍得澄澈，沒有厚重的雲層遮擋，陽光溫溫軟軟地灑下來，不燥不熱，風也是涼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林桉下午一點多就出門了。

她隨意穿了件淺杏色的薄衛衣，搭配簡單的牛仔長褲，頭髮隨手紮了個鬆鬆的低馬尾，碎髮垂在耳際，乾乾淨淨的模樣。背包小小的，只裝了手機、錢包和鑰匙，輕鬆得很。

和蘇曉琪約定的地點是地鐵口。

她抵達的時候，蘇曉琪已經在那裡等了。

少女穿著一條淺黃色的連衣裙，腳踩小白鞋，遠遠看見她就揮手，步子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元氣得不行。

「桉桉！你剛好到！我還以為我要等你呢。」

林桉看著她笑了笑：「我沒遲到。」

「知道知道。」蘇曉琪挽住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牽著她往前走，「快走快走，我昨天刷攻略刷了好久，商場那邊新开的奶茶店超多人推，還有那家甜品店的舒芙蕾，評價超級好。」

週末的商場人很多。

熱鬧的人聲、店鋪的音樂、來往的人流交織在一起，空氣裡滿是鬆快的氛圍。兩人從一樓慢慢逛上去，隨意看著兩旁的店鋪，偶爾停下來看看飾品、摸摸掛件，閒閒散散，沒有目的。

蘇曉琪話很多，一路嘰嘰喳喳。

一會兒吐槽這週的數學老師講題太快，一會兒抱怨作業太多，一會兒又興奮地跟她分享最近追的劇情，叽叽喳喳的，熱鬧得剛好。

林桉多半時候都是聽著。

偶爾點點頭，偶爾回一兩句，安安静靜陪在她身邊。

她很喜歡這種狀態。

不用自己找話題，不用刻意熱場，身邊有人熱熱鬧鬧，她只需要隨著對方的節奏放鬆就好。

兩人買了奶茶，坐在甜品店靠窗的位置吃舒芙蕾。

鬆軟綿綿的甜品入口即化，奶香濃鬱，甜而不膩。蘇曉琪一邊吃一邊刷手機，忽然抬頭跟她說：「對了桉桉，你們景嵐中學是不是超多好看的學長？」

林桉愣了下。

她從開學到現在，滿眼都是自己年級的同學，每天教室、走廊、食堂三點一線，根本沒有留意過其他年級的人。

「我不知道。」她老實回答。

蘇曉琪瞪大眼：「你怎麼會不知道？你們學校出名的帥哥學長超多的啊，尤其是高三的，好多人專門去圍觀。」

林桉聽得沒什麼概念。

她對這種向來不敏感。

好看不好看，陌生與否，對她而言都只是校園裡擦肩而過的路人，沒有任何區別。

「我們學校讀書的多。」林桉低頭喝了口奶茶，淡淡補了一句。

「哎呀你就是太專心讀書了。」蘇曉琪嘆了口氣，一副替她可惜的樣子，「你偶爾也要抬頭看看嘛，青春不能只有卷子啊。」

林桉沒接話，只是淺淺勾了勾唇角。

青春有沒有別的東西，她暫時不知道。

但她的青春，目前為止，確實只有課本、試卷和日復一日的平靜。

兩人在商場逛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夕陽開始西斜，天色慢慢變軟，蘇曉琪才捨不得跟她告別，兩人在地鐵口分開，各自回家。

回到家時，傍晚的風已經徹底涼了下來。

林桉洗完澡，窩在書桌前，隨意翻了翻書。

週末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眨眼就到了周日。

周日全天無事。

她在家懶懶散散待了一天，收拾房間、看書、偶爾刷刷手機，日子平淡得不起一點波瀾。

隔天一早，照常返校上課。

上午四節課排得滿滿的，老師講課節奏很快，黑板上的板書一層疊一層，下課時間轉眼就過。

中午放鈴的時候，教室裡的人一下子就空了大半。

同學們紛紛拿著飯卡往食堂衝，桌椅推拉的聲音滿教室響。

林桉沒跟著擠。

她等教室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合上書本，收拾好桌面，拿著飯卡起身出去。

正午的陽光穿過走廊落地窗，長長一條鋪在地面上，亮亮的。

高一食堂每到午休都擠得厲害。

林桉不想湊熱鬧，轉腳拐去了貫通南北教學樓的中央長廊，打算去北區的小食堂買點麵包充當午餐。

北區是高三教學樓，平日高一學生很少過來，長廊向來清靜。

今天卻不太一樣。

高三剛好也下課，樓道裡陸陸續續走出不少人，穿著同樣的校服，成群結隊，聲音鬧鬧的。

林桉沿著長廊靠外側慢慢走。

視線平直往前，直到目光無意間掃過欄杆邊，步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欄杆邊站了個男生。

他一個人靠在欄杆上，手腕搭著冰冷的欄杆鐵架，身形很高，背脊挺直。校服袖口往上折了兩折，露出乾淨的小臂，線條利落好看。

身邊來來往往都是打鬧說笑的人，只有他站在那裡，安靜地望著樓下的樹。

風吹過長廊，樹影晃動。

幾縷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輪廓乾淨清晰，眉眼淡淡的，沒什麼表情。

旁邊有兩個男生走過，拍了下他的肩膀。

「陳沐言，走了，吃飯。」

聽到聲音，他才微微側頭。

他動作很輕，眼神平靜，淡淡應了一聲：「嗯。」

聲音偏低，語氣很淡，乾乾淨淨的。

沒多說一句話，他直起身，隨著同學的步子，轉身離開欄杆邊。

幾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道拐角。

林桉站在原地兩秒。

陽光還照在剛剛那片欄杆上，空空的。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長廊的風依舊輕輕吹著。

林桉握著飯卡，腳步沒停，繼續往小食堂的方向走。穿過幾段轉角，周遭的喧鬧聲被隔開大半，空氣裡飄來一點點麵包與糕點的甜香。北區這間小食堂空間狹小，貨架挨著牆壁擺放，種類不算繁多，卻足夠應付簡單的午餐。

此時店內只有零星幾個學生，安靜得很。她走到擺放餐包的貨架前，目光掃過一排排包裝，隨手拿起一隻奶香餐包，又取了一瓶礦泉水，走到櫃檯前結賬。

遞過飯卡，機器發出輕微的提示音。老闆抬頭遞回卡片，動作熟練。林桉把餐包和水攥在手裡，轉身走出食堂。

外頭的陽光依舊熾熱，她順著牆根走到一處無人使用的石凳旁坐下。石面被曬得溫溫的，旁邊就是高大的香樟樹，濃密的枝葉撐出一片涼蔭。她拆開餐包的包裝，小口小口地吃著，牙齒碰觸到鬆軟的麵體，淡淡的奶香在嘴裡散開。

遠處樓道依舊有人來往，說話聲斷斷續續飄過來，大多圍繞著考試、習題與課業。這裡距離高三教學樓不遠，偶爾也能看見穿著同款校服的身影走過，來來往往，卻再也沒有剛才那道熟悉的輪廓。

她慢慢嚼著食物，目光隨意落在長廊來往的人群身上，視線掃過一個又一個身影，最後又落回腳下的地磚。

一隻餐包很快吃完，她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潤了潤喉嚨。沒過多久，校園裡傳來上課預備鈴，鈴聲悠遠，一陣接著一陣，原本閒散走動的學生紛紛加快腳步，朝各自的教室趕去。

長廊頓時變得匆忙起來，腳步聲此起彼伏。林桉撣了撣衣角的碎屑，站起身，順著原路往南區的高一教學樓走。

來時的路此時擠了不少人，大家都急著趕回課室，彼此擦肩而過。她刻意往旁邊靠了靠，放慢速度，跟在人流後頭。兩邊的窗戶不斷有風灌進來，捲動著窗沿垂落的樹葉，沙沙作響。

一路走回教室，班級裡的同學幾乎都已到齊。大家安靜坐在位子上，翻著課本或是筆記，等待老師到來。林桉輕手輕腳走到自己的座位，將東西放好，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桌角的課本。

林桉握著飯卡，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北區小食堂的方向走去。穿過兩段彎道，周遭高三學生三三兩兩的談笑聲漸漸被隔在身後，空氣裡慢慢滲開麵包與甜點混合的香氣。這間設在北區樓下的小食堂規模不大，貨架沿著牆面整齊排開，擺放著各式餐包、糕點與瓶裝飲品，平日裡多是高三學生光顧，此時店內零零散散站著幾個人，氛圍安靜。

她走到放著麵包的貨架前，目光緩緩掃過包裝，指尖輕輕碰了碰幾款不同的餐包，最後拿起一隻奶香麵包，又取了一瓶常溫礦泉水，轉身走到櫃檯前排隊。隊伍很短，沒一會兒就輪到她，遞過飯卡，刷卡機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老闆熟練地將卡片遞回。林桉把餐包和水握在手裡，邁步走出食堂。

食堂外靠著香樟樹的位置擺了幾張石質長椅，濃密的枝葉擋住正午烈陽，在地面鋪出一片涼蔭。她挑了張無人的長椅坐下，石面被日頭曬得溫暖貼膚。拆開包裝，淡淡的奶香撲面而來，她低下頭，一口接一口慢慢吃著，動作從容。

遠處樓道依舊有往來的人影，飄來幾句零碎的談話，內容離不開考試和習題。她閒時隨意望了幾眼來往的人群，方才欄杆邊的那道身影並沒有再出現。一隻麵包很快吃完，她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喉嚨。

沒過多久，校園裡響起上課預備鈴。鈴聲綿長地蕩開，原本還在四處走動的學生紛紛加快腳步，趕往各自的教室。長廊頓時變得行色匆匆，腳步聲此起彼伏。林桉抬手撣了撣衣角的碎屑，從長椅上起身，沿著原路往南區的高一教學樓走。

迎面而來的人不少，大家都急著趕課，她便往牆邊靠了靠，側身讓路。兩側窗戶敞開，清風不斷吹進廊內，捲動外頭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一路走到教室門口，班裡同學幾乎都已到齊，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等候上課。林桉輕手輕腳走回自己的座位，將東西放好，翻開課本靜靜坐著。

下午的課一節接著一節，課堂裡始終維持著專注的氛圍。黑板上的字跡寫了又擦，擦了又寫，吊頂的風扇緩緩轉動，帶來陣陣涼風。林桉坐得端正，一邊聽講一邊低頭記筆記，筆尖在紙面上劃出連綿細碎的聲響。

課間短暫的休息時間，周圍同學放鬆下來，互相說笑打鬧。她多半撐著臉望向窗外，遠處的長廊隱在樹影之間，靜悄悄的，看不見太多人影。整個下午，課業按部就班地推進，時間在翻書聲與講課聲裡緩緩流走。

夕陽慢慢西斜，暖融融的光線透過窗格斜照進教室，在桌面鋪開淺淺的暈色。當放學鈴聲響起，安靜的課室立刻熱鬧起來，桌椅挪動、互相呼喚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林桉依舊等大部分人離開後，才不慌不忙地收拾書本，將課本、練習冊一一疊整，收進書包拉好拉鏈。

她背起書包走出教室，樓道裡人來人往，滿是放學後輕鬆的氣息。沿著台階往下走，走出教學樓，依舊順著平日的路線前行。夕陽把整座校園染成溫柔的淺橘色，路面、欄杆、樹木都籠在這片柔光裡。

一路走到校門口，排隊刷過學生卡，踏出校園。街邊的光線漸漸轉暗，路燈陸續亮起，沿街店鋪的燈光一盞盞綻開。林桉沿著熟悉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身後校園的喧鬧聲逐漸變得遙遠。

沿路經過巷口的雜貨店、麵包鋪，櫥窗裡的擺件在燈光下顯得溫暖。她沒有停留，專心往前走，腳步穩穩地踏在路面上。不多時便走到自家樓下，推開單元門搭乘電梯上樓，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屋裡飄著濃郁的飯菜香，媽媽正從廚房端著菜出來，見她回來，笑著開口。
「回來了？今天放學路上順利嗎？」

「嗯，很順利。」林桉脫下鞋子，把書包放在玄關。

「趕緊洗手準備吃飯。」

她點頭走進衛生間，清水衝過掌心，帶來一陣清涼。抬眼看向鏡子，鏡中的少女神情平靜。簡單收拾過後，她走到餐桌邊坐下。

餐桌上擺著幾樣家常菜，香氣撲鼻。母女二人一邊用餐，一邊閒聊些日常瑣事，話語輕鬆，屋內氛圍溫和愜意。飯後林桉主動收拾好碗筷，擦淨餐桌，隨後走回自己的房間。

推開窗戶，傍晚的涼風湧進室內，吹散屋內悶氣。遠處的天空顏色逐漸加深，城市的燈火綿延開來，一片寧靜。她拉過椅子坐在窗邊，拿出課本與習題，專心致志地翻閱起來。

窗外風聲輕柔，室內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音。白日裡在校園走過的路、見過的人，都隨著夜色慢慢沉澱下來，一日的時光，就此安靜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