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沁言醒來時，耳機還壓在枕頭底下。
昨晚夢裡那句「我只選妳」，不知道第幾次從腦海裡冒出來。
「這輩子都別想再從我的夢裡逃出去……」
沈星野在橡樹下那句近乎霸道的宣誓，直到此刻依然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白沁言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補自己的嘴唇，隨後輕笑出聲。那個在現實中傲膠、嘴賤，為了兄弟道義把自己逼成局外人的少年，想到他在夢裡最後那副明明快撐不住，卻還硬要裝沒事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不慌不忙地起床、洗漱，換上制服。出門前，她戴上耳機，點開了最近很喜歡的那首歌——白敬亭的《隱形人》。
耳機裡的歌聲輕輕流淌。
「我在你凌亂世界留下的指紋——」白沁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星野，你不是很擅長把自己藏起來嗎？裝成局外人，裝成什麼都不在乎。
可惜。
你的指紋，早就留在我的世界裡了。
早晨的南陽街依舊人潮洶湧。白沁言剛走進補習班大教室，遠遠地就看到沈星野已經坐在位置上了。
今天的他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碎髮有些散亂地垂在額前。他正低著頭，有些心不在焉地用那雙修長的手指轉著那支藍色原子筆。
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沈星野在白沁言走進座位的那一秒抬起頭。
昨晚那段近得過分的距離忽然閃過他的腦海，那雙黑眸裡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慌亂，轉筆的動作一個不穩，原子筆「啪」地一聲掉在了課桌上。
但他很快就逼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撿起筆，試圖用往常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來掩飾自己失控的心跳。
「喲，白同學，今天來得挺早啊？」沈星野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欠扁的散漫，「昨晚是不是回去偷偷惡補英文了？今天看妳這眼神，怎麼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換作以前，白沁言肯定會給他一個冷眼，或者叫他離遠一點。
但今天，白沁言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書包，然後轉過身。她雙手交疊在大腿上，微微仰起頭，清亮的雙眼直勾勾地逼視著他。
她沒有生氣，反而牽起唇角，對他露出了這輩子最溫柔、最無害、卻也最讓沈星野毛骨悚然的微笑。
「是啊，沈同學。」白沁言把尾音拉得有些長，語氣輕軟得像是一根羽毛，「昨晚確實……學到了很多平常學不到的『東西』。」
她故意把「東西」兩個字咬得很輕，眼神別有深意地掃過他那雙有些不自然的手。
聽見「東西」那兩個字，沈星野的動作停了一拍。
他那雙平時轉筆轉得飛快、連高難度動作都能輕易完成的手，此時此刻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操，她絕對不對勁。她看起來心情很好，而且那份好心情，好像跟他有關。
難道昨晚那個荒謬又真實的夢，她也……
不，不可能。沈星野強迫自己壓下這個瘋狂的想法。他有些局促地抓了抓連帽衫的抽繩，眼神游移，他抓著帽T抽繩的手緊了緊，愣是半天沒擠出一句話來。
「……妳、妳吃錯藥了？」沈星野咬了咬牙，低下頭開始瘋狂翻課本，試圖用密密麻麻的英文單字來擋住自己失控的視線。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他那好看的耳尖，已經隱隱泛起了一層可疑的薄紅。
下午一點半，Gordon老師正在檢討模考，教室裡只剩翻頁聲。
白沁言低頭修改錯題時，筆芯忽然斷了。她皺了皺眉。
下一秒，一支藍色原子筆從後方滾到桌邊。「拿去。」
聲音不大，甚至沒有抬頭。
白沁言拿起筆，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結果旁邊的顧航直接看傻。
他看看筆，又看看沈星野，最後看看白沁言。滿臉震撼。
因為那支筆根本是沈星野用了快一年的筆。平常誰碰一下都要被嫌。

顧航忍了十分鐘，終於忍不住傳訊息。
【顧航：哥。】
【顧航：你是不是被下降頭？】
【沈星野：滾。】
【顧航：那支筆你不是說誰碰誰死？】
【沈星野：她筆壞了。】
【顧航：喔。】
【顧航：那你耳朵紅什麼？】

下課後，白沁言起身去裝水，桌上的原子筆忘了帶走。
沈星野看了一眼，順手拿起來，準備幫她收著。結果下一秒，顧航剛好回頭。
空氣安靜三秒。
顧航：「哥。」「你知道你現在很像什麼嗎？」
沈星野皺眉。
「像幫女朋友顧東西的人。」

白沁言戴上耳機，歌聲再次響起。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支藍色原子筆，忽然笑了。
有些事情其實很奇怪。
明明沒有人承認，卻到處都是證據。
她把筆輕輕轉了一圈，然後在心裡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沈星野，今晚公園見。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裝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