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鬧鐘聲驟然劃破黑暗,沈星野幾乎是下一秒就睜開了眼。
天花板映進視線時,他還有些失神,胸口起伏得厲害,像剛從某種過於真實的情緒裡被硬生生扯回現實。
夢裡那片星海還殘留在腦海深處,還有白沁言靠近時的呼吸、落在他耳邊那句故意撩人的「你可以為所欲為」,甚至連她抱上來時的溫度,都清晰得不像夢。
「……操。」沈星野抬手覆住眼睛,低低罵了一聲,指尖用力揉進黑髮裡。
在夢裡倒是挺會裝,能抱、能哄,甚至差點真的失控。可回到現實,他還是得繼續演那個若無其事的局外人。
程宇是他從國中混到現在的兄弟,偏偏白沁言,是他連多看幾眼都快藏不住的人。這兩件事像兩股力道,硬生生把他往不同方向撕扯。
最煩的是——他發現自己好像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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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南陽街依舊擠滿趕補習的學生。
Gordon 英文的大教室裡冷氣開得很強,空氣混著咖啡味、講義油墨味,還有一點學生熬夜後的疲憊感。
沈星野踩著上課前最後幾分鐘進門。今天的他難得穿了件淺藍色襯衫,領口隨意鬆著兩顆扣子,黑色書包單肩掛著,整個人乾淨得有些過分。
他一進教室,視線就先落到了靠窗的位置。
白沁言已經到了。
少女低頭翻著講義,長髮垂落肩側,側臉被晨光映得很淡。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薄外套,氣質乾淨得像初夏的風。
沈星野腳步微微一頓,下一秒,又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拉椅子、坐下、長腿往前一伸,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喲,白同學。」他靠著椅背,語氣依舊帶著點懶散的欠揍感,「今天先說好,我不借修正帶啊。我自己都快死了。」
他本來以為白沁言會照慣例嗆他,結果沒有。少女只是慢慢轉過身,安靜地看著他。那雙總帶著防備感的眼睛,此刻卻難得沒什麼攻擊性,甚至還帶著點很淡、很柔軟的情緒。
像夢裡看著他的樣子。
沈星野呼吸一停,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嘴角那點散漫笑意差點沒掛住,視線也下意識避開了她。
幹。
她幹嘛這樣看他?她該不會……真的記得夢裡的事吧?
那股被看穿的狼狽感瞬間湧上來,沈星野只能低頭轉筆,試圖掩飾情緒。
「……看我幹嘛?」他聲音比平常低了點,「我臉上有答案?」尾音甚至還帶了點不太自然的僵硬。
白沁言把他的反應全看進眼底,她忽然有點想笑。原來現實裡這個總是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被她多看兩眼就會亂。
就在氣氛變得微妙時,Gordon 老師洪亮的聲音從前方炸開——「考卷往前傳!快快快!」
教室瞬間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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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考正式開始。兩百人的教室安靜得只剩翻頁聲與筆尖摩擦紙張的細響。
白沁言低頭寫題,眉心越皺越深。
Gordon 今天根本像發瘋。閱讀測驗長得像英文小說,文法題還一題比一題陰。
就在她翻到第二頁時,椅背忽然被人很輕地碰了一下。
下一秒——「扣、扣。」
原子筆敲擊桌面的聲音低低響起。很輕,卻帶著某種奇怪的節奏感。
白沁言筆尖停住。她太熟悉沈星野平常無聊亂踢椅子的力道了。
這次不一樣,像是在傳暗號。她微微偏頭,用餘光往後瞥。果然看見沈星野單手撐著下顎,另一手漫不經心地轉著筆,視線卻正落在她的考卷上。
少年看人的時候總像不太上心,可此刻,那道目光卻專注得過分,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卡題。
白沁言心口忽然一軟。
這人真的很奇怪,現實裡不敢光明正大靠近她,卻又總會在這種細節裡露餡。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答案,故意把考卷往旁邊挪了一點,她的字跡漂亮工整,幾乎整面都能讓後方的人看清。
後排的沈星野動作停了。他盯著那張忽然「大方公開」的考卷,隨後,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藏不住。
算這姑娘還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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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收卷鈴聲終於響起。有人趴桌哀號,有人開始對答案,椅腳摩擦聲亂成一片。
白沁言剛站起身,就被後面急著衝出去的人撞得往前踉蹌了一下,她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已經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滾燙,力道卻很穩。
沈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眉頭微微皺著,視線低低落在她身上。
「看路。」語氣幾乎是下意識的。
不是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調侃,而是真真正正的擔心。
白沁言心跳瞬間亂了,可沈星野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太快。下一秒,他立刻鬆開手,偏開視線,又重新掛回那副散漫模樣。
「……我是怕妳撞到別人。」他輕咳一聲,「別自作多情。」
白沁言低頭看著自己還殘留熱度的手腕,沒說話,只是耳根悄悄有點發燙。
而她沒看見的是——沈星野插在口袋裡的另一隻手,早就已經悄悄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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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喬正趴在桌上哀號英文毀滅人生。沈星野慢吞吞收著筆,視線卻忽然掃到後門。
程宇來了,而且臉色不太好看。沈星野眉頭瞬間壓了下來。他立刻就注意到——前方的白沁言背影微微繃緊了。
那一瞬間,他根本沒時間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高挑的身影直接橫進兩人中間,把程宇的路線擋得嚴嚴實實。
「欸,程宇。」沈星野抬手勾住他脖子,笑得一臉欠揍,「考那什麼鬼分數?走啦,顧航說新開一間滷肉飯超頂。」
「沈星野你放開!」程宇皺眉掙扎,「我是來找白沁言的!」
「找什麼找。」沈星野拖著人往外走,語氣懶洋洋的,「人家學霸現在忙著拯救世界,哪有空理你。」
程宇還想回頭,沈星野卻直接把人半強制地往樓梯口帶,表面上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是在逃。
逃開自己快壓不住的情緒,也逃開白沁言剛才望向他的眼神。
走出教室前,沈星野還是沒忍住回了頭,隔著喧鬧的人潮,他精準對上了白沁言的視線。
那一瞬間,他眼底那點玩笑似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只剩下很深、很沉的情緒。是拼命壓抑後,仍舊藏不住的偏愛。
然後,他又重新戴回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轉身走向程宇身邊。
白沁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星野。你到底還要裝多久?
既然現實裡這麼能忍——那今天晚上,在夢裡,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躲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