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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蠻王》第十章 北境智鬥
「換裝。」
謝嵐雨在馬上淡淡地丟下這兩個字。
身後幾位心腹近衛同時露出了一個邪魅的笑——他們的公子又要玩花樣了。
——
謝嵐雨的腦子轉得比任何人都快。
那座連綿千里的長城他打不下來。可他根本就不需要去打——他手中握著一張連夏冰瑤本人都未必能料到的牌。
那張牌,此刻正被綁在隊伍中央的一匹馬上。
——卡莉娜。
她率三千鐵騎攻穿了這道千里長城——雖然最終只剩兩千成功南下,但這件事本身,整個夏國的北境守將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在朝堂上一字不提。原因不必細想:北疆守將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必然把這件事死死地壓了下來、瞞了下去。
而謝嵐雨——
謝嵐雨手裡,恰恰握著那位「踏穿城牆的女頭領」。
那就是把柄。
——一把可以直接架在那位北境守將脖子上的把柄。
——
他要做的,就是讓他自己的一千多人,連同那位被綁著的卡莉娜,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走進北關。
換上夏朝的軍裝,假作是奉皇命前來「押解俘虜、追責守將」的天兵——配上「我們活捉了那位踏穿城牆的女將」這個無可辯駁的鐵證——那位北境守將,便只能乖乖地接見、乖乖地讓他周旋、乖乖地在他與北境之間挪出一條可以走的縫。
至於那條縫——
只要拖到時機合適,他便帶著人馬,從這道千里長城之間,安然地溜出去。
——
至於卡莉娜本人——
謝嵐雨低頭瞥了一眼那匹馬上的女子。
把她交出去,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不僅僅是因為她是這張牌;更實際的一點是——這個身段、這份野氣、這晚他自己親自享受過的滋味——他憑什麼把它交給別人?
當然——
謝嵐雨在心裡輕輕地、半開玩笑地、自己對自己又補了一句:
——說不準昨夜之後,這女人肚子裡,已經悄悄揣上了他謝某人的骨肉。
——當然,這機率,極小、極小。
只是極小,並不是零。
——
軍裝穿好。
近百名弟兄褪下原本那身已經沾滿風塵的粗布短褐,換上從蜀屋繳獲的夏朝軍裝——青甲玄袍,旗號齊整。隊伍其餘的人則仍是行軍便服,恰好可以扮成「奉命隨行押解」的雜役與輔兵。
謝嵐雨自己也換上了一身夏朝武將的薄甲。
他在馬上整了整衣襟,輕輕一笑。
——
千餘人的隊伍堂堂正正地、大搖大擺地,朝著那一段最為寬闊、也是北境守將駐節之處的長城中段,緩緩開去。
——
—— 北關 · 韓府 ——
北境守將,韓侯武。
此刻他正在自家正廳裡坐立難安——案上那盞茶水都冷了三回,他卻一口都沒喝下。
一名親兵急匆匆地跨進門檻:「大人——不好了!」
韓侯武「霍」地站了起來,臉色一變。
——來了。
——朝廷終於追究下來了。
他這顆心,從那位卡莉娜帶著三千鐵騎從這道長城上踏穿過去、又被某種方式倉皇地放出去之後,就一刻沒有放下過。他用盡了北境官場上下能用的一切手段,把那場入侵的消息死死地壓在了奏摺之下——城牆的缺口連夜搶修、邊軍的傷亡篡改成「演武走火」、目擊的兵丁分批被打發到各處哨卡再也不讓他們碰面。
他祈禱了無數個夜晚——
希望這件事,就這麼悄悄地、悄悄地,過去。
可眼下這聲「不好了」,把那點祈禱徹底打碎了。
「⋯⋯說。」他壓住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發抖。
裝傻吧。他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各種說辭——只要朝廷沒有鐵證,他都能用「臣不知情」、「邊報延誤」、「下屬瞞報」這一套擋過去。
「不是、不是朝廷的人——」那名親兵急道,「是、是謝家!」
韓侯武一愣:「⋯⋯謝家?」
「謝家封地之前被北蠻鐵騎入侵——不知道謝家哪裡養的私兵,竟把那批鐵騎全打散了!還、還活捉了那個帶頭的女頭領!現在謝家的人押著俘虜進城了!說要——說要見大人您!」
韓侯武的瞳仁,「唰」地縮成了一個點。
——活捉了?
——卡莉娜?
——那個帶著三千鐵騎、硬生生踏穿過這道長城的女人,被人活捉了?
不要因為長城被那女人攻穿過而以為她容易對付——韓侯武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他這道城牆的駐軍硬生生啃下了她那三千鐵騎裡的一千條命,可剩下的兩千,依舊在她的帶領下硬生生地撞了出去。而那位卡莉娜本人——韓侯武用盡了北疆能夠調動的伏兵與弓陣,連她的衣角都沒能擦傷。她能坐穩北蠻女王的位置、能在那片草原上熬過無數場挑戰仍然君臨眾族之上,她的武藝絕對是絕頂的。
而謝家——
那個從沒在他北境出過頭的二流世家——
他們,居然,活捉了,這個人?
韓侯武眼底霎時殺機畢露。
——這他媽的不是來追責的,這他媽的是來要脅老子的。
謝家拿著這個活俘虜,就是擎著他的腦袋。只要他們把卡莉娜往朝堂上一遞——「韓將軍治下,北蠻女王曾率三千鐵騎攻穿長城」——這頂帽子壓下來,他韓侯武連自盡的機會都沒有。
——可恨!
可下一瞬間,殺機背後,便是骨頭裡冒出來的恐懼。
——能活捉這個女人的人,是好惹的嗎?
謝家的私兵能擊潰那支從他長城底下硬撞出去的剩餘兩千狼騎、還能把那女頭領完整地綁過來——他韓侯武手上這幾千北疆守軍,真要對上,未必能討得了好。更別說,謝家在朝堂上的根,眼下到底有多深,他這個常年遠駐北疆的人,並不真的清楚——
按他北疆斷斷續續傳來的消息,謝家那位謝嵐雨,前些年可是把整個皇都的世家攏在了手裡的人物,是夏冰瑤都得讓三分的存在。
——這種人來找他,他能不慌嗎?
至於謝嵐雨早已退出皇都那場明爭暗鬥、與夏冰瑤已經撕破臉、此刻其實是亡命之徒——
這個消息,北境一個字都沒收到。
北境離皇都太遠,皇都那邊又有意把這條消息死壓在自己的圈子裡——韓侯武的腦子裡,那位「謝公子」,至今仍然是當年滿朝簇擁、一呼百應、權傾朝野的模樣。
——
於是。
當謝嵐雨那一千多人押著卡莉娜,浩浩蕩蕩地停在韓府門前;當謝嵐雨在馬上揚聲、客客氣氣地請「韓將軍出來敘一敘這位俘虜的事」時——
韓府之內。
韓侯武正在心裡,把謝嵐雨從祖宗十八代開始,連著問候了七、八百遍。
——
—— 韓府門前 ——
馬背上的卡莉娜,垂著頭。
她身上的夏朝軍服硬挺、不合身,繩結勒在軍服底下,比平日更悶、更緊。她的長髮被人簡單地束在頭盔之下,幾縷不聽話的烏絲掙脫出來,貼在她沾了汗的側臉上。
她偷偷地、極快地、瞄了一眼最前方那個披著夏朝薄甲的男人。
——啊。
她在心裡飛快地一個念頭轉過去。
——他⋯⋯他這就要把我交出去了嗎?
——我們,都已經那樣⋯⋯那樣過了的⋯⋯欸。
——這就是中原話裡說的「英雄不為兒女之情所困」嗎?
——可是、可是⋯⋯
——那我接下來的這後半生,會被人怎麼樣?
——還是說,乾脆,就沒有後半生了?
——
那雙草原女子的眼睛裡,霎時泛起一層淺淺的水光。
可她到底是卡莉娜。
她緊緊抿住了唇,倔強地把那滴眼淚卡在了眼眶裡。一滴都不肯往下落。
——
韓府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韓侯武一身將軍常服,邁著大步走出府門。
他臉上那副困惑、慎重、又帶著三分警覺的神情,演得真是滴水不漏——彷彿他真的、完完全全的、不知道馬背上那女人是誰一樣。
「謝公子。」他抱拳,聲音洪亮,「不知公子親至北關,所為何事?這位——」
他的目光掃向卡莉娜,眉頭微微一皺,極自然地擠出一個疑問:
「⋯⋯這位俘虜,是何身分?難不成是北蠻派來的間諜嗎?」
——
謝嵐雨在馬上聽見這一句,嘴角忍不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還有人這麼會演的。
「北蠻派來的間諜」——好一個四兩撥千斤。把一個三千鐵騎踏穿過長城的女王,降格成「一個不知名的小間諜」——韓將軍這話一出口,就是把那場入侵連帶著一切麻煩,當著千百雙眼睛的面,公開定了性。
謝嵐雨幾乎要替他鼓掌。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
他在馬上抱了抱拳,臉色凝重,嗓音壓得低低地、卻又恰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能聽見:
「韓將軍。」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我,還沒上報朝廷。」
「規矩,您懂的。」
說到最後一句,他甚至——
朝韓侯武,極快地眨了一下眼。
——
韓侯武的臉,在那一瞬間僵了大半個息。
可他畢竟也是混北疆官場混了十幾年的老人精。下一個瞬間,他臉上立刻浮起了一種「掙扎」的神情——眉宇微鎖,嘴角微抿,目光在馬上俘虜與謝嵐雨之間反覆地游移——彷彿他真的在「為國捐軀」與「為朝廷瞞下這份情報」之間,做著痛苦的選擇。
演得真好。
——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他這會兒已經在心裡把謝嵐雨從祖宗十八代開始問候到第八百一十四遍了——
——並且開始飛速地盤算: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才能讓對方把這件事,徹徹底底地,按下去。
——
至於謝嵐雨身後那一千多名「夏朝軍士」——
從近衛到輔兵,個個都是一副「我啥也沒聽見、我啥也不知道、長官們聊長官們的、我只是來站崗的」的木然表情。
至於這隊伍裡會不會混進皇城的暗子——
謝嵐雨在心裡冷笑一聲。
——他根本,不在意。
他現在已經是脫離朝廷的逆賊,再多一筆「私下勒索北疆守將」的罪名,對他來說,連根毫毛都算不上。可對韓侯武,這條罪卻能要他全家的命。這就足夠了。
——
韓侯武「掙扎」了片刻,終於擠出一個沉重的笑容:
「謝公子⋯⋯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這樣,謝公子先別著急。先讓人帶您與隨行的弟兄們,去城內住下,好生歇息。這件事,咱們——」
他壓低聲音:
「——咱們慢慢商量。」
謝嵐雨拱手,朗聲笑道:「那便有勞韓將軍了。」
——
韓侯武當下吩咐親兵,把謝嵐雨這一千多人妥妥當當地安頓進了一處事先準備好的營區。
那塊地,謝嵐雨在被引過去的時候,掃了一眼地形,心裡頓時——
——咯噔了一下。
那塊營區,極其貼近長城。
近到——只要從營區東邊那道矮牆翻過去,再走百來步,就是城牆下的一處側門。
——這位韓將軍,是早就知曉皇城的動靜、有意把我安排在這個位置?
——還是說⋯⋯他這份「貼心」,另有打算?
謝嵐雨在心裡細細地琢磨了一下。
——
殊不知。
此刻韓府之內。
韓侯武正在書房裡,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向他不知道哪一路的神明——
虔誠地、無聲地、迫切地——
祈禱。
祈禱草原上那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北蠻女王」,請、再、來、攻、一、次、城——
最好是這幾日就來。
最好就在謝嵐雨還住在這座貼著長城的營區裡的時候。
最好讓那兩邊撞個正著、撞個你死我活——
然後,把這一千多個姓謝的麻煩,連同那個被綁著的不知道是誰的女俘虜,一鍋端、全宰了、永絕後患。
——
韓侯武睜開眼。
他低頭,把書案上那封原本準備上報朝廷的「請罪奏摺」,一把揉成了團,扔進了炭盆裡。
火光「轟」地一下竄起來,將那張紙吞沒。
他抬眼,望向北方——望向那一片即將迎來秋寒的、遼闊的草原。
「卡莉娜⋯⋯」
他喃喃地、輕聲地、像是在召喚——
「⋯⋯你倒是,再來一次啊。」

這算是我的第二部公開的小說 但說實在的有一些閱讀數和收藏數 但 沒有回覆 我也真不知道我的小說怎麼樣 還有 我寫都是蠻隨心所欲的 像是黑色蓮花只有寫到第二十章就停下了 至於御瞞王 只有寫到第十五章 關於要更新哪一個 也可以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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