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蘭就這麼,被她的少爺,極盡溫柔地、徹徹底底地、寵著。
她那雙剛剛從黑暗裡撈回來的、無力的小手——謝嵐雨會托起她的腕,極輕地、極輕地、替她揉開那道被巴特勒一拳打散的、淤在裡頭的血氣。
她那一口因為內臟受傷而幾乎吞不下東西的胃——謝嵐雨會親手熬一碗極清、極淡、卻又極補的湯,一勺、一勺、放到唇邊、看她極小口、極小口地、嚥下去。
她那一頭因為躺得太久而有些散亂的長髮——謝嵐雨會在她小睡的午後,極輕地、極輕地、用她那把銀梳,替她一綹一綹地梳順。
——
霖蘭一開始幾乎不敢動。
她整個身體裡那一處小小的、惶恐的、自小就被「下人」這兩個字嵌進骨頭裡的東西——讓她在這份太厚的寵愛之前,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少爺從來不會替誰熬湯。
——少爺從來不會替誰梳頭。
——少爺從來不會、自己親手、替她做這些事。
可少爺,正在親手地、極認真地、替她做。
霖蘭把自己縮在那一張厚厚的獸皮榻上,眼睛偷偷地、偷偷地、瞄著那個坐在榻邊低眉熬藥的男人——她的眼眶悄悄地、悄悄地、紅了一下。
——
—— 帳外 ——
帳外那道身影,依舊在最不被人注意的時候、悄悄地來到帳前。
她不再跪。
她披著一件最厚的狼裘、遠遠地、站著。
卡莉娜不知道——她不知道謝嵐雨醒來之後,有沒有從王忠那邊聽過她的事。她不知道謝嵐雨知不知道她替他擋過雷罰、不知道她對族中說了那一句「殺他、我絕不」、不知道她那一夜跪在帳前、把自己這條剛剛從天雷之下撿回來的命、再一次、無聲地、壓在他帳前的草地上。
她希望——她希望這一切能趕快被攤開、被處理、被原諒。
她希望能回到一週之前。
——
可她不知道——
那個她日日夜夜想著「他到底知不知道、會不會原諒」的男人——
謝嵐雨——
他根本,就還沒、想到她。
——
王忠曾經試著、極小心地、在謝嵐雨換藥的空檔,把那一場王廷大殿之中發生的事、把那一道雷罰、把那一夜的長跪、把這位女王為了他放棄了什麼——一五一十地、輕聲地、想向他這位公子報來。
可話只開了一個頭——
謝嵐雨那雙眼睛——便從碗中的藥渣裡、極冷地、極冷地、抬了起來。
「⋯⋯霖蘭的脈,今早比昨夜亂了三分。」
「⋯⋯王忠,去把南邊兩百里那家百草堂的『七葉散』,連夜給我弄過來。」
「⋯⋯先別跟我提她。」
王忠的嘴張了一下,又乖乖地、合上了。
——
—— 卡莉娜 ——
卡莉娜知道——
她也只能、知道。
她不可能、一直站在那座帳前。她是這片草原的女王。
兩個月來積壓的政務——封地的糧、邊境的兵、新一輪的牧區劃分、那一場「南下慘敗」之後族中失子失夫的撫恤、與她父親那一輩留下的、舊有部族首領之間的角力——每一樣,都需要她回到那座銀白色大帳,親手處理。
她每日逼著自己、披上女王的銀冠、走回那座大帳、坐到那張屬於她的、由她父親傳下來的銀白王座之上——她極努力地、極認真地、做她該做的事。
——
可她每日午後、忙完手上最緊的那一摞案牘——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便會、不自覺地、不自覺地——望向南邊。
——望向那片被她劃出去的、藍甲軍的營區。
——望向那座她從未真正掀開過的、帳簾。
她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坐在那張銀白王座上、安安靜靜地、出一會神。
——
—— 巴特勒 ——
巴特勒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王廷副統領、三千狼騎之主。
她沒有去王座之前請罪、沒有去藍甲軍之前道歉、沒有去看那個被她一拳打成那樣的小侍女、更沒有去那座壓著一片連天黑雲的帳前自首。
她只是——回到了她每日該去的校場、每日該帶的兵、每日該練的刀。
校場上的弟兄們瞥她一眼、又一眼——副統領的眼神、像是這幾日打磨過了一層、比平日更冷、更直、更不留半分餘地。
——王為了一個男人接受了雷罰。
——這個男人帶來的小侍女,被她一拳打到差點氣絕。
——王廷上空那層黑雲、是這個男人放出來的殺氣。
每一條,巴特勒都知道。她從來不是個能裝糊塗的人。
——
可她——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那一拳——是面對自己的女王身上見血、面對對方還想再次出手、她身為副統領、身為這位王從小到大的、最後一道屏障——她在那一秒應有的、唯一的反應。
她若不出那一拳——下一秒、王身上見的就不是一滴血。
——
巴特勒手中的刀「唰」地一聲、極穩地、極準地、削掉了校場木樁上那截硬如鐵的疤節。
她沒有抬頭。她也沒有看那層連日壓在頭頂的、屬於那個男人的、無聲的殺氣。
——若有來日。
——她也、會、再、出、那、一、拳。
她極輕地、極輕地、在心裡、對自己說。
——
—— 第三日 · 帳中 ——
謝嵐雨的醫術,不是普通將領能想像的。
霖蘭那一口在彌留邊緣的氣,被他用銀針、極狠地、極穩地、整整續了兩日;緊接著用內服外敷、晝夜不息的湯藥,把她那一身已經幾乎枯了的氣血、一寸一寸地、追了回來。
到了第三日——霖蘭那雙眼睛,已經能在午後睜開上半個時辰。她的臉色,從一開始的青白,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了一絲淺淺的血色。她的小手,也已經能、極無力地、極輕地、回握謝嵐雨的指尖。
謝嵐雨在她那一握之間,整個身體無聲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他憋得太深、太久。他撐到那一刻、再也撐不住——整個身體俯下去、額頭抵在霖蘭那一截瘦削的腰側、半張身體趴在榻邊——睡著了。
——
霖蘭看著趴在自己身邊、終於睡著的少爺——她的眼眶又紅了。
她從來、從來、從來沒有見過她家少爺、累成這個樣子。
從前在皇都那座金碧輝煌的宅院裡、少爺哪怕熬上三天三夜的策論,第二日清晨依舊衣冠整齊地坐在窗前。從前在歸隱的那座草屋裡、少爺哪怕被她逗到笑出聲,那雙眼睛裡也永遠透著一絲徹底的從容。
可此刻——那位「謝公子」——那位讓夏冰瑤忌憚到要圍殺他的「謝公子」——像個累壞了的孩子一樣,趴在她榻邊,睡得連呼吸都沉。
霖蘭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她、慢慢地、慢慢地、極輕地、把那隻被他握著的小手、從他指間抽了出來。她極小心地、極小心地——伸出去——替他撥順了那一綹散在他額前的、頭髮。
她在心裡無聲地、輕輕地、對自己說:
——對不起。
——對不起、少爺。
——霖蘭,下次不會、再讓您、累成這樣了。
——
【霖蘭:偷偷】
霖蘭趴在榻上看了少爺整整一刻鐘。
確認他真的、真的、是徹底地、睡著了之後——她那雙烏溜溜的小眼睛,悄悄地、一點一點地——亮了。
她的少爺、終於、不在盯著她了。
那雙原本只能委委屈屈地按在被裡的小手,悄悄地、極小幅度地、扭了一下。那一截被按在榻上整整三日不能動的小腰,悄悄地、極小幅度地、扭了一下。那兩條被嚴令「不准翹起來」的小腿,也悄悄地、極小幅度地、扭了一下。
她偷偷地、極快地、瞄了一眼趴在身邊的少爺。少爺沒動。
霖蘭那一張包子臉,瞬間鼓出了一個小小的、得意的、極不要臉的笑。
她開始更大膽地扭。
——可她只要稍微一動、便會極快地、瞄一眼身邊的少爺。
——少爺只要動一動,她便會「啪」地一聲、立刻僵在原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不過——她這幾日「不安分」的次數,已經被少爺記下了整整、七、筆。
那是她自己親耳聽到少爺淡淡地、輕輕地、在她又一次偷偷扭腰之後、對她說的:
——「霖蘭。」
——「等妳傷好。」
——「七筆。」
——「一筆一筆,跟妳算。」
霖蘭那時候整張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
她、太、知、道、「算」、是、什、麼、意、思、了。
——
【霖蘭の回想】
她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少爺還小、她也還小、被罰的方式溫柔得簡直像是過家家——少爺最愛在她犯錯之後、把她按在榻上、用兩根手指、極輕地、極輕地、撓她的腰側、撓到她笑得直不起腰來、哭著喊著告饒、少爺才肯放手。
到了她稍微大一點。她記得有一次替少爺端硯台、不小心把墨水濺到了少爺的書卷上。少爺淡淡地一抬眼。
——「跪。」
——「跪到我這篇文寫完。」
她抖著小手、捧著一盆裝滿水的銅盆,跪在那條走廊上、跪了整整一個半時辰。中途府裡有別的下人經過、看見了、捂著嘴在笑——霖蘭那一日的羞愧,她記了一輩子。
可那些都還是「孩子之間」的事。
——
她真正記得最深的一筆,是她正式為他侍寢的那一個秋夜。
那一夜、她極怕、極怕、極怕。她替少爺溫的酒,因為手抖,灑了一桌。
少爺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是她這輩子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
——「霖蘭。」
——「妳犯了錯。」
——「⋯⋯就用妳的身子,慢慢地、來還吧。」
從那一夜起。少爺對她的「懲罰」,便不再是兩根手指、不再是一盆涼水、不再是一場走廊上的笑話。
霖蘭只想到這裡——那一張剛剛還在床上「不安分」的小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兩頰滾燙得幾乎能把那雙小手放上去取暖。
她想不下去了。
——七筆。
——七、七、七筆。
她又偷偷地、極快地、瞄了一眼旁邊那個趴在榻邊熟睡的男人——他依然沒醒。
霖蘭的心,極輕地、極輕地、跳了一下。
——
【霖蘭的越軌】
也許是少爺真的睡得太沉、也許是這幾日的緊繃在霖蘭心裡留下了太多無處宣洩的小小渴望——
霖蘭,第一次,鼓起勇氣——把自己整截小小的身子——從那張獸皮榻的邊上、極小心地、極小心地——滑了下去。
她那雙赤足、輕輕地、輕輕地、踩在了榻邊的地毯上。
「砰。」
她踩下去的那一刻,腳下的小銀盆、被她不小心碰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
霖蘭整個人「唰」地、僵在了原地。
她以為少爺一定會「唰」地一聲睜開眼、一定會「唰」地一聲把她抓回榻上、一定會「唰」地一聲、在她已經記下的七筆之上、再多添、一、筆。
可她等了三秒。五秒。整整、十秒。
少爺、沒、有、醒。
——
霖蘭緩緩地、極輕地、回頭。
那位「謝公子」依然趴在榻邊。額頭抵著被角,呼吸沉到不可置信。
霖蘭那一張剛剛還得意的小臉——在那一刻——慢慢地、慢慢地、垮了下去。
她原本是想偷偷溜下床去喝口水、或者偷偷溜到帳口看一眼外面的雪——
可她看著那個睡得幾乎死過去的、她的少爺——
她那雙剛剛踩到地上的小腳,沒有走出去。
她爬回了榻上。
她極輕地、極輕地、爬回了少爺的身邊。
她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軟軟的、整個身子貼在少爺額頭上的——一團。
她在心裡無聲地、無聲地、向自己說:
——霖蘭、不下床了。
——霖蘭、聽話。
——少爺,霖蘭、聽話。
——
—— 半月後 ——
整整半個月。
謝嵐雨幾乎沒有真正合過眼。王廷上空那層連天的黑雲、整整壓了半個月、沒有散。
而那個小東西——霖蘭——在這位「謝公子」用盡了他這一輩子所學的所有救人的技、所有他在皇都暗格之中藏了多年的、最深、最秘、最不為人知的醫藥之術——奇蹟般地、痊癒了。
七筆,自然,也在這半月裡,被她又添了好幾筆。
——
到了她真正能下榻走路、能跑能跳、能笑能鬧的那一日——
謝嵐雨坐在那張一直陪伴她養傷的獸皮榻邊——抬眼,看著那個又恢復了「包子臉、丸子頭、笑起來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的小侍女——他極輕地、極淡地、開口:
「霖蘭。」
「妳之前的那些『不聽話』——」
「該還的,今晚還。」
霖蘭整個小臉「轟」地一下,紅了。
——
可她沒有躲。
她那雙烏溜溜的小眼睛裡——有一種她自己都未必說得清的、極輕、極軟、極期待的——亮。
——她等了這一句話。
——她等了整整半個月。
——
—— 夜 ——
帳外更深。
王廷上空那層連月不散的黑雲、在這一夜、難得地、撥開了一片。露出了一輪極大、極白、極圓的月。
帳內。油燈被人撥到最暗。
——
榻上——
霖蘭整截小小的、雪白的身子,被她的少爺、用一條極熟練的繩結,反綁了雙手在身後。她整個人沒穿一寸的布料。
可她並不慌。
她甚至——在那雙熟悉的手把繩子勒緊在她腕間的那一刻——極輕地、極輕地、嘆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舒服的氣。
這是她等了半個月的東西。
——
那一截被謝嵐雨親自調教多年、原本就被養得格外飽滿的渾圓——胸前那一對——身後那一截——在謝嵐雨的衝撞之下、一下、又一下、不可控地、晃動。
她整張包子臉、緊緊地、緊緊地、貼在那張獸皮榻上——那一張被汗水沾濕、被淚水洗過、被情慾燒得粉紅的臉——從那道極暗的油燈下面、極輕、極微、不可控地、抖動。
她叫不出來——
她不能叫——
她拚命地、咬著那床被子的一角,可她那一截被快感衝撞到完全失了控的喉嚨——
還是、還是、還是——把那聲帶著她這一輩子從未發出過的、近乎野性的、極具穿透力的——
——「呀啊⋯⋯」
——從那床被子的縫隙裡、無遮無攔地、跑了出去。
——
—— 帳外巡夜 ——
王忠正提著燈、走過營區那一條小路。他原本只是來換崗。
——「呀啊⋯⋯」
帳裡傳出來的那一聲——讓這位跟著公子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幹將——整個人「咯噔」地、定在了原地。
——這⋯⋯這是霖蘭小姐?!
那個害羞到平日連抬眼都要先紅一遍的小侍女——那個被公子寵了這麼多年、卻仍然「生澀如初」的小侍女——
王忠手中那盞燈、極輕地、極輕地、一晃。
他自覺地、極快地、極快地、把腳步、繞了一個更遠的圈。
——
【霖蘭】
霖蘭在榻上、整個身體早已軟成了一灘。
少爺、今夜——少爺、今夜、是極狠的。
每一下、都直直地、撞到她從未被人撞到過的、最深的地方。每一下、都讓她那雙被綁在身後的小手、攥緊那一束被汗水沾濕的繩、攥到指節都泛白。
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也不知道是被少爺從哪一個高處、推下去了多少回。
——
可少爺那一雙穩到不像話的手、總是、在她以為自己要徹底崩潰、要伏在榻上喘不過氣的那一刻——再次、極穩地、極慢地、把她那一截上翹的腰、托、了、起、來。
「⋯⋯七筆。」
少爺的聲音極輕、極淡,貼在她那一只通紅的耳廓邊。
「一筆,都還沒、還完。」
——
霖蘭哭了。
可她那雙泛紅的眼睛裡——是另一種「哭」。
不是疼。
不是怕。
是她那一截被綁、被佔有、被徹徹底底地操控的小身體——終於、終於、終於、把這半個月、所有的「我想被少爺看見、想被少爺寵、想被少爺要」的渴望——以這樣一場毫無保留的方式、徹底地、向她那位少爺、交了出去。
——少爺。
——少爺。
——少爺。
——七筆——霖蘭、認。
——霖蘭、認!
她在心裡無聲地、無聲地、念著。
——
她甚至——在謝嵐雨那一下又一下的撞擊之間、極輕、極輕地、用她那截已經沒了力氣的小腰、向後、稍稍地、迎了一下。
——她、要。
——她、想。
——
那種「她想」的、極微小、極不自覺的反應——
被謝嵐雨指尖那一份極穩、極熟、永遠在她身上的——感覺——
毫不費力地、捕捉到了。
——
他俯下身、在她那只通紅的耳廓邊、極輕地、笑了一聲。
「⋯⋯小東西。」
「七筆,看來、還不夠。」
霖蘭整個人在他懷裡、無聲地、極輕地、又哭出了一聲——
那一聲、是、徹底的、被馴的、認下了的、屬於這個男人的、女人的聲音。
——
【謝嵐雨】
——終於、緩解了。
謝嵐雨在心裡無聲地、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這半個月——不、應該說、自從那一場王廷殿前的雷罰、那一場他從未承認過的「被自己的腦袋耍了兩個月」的羞辱之後——
他這身上累積的、所有的、所有的、無處發洩的東西——殺意、憤怒、自卑、自責、與一些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屬於男人最原始的、那點不甘——
他第一次、找到了一個出口。
——
可那個出口、不是針對某一個人。
是針對他自己。
——
那個女人——他現在還不能想。
不是因為她不值得想。
而是因為他現在還沒、準備好、面對「他自己的腦袋為了她、栽得有多徹底」這件事。
他需要先把這件事、從自己心裡、按下去。按到他能再次抬起頭、再次握起那柄長槍、再次成為那位讓夏冰瑤忌憚到要圍殺他的「謝公子」——
再說。
——
可現在——
他懷裡的——是這個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為他擋過一拳一刀的、把他這一輩子前後算盡了的腦袋裡那一處最柔軟的位置永遠地佔走了的——
霖蘭。
——
謝嵐雨低下頭。
他極輕地、極輕地、吻了一下榻上那截已經完全脫力、被自己撞到一片混亂的小腦袋的、發頂。
——
他在心裡、向自己、再一次、立下了那句誓:
——絕、不、會、再、把自己、放到、無力保護霖蘭的、那個位置上。
絕。不。
——
—— 帳外 ——
那一輪極大、極白、極圓的月——緩緩地、緩緩地、又被那一層連天的黑雲——蓋了回去。
——
可這一夜——
帳中那一場連續整夜的喘息、汗水、與低語——
讓他這顆生鏽了整整一個月的腦袋——
終於、極輕地、轉動了起來。
——
明日——他在心裡無聲地、極淡地、想——
明日,他該、開始想了。
想他這一千多人、要在這片草原上、怎麼活下去。
想他與那個女人之間、要怎麼算這筆帳。
想巴特勒那一拳、要怎麼還。
想夏冰瑤、想北疆、想他終究要走的、那條路。
明日。
——
而今夜——
他攬緊了懷裡那個還在輕輕抽噎的小東西。
今夜,就先這樣。
最新章節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