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你知道,」莫妮卡說,「我今天不能跟你睡。」
「我現在是知道了。」
「什麼意思?」
「你本來就沒有打算跟我睡,對吧?」
「那又怎樣?」
「為什麼折磨我?早說就是了。」
「我怎麼折磨你了?」
「為什麼問那些問題?何必給彼此矛盾的信號?一會兒親吻脫衣,一會兒發短信?你那位朋友,真的存在嗎?」
莫妮卡聽著,臉越拉越長。她哼了一聲,又轉怒為笑,說:
「不是說一切聽我的嗎?問你問題,你就回答;沒有我的允許,不動一根手指?你還抱怨什麼?親吻、脫衣,也沒見你拒絕呀。不是捋清感情嗎,不指望睡我?那朋友當然存在。剛剛你聽見了,有人給我發短信,而不是相反。」
「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討論明天去哪兒逛街?」
「我們女人就只知道逛街嗎?除了衣服和化妝品,沒有別的追求?」
「我沒有這個意思。」
「但你有怨言。你覺得我欠你什麼。」
「你不欠我什麼。但如果能明示,我做錯了什麼,我會很感激。」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不跟你睡?」
保羅沒有答話。莫妮卡又問:
「你以為我故意逗你,你很迷茫?」
「我果然糊塗。你看似不討厭我,也不懷疑我的誠意。為什麼逗我?」
「你如果單身,」莫妮卡凝視著他說,「我肯定跟你睡,馬上睡。我要求不高。」
她的口氣和目光都帶著難以抗拒的魅力。保羅從沒感到單身如此可貴。
「你介意我已婚。那又怎樣?我是愛你的。」
「那又怎樣?」莫妮卡哼了一聲,「過幾天,你拋棄我,照舊跟妻子過。你說過也愛她。」
「你希望我跟她離婚?我跟她十二年,我跟你才認識,我們還不了解。我們這算第幾次約會?」
「哈,了解!先做幾次愛,再在妻子和情人之間選一個,不至於有空窗期。出軌的男人果然會盤算。我沒指望你離婚。我討厭你腳踏兩隻船。」
「我說過,如果鄙視我,沒必要拷問,離開就是了。」
「婷婷有什麼不好?她成熟,穩重,為別人著想。你就佔她便宜,背著她約會別的女人。」
「原來是為婷婷抱不平。你知道她是什麼人?你比我還了解她嗎?雖說是朋友,你跟她有多少來往——」
莫妮卡不知怎麼很窘。她紅了臉,打斷他說:
「我確實不了解她,但我猜得出。你這種男人我見多了。」
「是的,婷婷是個好女人。她成熟,穩重,我們的日子波瀾不驚。但這日子就完美嗎?」
「原來跟好女人過不夠刺激,才找了我這個壞女人。」
「總是她分析,她有理;我錯了她指出,以免再犯。事事如此。年年如此。她自己就沒錯嗎?」
「婷婷有什麼錯?她怎麼得罪你了?」
保羅搖頭不願說。莫妮卡催促,他才說:
「她出軌過!」
莫妮卡一錯愕。
「你瞎說。有什麼證據?」
「什麼證據?她自己坦白的。」
「坦白?她坦白了什麼,什麼時候?」
「十年前!」
莫妮卡又一錯愕。
「十年前?不是最近?」
「十年前。最近沒有。」
「她十年前出軌,你至今記著?」莫妮卡哈哈笑,提起手包往外走。保羅低著頭,也拾起自己的挎包,跟上她。兩人都沒留意那束被扔在床頭櫃上的玫瑰。
「我們還是朋友嗎?」保羅為她拉開房門,問。
「是。」莫妮卡倚著門,臉上還掛著舒暢、隨性的笑。
保羅從挎包裡抽出那本書遞給她。
「這是什麼?」
「給朋友的禮物。」
「你希望我不告訴婷婷今天的事?」莫妮卡接過書說,「何不直說?」
保羅沒回答。出了房間,兩人沉默著穿過樓道,進電梯。出了電梯,保羅將房卡扔到前台。他們選大廳的兩個不同的門出去,都消失在暗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