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當婷婷有心事,又不願多說時,莫妮卡會建議出門走走。某天下午,邁克去同齡朋友家做客,她們去了河對岸一家名叫傑西卡大夫的酒吧。酒吧的定位是「女同性戀的棲身地,所有人都歡迎。」招牌上的傑西卡大夫是一百多年前活躍在P城、救治邊緣女性的先驅,也是同性戀。婷婷不常逛酒吧,進蕾絲邊酒吧更是第一次。她留意觀察。她和莫妮卡進門,吧檯後的兩位服務員笑臉相迎。其中一位肌肉發達,梳著散開的一縷縷小卷髮,戴大耳環,笑得尤其自信。一樓牆上掛著油畫和銀箔畫,多是裸女的肖像,長髮、短髮,正面、側面的都有。門口的佈告欄裡張貼著LGBTQ社區的資訊。一道很寬的樓梯通往地下室,對面的橫樑上用紅色的粗體字寫著「往下走」兩個單詞。莫妮卡喜歡這個玩笑,婷婷覺得有點俗。她們點了啤酒,握著酒杯下樓。地下室的裝潢更大膽。小幅畫掛在紅磚牆上,也多是裸女。有的仰臥,伸手進內褲自慰。有的立身接受口活,緊緻的臀部發著熒光。有的抬頭挺胸,屈臂炫耀肌肉,頭髮是許多條扭動的蛇,都張嘴吐信。這幅美杜莎是莫妮卡喜歡的。她說跟服務員之一有神似。地下室也有吧檯,但空空如也。實際上,整個酒吧只有婷婷和莫妮卡兩個顧客。婷婷詫異,這個P城為數不多的蕾絲邊酒吧看似知名,怎麼如此冷清。「天還沒黑。」莫妮卡說,「上次我來——那是幾個月以前了。待到半夜,人滿為患。」碰到婷婷之前,莫妮卡時常光顧。她說有安全感。「有時你就想置身於同類中間。」她的上一個女朋友就是在這裡碰到的,相處了一年。婷婷和莫妮卡坐在角落,美杜莎旁邊。半個小時之內,只聽到樓上來過一兩個顧客。服務員下樓,從廚房端出炸薯條給新顧客。婷婷有意照顧這裡的生意,但她不喜歡油炸食品。兩人坐著喝啤酒。一會兒莫妮卡上廁所,回來說有可愛的塗鴉。「你該去看看。」婷婷上廁所,果然看見不少塗鴉。有的像口號(女人為女人!)有的像勸導(說出來吧!今天就告訴父母)有的像炙熱的情書(坐在我的臉上,告訴你愛我)當然也描述性器官的粗話,跟一般廁所類似。廁所配有淋浴。可以想像,遭受打擊、不願待在家裡的女人,不管是什麼性取向,會想到來這裡衝澡。
婷婷不善飲酒,半杯下去,臉已紅了。酒吧的佈局、服務員的體態、牆上的裸女,還有廁所裡的塗鴉,在她腦子裡混合、重組,激發了一種放浪形骸、無拘束地展露自己的渴望。這個由方木柱支撐、老紅磚砌成的地下室裡沒有別人。樓上,服務員和顧客在閒聊,她們的聲音混雜在瀰漫整個酒吧的搖滾樂裡。婷婷可以欠身越過窄窄的、油漆開始剝落的桌子,與對面的莫妮卡熱吻,或者裝作酒醉,蹲下身,穿過桌子底,爬到那條曾經屬於自己的皮裙下,給她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