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庚自己都不是很記得那天的飯是怎麼吃完的。

他隱約記得蒟蒻喜滋滋地說了句：「我就說你們遲早會結婚的。」

他也彷彿記得鯰魚老神在在地補了一句：「其實你們早就該結了。」

他依稀記得小潘翹著腳感嘆：「終於輪到你成家了。」

就連平時跟他們不是很熟的丫頭，也認真地對他說了聲「恭喜」。

直到舍子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張嘴依舊不饒人：「可別成了我們之間第一個離婚的啊！」

莫長庚才猛地回過神，吐槽道：「我們還沒結婚呢！」

總之，在大家照舊「先行撤退」後，他跟徐敏兩人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一次，他們甚至沒有換場去酒吧，而是在川菜館又開了一瓶白酒。

不是什麼優雅的白葡萄酒，而是酒精濃度高達五十幾度的汾酒。

在替徐敏倒了一杯後，莫長庚愣愣道：「真……真結婚啊？」

徐敏眨了眨眼，語氣聽不出是試探還是認真：「不結嗎？」

莫長庚一口灌了手中的酒，任由辣意從喉嚨一路燒進胃裡，開始尋思結婚後會是什麼樣子。

但他完全想不出來。

甚至連婚後要住哪兒都想像不到。

徐敏靜靜地幫他把酒滿上，幽幽地說：「不然……還是算了吧。」

莫長庚如釋重負地點點頭，隨即又想起一個嚴峻的問題：「那……跟鯰魚他們，怎麼解釋？」

徐敏冷下臉道：「是你自己吃錯藥亂說話，所以當然是說我不肯嫁你啊！」

莫長庚不服氣道：「我亂說話也是為了幫你挽尊好嗎？再說了，你說了『好』，大家都聽見了。要解釋就說是我後悔了，不想娶你了。」

「憑什麼？」徐敏不悅地瞪著他。

在一秒鐘的眼神對峙後，徐敏妥協道：「不然剪刀石頭布。我贏了，就說是我不肯嫁。」

莫長庚立刻跟進：「我贏了，就說是我反悔不想娶！」

「剪刀、石頭、布！」

好死不死，三局下來，他們都是平手。

徐敏正要不信邪地來第四局，莫長庚卻忽然猶豫了。

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背後竄起一陣涼意：「等一等，我有個不好的預感。」

「啊？」徐敏一臉莫名。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一直平手下去，」莫長庚打了個冷顫，「那要猜到什麼時候？」

「怎麼可能？」徐敏鐵齒地反駁。

然後第四局，第五局……

這下莫長庚是真害怕了，急忙又喊停。

他顫抖著從錢包裡掏出一枚銅板，聲音有些發虛：「這個……這個比較不邪門。正面算你贏，反面算我贏。」

徐敏也不囉嗦，點頭同意。

「叮——」

銅板被大拇指彈向半空，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而命運似乎執意要開玩笑，銅板在落下時，竟好死不死地擦了一下桌邊，「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隨即一路滾動，消失在隔壁桌底的視線死角。

莫長庚與徐敏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帶著對玄學的驚懼，異口同聲地吐出兩個字：「結婚？」

不認命的莫長庚用力搖了搖頭，再次堅持道：「最後一局，就這一次。我贏了說我反悔，你贏了說你拒絕。如果平手……就結婚。」

徐敏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莫長庚多了個心眼，特地在猜拳前宣告：「這次我出剪刀。」

這樣徐敏一定會出石頭的！

就算徐敏耍心機出剪刀逼婚，只要他出布，起碼會有個結果。

「剪刀、石頭、布！」

兩人的手同時伸出。

殊不知，這次徐敏也出布了。

莫長庚崩潰了，他瞪著徐敏大吼：「你為什麼出布啊！」

「你不是說你要出剪刀嗎？」徐敏也崩潰地喊回去。

「那你幹嘛要輸給我啊？」莫長庚憤怒又不解。

徐敏一臉委屈：「我想著剛剛我一直想贏，結果都平手，可能只要我認輸，就不用結婚了……」

莫長庚露出一抹只能用「心灰意冷」來形容的笑，認命道：「結吧！只能結了。」

徐敏也沒了脾氣，語氣頹然：「真結啊？」

莫長庚嘆了口氣，開始自我安慰：「起碼這樣我就不用再被我媽逼著去相親了。」

徐敏想了想，也點點頭：「這樣我媽也會放過我……不會一天到晚要我去凍卵。」

沉默了片刻，莫長庚進入了務實階段：「那結婚後，是我搬去跟你住，還是你搬來啊？」

「不能不搬嗎？」徐敏顯得有些不情願。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莫長庚剛說完，徐敏卻忽然像是突破了某種盲點。

「不對啊！」徐敏雙眼放光，盯著莫長庚，「你那棟公寓現在值多少錢？」

莫長庚一臉戒備：「你要幹嘛？」

「我們把房子一起賣掉，是不是就能換豪宅了啊？」徐敏越說越興奮。

莫長庚吐槽道：「想什麼呢？現在房地產多貴，你心裡沒點數嗎？」

固執的徐敏立刻拿出手機開始計算了起來。

十分鐘後，兩人雙雙抬頭，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有些不敢相信。

兩棟地段還行的公寓一起脫手，確實能換一間品質更好的高級地段住宅，而且兩人的房貸壓力還會減輕不少。

「我那車也不怎麼開，賣掉算了，這樣還只要一個車位。」徐敏越計畫越縝密。

莫長庚看著手機上的高級公寓照片，狠狠地動了心，但還有最後一絲理智在掙扎：「萬一……萬一有小孩呢？有小孩就住不起了。」

徐敏自嘲地笑了一聲，斜眼看他：「你覺得我還生得出來嗎？」

莫長庚認真地打量了徐敏幾秒，隨後點頭認同：「也是。對著你，我應該不會硬，沒事！」

「你去死！」徐敏立刻怒罵道，「對著你我也沒興趣！」

就這樣，莫長庚跟徐敏，真的要結婚了。

不是因為彼此相愛。

而是因為，他們都非常、非常想住進那棟高級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