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也奇怪。
比起什麼胸、臀、腰,莫長庚對徐敏身上最愛不釋手的地方,其實與「性感」可以說是毫無關聯。
他極其迷戀徐敏的手背。
更準確地說,是順著她左手小指邊緣一路下滑至手腕的那一小塊肌膚。
莫長庚發現那裡的皮膚細膩、柔軟到了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自己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察覺這件事的,或許是每次親熱結束後,他總會不自覺地抓起她的手把玩。
總之,他對撫摸那個部位幾乎到了上癮的地步。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每天晚上都要用手指輕輕磨蹭她手背才能睡著的壞習慣。
結婚快滿一年的時候,徐敏因為老聽見莫長庚抱怨戴隱形眼鏡,眼睛會乾,便鼓勵他利用最後幾天年假,去做雷射視覺矯正。
其實莫長庚對雷射手術一直有些心動,只是術後雙眼必須遮蔽二十四小時,這對當時單身的他來說實在太過不便,這才遲遲未動身。
但他現在是有老婆照顧的人了,於是他決定衝了,讓自己以後的人生與眼鏡說掰掰!
手術過程一共三十秒,說實話一點也不痛苦。
但當他的雙眼被蓋上厚實的紗布,視覺完全被剝離的那一刻,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湧現了巨大的惶恐。
即便理智知道這是暫時的,他仍會下意識擔心,萬一再也看不見了怎麼辦?
當徐敏溫柔地牽著他的手,領著他走出診所時,莫長庚一直不安地緊緊攥著徐敏的手,死都不肯放。
徐敏忍不住抱怨道:「你不放手,我要怎麼開車門讓你上車啊?」
陷在黑暗中的莫長庚立刻大聲抗議:「我不要!萬一你跑了怎麼辦?」
徐敏失笑道:「我能跑去哪裡啦!」
「我哪知道?我又看不見。」莫長庚理直氣壯地胡鬧。
徐敏只能無奈地哄著:「但這樣你上不了車,我也不能去駕駛座開車,我們就只能在停車場耗著啊!你不回家了嗎?在這裡站二十四小時啊?」
莫長庚這才戰戰兢兢地放了手,十分焦慮道:「你真的不能跑走啊!」
徐敏細心地護著他的頭頂,免得他撞到車框,引導他坐進副駕駛座:「不會跑啦!」
而在莫長庚落座、徐敏準備關門繞回駕駛座時,他還在對著空氣崩潰道:「我們已經結婚了!你要對我不離不棄!」
直到徐敏發動引擎,莫長庚依舊在一旁鬧彆扭:「你不能丟下我!」
徐敏一邊倒車一邊苦笑:「就說了沒有要丟下你,到底要我說幾次?」
手術恢復得很成功。
三天後,莫長庚的視力就恢復到了日常的七、八成。
這也是他打從國中近視以來,第一次在早晨睜開眼時,就能清晰地看見這個世界。
他看著枕邊帶著笑的徐敏,總覺得這一切美好得有些缺乏真實感。
徐敏問道:「看得見是什麼感覺?」
莫長庚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徐敏的臉頰,故意揶揄道:「糟糕,這樣我每天一醒來不就要看到你的素顏了嗎?」
徐敏臉色一變,立刻不悅地隔著被子踹了他一腳:「你去死啦!」
他嘴上說著糟糕,心裡也是真的覺得「糟糕」。
因為這樣他很可能會養成另一個壞習慣。
除了睡前要磨蹭她的手,睡醒還要看見她的臉才行。
那也太影響人生了吧?
結婚一周年那天,莫長庚與徐敏雖然沒有刻意慶祝,但還是去餐廳吃了頓晚餐。
飯後,徐敏提議去書店逛逛,於是兩人牽著手,跟這城市裡成千上萬的小夫妻一樣,走進了連鎖大型書店。
莫長庚將徐敏領到她最喜歡的懸疑小說區後,自己也轉身去看一些球鞋相關的雜誌。
幾分鐘後,當他逛回徐敏身邊時,發現她的面前多了一個人。
那是她的初戀,常恩。
大學時期,常恩曾有幾年的時間也是他們這個圈子的一員,直到他與徐敏分手。
當年,也正是因為「常恩」與「長庚」的名字音近,莫長庚才漸漸獲得了「院長」這個暱稱。
常恩一看見莫長庚,臉上立刻浮現驚喜:「院長?你也在啊?」
莫長庚也很意外:「好久不見啊!」
常恩看了看徐敏,又看了看莫長庚,感嘆道:「沒想到啊!都二十幾年了吧?你們還玩在一起啊?」
徐敏笑了笑,語氣自然地答道:「是啊,跟當年一樣,什麼都沒變。」
這句話,讓莫長庚那隻原本快要牽住徐敏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如果真的「跟當年一樣」,他跟徐敏之間就只有患難與共的友情。
那一瞬間,莫長庚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
他突然想起,他們之所以會結婚,只是因為不想讓徐敏沒面子,以及一個多年前誰都沒當真的戲言約定。
不是因為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