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燈光灑在床頭。

半躺在床上的徐敏，正全神貫注地研讀著新買的懸疑小說。

莫長庚枕著手臂，不自覺地凝視著她的側臉，在橘黃色的光影中有些出了神。

察覺到身側那道過於專注的視線，徐敏轉過頭看向他，輕聲問道：「怎麼了？」

莫長庚這才像是從遙遠的回憶中回過神似的，緩緩開口：「我想不起來你為什麼會跟常恩分手了。」

徐敏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抹複雜的思緒。

片刻的沉默後，她才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兵役。」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莫長庚塵封的記憶。

他這才想起自己為什麼對這件事沒什麼印象，因為那段時間，他也正在當兵。

其實在徐敏屈指可數的幾段穩定關係裡，常恩是莫長庚印象最深的一任。

除了那是她的初戀，也因為他們曾經玩在一起。

當年常恩甚至還充當過軍師，幫莫長庚追過系花。

雖然那段戀情不到三個月就告吹，但起碼追到了，莫長庚還因此請了常恩三個月的早餐呢！

後來，莫長庚入伍，退伍後才聽說徐敏跟還在服役的常恩分手了。

因此他並沒有親眼看見他們分手的實況。

大概是誤會了莫長庚凝視的意思，這時，徐敏有些為難道：「我今天生理期……」

莫長庚搖了搖頭道：「沒關係，我不是那個意思。」

畢竟要是在她遇到初戀的當天還想親熱的話，那他也太不是人了吧！

莫長庚躺回枕頭上，翻過身背對著她，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書本闔上的聲音。

徐敏關了燈，輕輕從身後摟住了他的腰，有些內疚地在他耳邊低語：「不然，我用別的方法？」

「不用，我想睡了。」莫長庚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沉悶。

幾天後，莫長庚正在辦公位上回覆著電子郵件，一抬頭，視線就撞進了徐敏那雙帶著盈盈笑意的雙眼。

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愉悅感具備極強的感染力，讓莫長庚也不自覺地跟著嘴角上揚。

徐敏一臉欣喜地湊過來：「常恩今天正好到這附近辦公，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莫長庚的笑容凝固在唇邊，片刻後，才緩緩吐出一句：「你去吧。」

徐敏愣住，眉頭微蹙，顯得有些不悅：「可是晚上他會帶……」

「我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家。」莫長庚打斷了她，語氣冷淡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在徐敏走開後，莫長庚竟有些後悔自己做了雷射視力矯正。

有些事情，其實不需要看得那麼清楚。

譬如說，徐敏在提到另一個男人時，看起來有多開心這件事。

當天下班後，莫長庚獨自回到了漆黑的家。

他翻出了大學時代的照片集，一張張地看過去。

他的每一張照片裡都有徐敏。

因為二十幾年來，莫長庚除了當兵那段時間，幾乎每個月都會見到徐敏幾次。

之前莫長庚一直覺得她怎麼變，直到此刻與照片對比，他才赫然發現，歲月不饒人，每個人其實都老了。

好險，他跟徐敏只是變老，沒像小潘他們一樣變胖。

照片裡的徐敏，每一張都笑得十分燦爛，也幾乎每一張裡都有常恩的身影。

莫長庚忍不住在心裡比較了一下徐敏現在的笑容。

現在的她笑起來，比大學時期更沉穩，也更輕柔了。

他不由得想起當初他們立下「四十歲約定」時，徐敏說過的那句話。

「等我對愛情放棄希望時，馬上跟他結婚。」

莫長庚開始懷疑，她笑容的改變，或許跟年紀無關。

收起照片，他這天特別早鑽進被窩，儘管今晚沒有徐敏的手可以牽，因為他不想聽徐敏在回家後，跟他說起今晚吃飯時的趣事。

他不需要再看見一次那種跟大學時期一樣爽朗又自由自在的笑。

那是與他無關的笑。

第二天早晨，莫長庚一睜眼，立刻對上了徐敏充滿擔憂的眼神。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關切地問：「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昨天好早就睡了。」

莫長庚拉下她的手，避開視線：「可能就是太累了。」

徐敏反手抓住他的手，語氣嚴肅了些：「我們已經不是二十幾歲了，你以後不要老熬夜打電動，顧一下自己的身體好嗎？」

看著她嘮叨的樣子，莫長庚心頭一緊，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徐敏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到了，帶點慌亂地問：「你怎麼了？」

莫長庚將臉埋進她的髮間，貪婪地呼吸著那股熟悉的洗髮精香味，悶聲問道：「跟我結婚，你開心嗎？」

徐敏一聽，這才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笑道：「你又發什麼神經啊？」

莫長庚卻不屈不撓，固執地追問：「開心嗎？」

她將他抱得更緊了些，聲音溫柔了下來：「你要健康地陪我久一點，我才開心。」剛說完，她又忍不住抱怨，「沒想到我們都到了要在乎養生的年紀了。會不會再過幾年，比起限量球鞋，你更喜歡研究輪椅啊？」

喜歡？莫長庚在心裡默默反問自己。

他確實喜歡球鞋。

但他並非想要哪雙，就都能蒐集到。

因為有很多他喜歡的，他根本買不起。

他最夢寐以求的那一雙，全球限定兩百雙的終極款，他就連試穿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在社交媒體上，看著擁有它們的幸運兒分享照片。

而徐敏……

比球鞋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