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莫長庚陪著徐敏回岳母家吃飯。

徐敏指著桌上那條煎得金黃酥脆的魚，轉頭對著莫長庚告狀：「你看我媽多偏心，只有你來的時候她才會煎整條魚，我自己來的時候只有冷凍魚菲力。」

徐母聽了，臉色微微一沉，沒好氣地應道：「還不是因為你不會照顧人？」

「我哪有不會照顧人？」徐敏顯然不服氣，據理力爭道：「你看他雷射完後眼睛恢復得多好，那幾天我就差沒把飯嚼好餵他了。」

徐母夾起一塊鮮美的魚肉，放進莫長庚的碗裡，語氣幽幽地開口：「淨做這些沒用的。你要是真會照顧人，怎麼一年了，肚子還不爭氣？」

莫長庚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滿桌精挑細選的菜色，全都是別有用心。

飯後，莫長庚照舊跟著徐母進廚房幫忙洗碗。

水龍頭嘩啦啦的流水聲掩蓋了客廳的電視聲，也讓這方小空間顯得有些壓抑。

徐母一邊擦著盤子，一邊語重心長地開口：「長庚啊，我知道徐敏這孩子有點太瘦了。」

莫長庚禮貌且溫和地應道：「不會的。瘦點好，瘦點健康，不會有三高問題。」

徐母沒接話，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我也知道，她已經不年輕了。」

「她還是很漂亮的。」莫長庚說得真心實意。

徐母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寬慰，停下手邊的動作，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但你們千萬不要放棄啊！再加把勁，趁現在還有機會……」

莫長庚在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放棄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他啊！

不想徐母對徐敏施壓，莫長庚緩緩道：「是我的問題。」

徐母的臉上，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莫長庚沒抬頭，聲音平穩：「是我不行，跟小敏沒關係。」

回家的路上，徐敏再次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跟我媽在廚房裡說了什麼啊？她怎麼忽然態度又不一樣了？」

莫長庚依舊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是不是想要小孩？」

徐敏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不是啊……我們不是說好了不要嗎？」

莫長庚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她：「但你當初之所以不想摘除輸卵管，是不是因為其實你想要？」

徐敏急了，連忙解釋道：「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動手術。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有吃藥……」

莫長庚的眼眶有些泛紅，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還是說，你只是不想要我的小孩？」

徐敏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將他的手抓得緊緊的，語氣裡滿是心疼與不解：「你怎麼了？你不是不想要小孩嗎？」

莫長庚沉默了，他無法解釋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不安。

徐敏的語氣嚴肅了起來：「是不是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莫長庚低下了頭。

沉默許久後，他才緩緩抬起頭，看著這張熟悉了二十年的臉龐，輕聲問道：「小敏，你愛我嗎？」

徐敏的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

她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你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莫長庚看著她，沒有追問，也沒有解釋。

然後徐敏像是要掩飾心虛般，不服輸地反問道：「那你愛我嗎？」

愛！

我愛你！

莫長庚在心裡瘋狂嘶吼著。

但他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太了解她了，他不想將徐敏逼到那個必須對他說謊的位置。

當天晚上，莫長庚在睡前，像往常一樣將徐敏摟入懷中。

徐敏將額頭靠在他胸口，低聲道：「莫長庚，你是不是不愛我？」

莫長庚感到鼻尖猛地一酸。

她怎麼這麼喜歡逼他呢？

見他沒有回答，徐敏輕輕推開他，抬頭看向他：「我們認識二十幾年了，還日夜相守了一年多，但你還是不愛我，對不對？」

莫長庚皺了皺眉，反問道：「你想要我說我愛你嗎？」

徐敏苦笑了一聲，語氣冷淡：「我以為我們的婚姻，就算不像鯰魚他們那樣從初戀到結婚那麼完美，但起碼一直都很坦誠。我不是要聽你說愛我，我是想知道事實。」

莫長庚依舊沉默，腦海裡反覆盤旋著她剛才那句「從初戀到結婚那麼完美」。

那是一種莫長庚給不了的「完美」。

這一次，徐敏翻過身，背對著他，不再言語。

莫長庚沒再強求。

兩天後，莫長庚將一份已經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靜靜地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

徐敏在看清楚那是什麼後，整個人都懵了，滿臉驚愕：「你這是幹嘛？」

莫長庚發現自己連一個苦澀的微笑都擠不出來，只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道：「我們離婚吧。」

徐敏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步衝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憤怒地吼道：「已經結婚了就要不離不棄，這不是你說的嗎？！」

莫長庚沒有掙扎，任由她揪著，聲音很輕：「把房子賣了，拿到的錢我們一人一半吧。」

徐敏手上的力道鬆了些，聲音顫抖著：「你……不要我了？」

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拉開了她的手。

在最後一次輕輕磨蹭了一下她左手小指旁那塊細膩的肌膚後，他說：「今晚我就不在這裡睡了。」

徐敏的眼眶徹底紅透，淚水在眼裡打轉：「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終於，莫長庚對著她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語氣溫柔得讓人心碎：「我希望你一直相信愛情，永遠都不要放棄。」

果然，婚姻就是一個不適合有愛的制度。

因為他不小心愛上了，那就不能再站在這個位置了。

因為徐敏不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