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庚搬了出去。
他並沒有催促徐敏儘快把房子賣掉,而是任由她按照自己的節奏處理。
他知道共同帳戶裡的存款還算充裕,足夠讓她應付兩年的房貸,在經濟上,她不至於走投無路。
但他們並非再也沒見過面。
因為他們除了是夫妻、朋友,還是同事。
莫長庚的世界裡,每一個角落,都有徐敏的蹤跡,根本切不斷。
但徐敏也沒再找他對質,甚至在公司裡還有些躲著他。
莫長庚倒也不以為意,甚至覺得這樣也好,起碼他不用這麼折磨自己,費盡心思去隱藏那些不能被發現的心思。
如果她永遠都不知道他愛她,或許有一天,他還能再站回朋友的位置上。
直到這天,徐敏飲食不正常導致血糖過低,在公司暈倒了。
人事部亂成一團,第一時間撥通了緊急聯絡人資料上那個尚未更動的「丈夫」。
趕到醫院時,莫長庚才發現這段分居的日子裡,共同帳戶裡的錢,徐敏一分都沒有動過。
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剛轉醒的徐敏,莫長庚又焦慮又心疼,一開口便是責備:「你房子賣了嗎?」
徐敏虛弱地別過頭,語氣依舊倔強:「沒有。」
「那你哪來的錢還房貸?」莫長庚追問,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急。
「你管我。」她盯著窗外,就是不看他。
莫長庚深深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近乎哀求地說道:「你如果不想賣房子,那為什麼不用帳戶裡的錢?你一個人的薪水負擔不了的。」
徐敏的肩膀微微顫抖,嘴角猛地一垮,語氣裡滿是積壓已久的委屈:「你還知道我只有一個人啊?」
隨後,她像是要守住最後一點尊嚴,高傲地抬起頭:「你一天不回家,我就一天不會碰你的錢。」
莫長庚無奈道:「你又何必這樣呢?」
徐敏緊咬著顫抖的下唇,任由積蓄已久的眼淚滑落,哽咽道:「離婚協議我也沒有提交,我們就這麼耗著吧!看誰耗得過誰。」
徐敏本來就瘦,此刻虛弱的她,在穿上寬大病號服後,看起來搖搖欲墜,讓莫長庚看得揪心。
他忍不住低聲呢喃:「你怎麼這麼牛啊……」
徐敏確實是一個性格很「牛」的人。
甚至固執到了有些作繭自縛的程度。
莫長庚一直以為,他們的故事始於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當他在籃球場炫耀限量球鞋的那一天。
但事實上,早在兩週前,徐敏就在學校附近的商場裡不小心撞到了他。
當時她手裡的奶茶濺了出來,無預警地灑在莫長庚腳上的另一雙球鞋上。
她正慌亂地想道歉,卻看見那個男人一臉不悅地「嘖」了一聲,隨即飛快地從口袋掏出濕紙巾,全神貫注地擦拭鞋面,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徐敏就這樣一路記恨到了兩週後。
當她因緣際會被同學帶去籃球場時,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沒禮貌的「球鞋控」。
她冷著臉走上前,挑釁地說道:「你這鞋子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啊!」
莫長庚明顯不記得她,也或許是那天在商場他真的沒看見她的臉,竟露出了得意的笑:「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可是日本國內限量版,鞋底有編號的。」
徐敏當即回嗆:「有編號就限量嗎?搞不好同一個編號的生產了好幾雙呢?」
莫長庚嗤之以鼻:「不可能!」
而在徐敏不服輸地拿出手機想證明自己時,竟然當場被打臉了。
那雙鞋是真的限量。
不願認輸的她,從此展開了在莫長庚面前扳回一城的大作戰。
但他們的興趣、愛好甚至是學科都南轅北轍,徐敏在莫長庚熟悉的領域裡屢戰屢敗,卻莫名地給莫長庚帶來了不少成就感,兩人的交情就在這鬥嘴中一天天深厚起來。
他們成為了朋友。
直到徐敏第六十四次嘗試雪恥,她終於成功地將莫長庚帶進了她的知識領域。
她驕傲又自信地宣布:「所以科學證明,喝太燙的東西對人體是有害的!」
莫長庚眨了眨眼,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就在徐敏終於品嚐到勝利的欣喜時,莫長庚卻露出了佩服的笑容,輕聲感嘆:「你的腦迴路怎麼老是這麼清奇啊?」
徐敏納悶道:「啊?」
莫長庚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俏皮地眨了眨眼:「跟你聊天好有趣啊!」
大概就是從那個瞬間起,徐敏喜歡上莫長庚了。
她也一直以為莫長庚或許對她也有點意思,畢竟他們確實常常玩在一塊。
但她等了很久,莫長庚始終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就在這時,小團體裡的常恩開始追求她。
一開始,徐敏其實是想透過常恩,來給莫長庚上些壓力的。
「常恩幫我買了那個要排很久隊的盒子蛋糕。」她會故意這麼說。
莫長庚卻只是一臉淡然:「好吃嗎?」
失敗的徐敏只能垮下臉抱怨:「他沒買到草莓口味的,我只想吃那個。」
莫長庚卻沒心沒肺地恥笑她:「有的吃就不錯了。」
這場「利用」,到了後來,大家都默認徐敏跟常恩在一起了,儘管他們連手都沒牽過。
直到莫長庚入伍,看戲的人不在了,徐敏自然也就與常恩拉開了距離。
那時,常恩才痛苦地發現,徐敏喜歡的根本不是他。
除了常恩,也有別人看出了她的暗戀。
那就是徐敏的好友,蒟蒻。
在徐敏二十五歲生日那天,莫長庚因為在軍中無法出席。
蒟蒻藉機逼問她:「不如你的生日願望就許『希望莫長庚追我』,怎麼樣?」
徐敏羞紅了臉,急忙拒絕:「我才不要呢!」
蒟蒻瞇起眼,警告她:「你老是這麼畏畏縮縮,愛情真的會跑走唷!」
徐敏被逼得沒有退路,最後只能投降般地許諾:「如果……如果他三十歲的時候還是單身,我就倒追他,這樣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