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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燼》第十一章
小女孩的聲音落下。
整個識域開始崩裂。
天空出現裂痕。
公寓外牆逐漸崩解。
無數被困住的記憶化作光點升上天空。
林秀芬怔怔站在原地。
眼淚不停落下。
四年來。
她第一次放開了懷裡那個不存在的孩子。
四周黑氣正在快速消散。
原本扭曲的靈場也逐漸恢復穩定。
就在這時。
沈渡川忽然開口。
「林秀芬。」
女人抬起頭。
她眼中的瘋狂已經消失。
剩下的只有疲憊。
以及某種終於放下重擔的平靜。
「妳願意離開了嗎?」
林秀芬沉默很久。
最後輕輕點頭。
「嗯。」
沈渡川從布包裡取出一個安靈匣。
和陳燼之前見過的不太一樣。
匣身呈深褐色。
表面刻滿細密定識紋。
邊角因長年使用而磨損。
看起來極為古老。
沈渡川將安靈匣放到地上。
輕輕打開。
匣內沒有符紙。
沒有法器。
只有一盞小燈。
燈火很微弱。
卻異常溫暖。
「識域已散。」
沈渡川平靜說道。
「妳的靈識剛剛甦醒。」
「現在還不穩定。」
「先休息一段時間。」
「等慧塵替妳開歸途。」
林秀芬看著那盞燈。
不知道為什麼。
眼神逐漸柔和下來。
彷彿流浪多年的人。
終於看見一處可以休息的地方。
「茵茵呢......」
這是她最後問的問題。
沈渡川沉默片刻。
沒有騙她。
「我不知道。」
「但至少。」
「她不在這裡。」
「而妳也不該繼續留在這裡。」
林秀芬望著那片已經開始崩解的識域。
又望向剛才茵茵出現的位置。
最後輕輕笑了。
那是她四年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好。」
「我等她。」
話音落下。
她的身影開始化作微光。
沒有消失。
而是一點一點融入安靈匣裡。
匣中的燈火微微亮了一下。
像有人走進了屋裡。
啪。
匣蓋自行闔上。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而就在安靈匣闔上的瞬間。
整座識域失去了最後支撐。
轟——
公寓。
火焰。
黑氣。
那些重複了四年的記憶。
全部開始崩塌。
被困在這裡的靈體也逐漸甦醒。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
像從漫長惡夢中醒來。
沈渡川重新背起安靈匣。
看向那些逐漸恢復清明的靈體。
「好了。」
「剩下的。」
「交給慧塵。」

識域崩塌後。
回程的路上異常安靜。
沈渡川坐在計程車後座閉目養神。
安靈匣放在腿上。
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
陳燼則一直望著窗外。
城市的燈光不斷向後掠過。
可腦海裡始終停留在那座燃燒的公寓。
停留在林秀芬最後的眼神。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凌晨。
父母早已睡了。
屋內一片安靜。
陳燼洗完澡後躺到床上。
本以為累了一整晚,很快就能睡著。
結果剛閉上眼。
耳邊便傳來一道稚嫩聲音。
「媽媽妳看。」
陳燼猛然睜眼。
房間漆黑一片。
什麼都沒有。
他躺在床上愣了好幾秒。
才發現自己心跳快得厲害。
第二天。
上課上到一半。
陳燼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糖醋排骨。
味道很淡。
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可教室裡根本沒有人吃東西。
他轉頭四處看了看。
味道又消失了。
彷彿從未出現。
當天晚上。
夢境再次出現。
他夢見自己站在廚房裡。
鍋裡的油正在加熱。
窗外夕陽落進屋內。
暖黃色的光灑滿整個廚房。
他低頭看向自己。
那不是自己的手。
而是一雙女人的手。
身後傳來腳步聲。
「媽媽。」
「今天老師誇獎我了。」
陳燼猛地從夢裡驚醒。
額頭已經布滿冷汗。
這一次。
他沒有立刻起身。
而是安靜坐在床上。
望著窗外的夜色。
因為他知道。
那不是夢。
那是林秀芬的記憶。
第三天。
情況開始變得明顯。
午休時。
隔壁班有個男生坐在走廊發呆。
陳燼只是無意間看了對方一眼。
腦海裡竟忽然閃過畫面。
醫院病房。
消毒水味。
病床上的老人。
畫面只維持不到一秒。
很快消失。
陳燼怔在原地。
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可接下來幾天。
類似的情況開始頻繁出現。
超商裡。
一名母親挑選牛奶時。
他忽然感受到對方擔心孩子營養不足的焦慮。
捷運上。
一名老人低頭看著手機。
陳燼眼前閃過老舊黑白照片的畫面。
公園裡。
有人抱著狗散步。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種害怕失去陪伴的情緒。
都很短暫。
像訊號不良的影像。
一閃而過。
可那種感覺卻越來越真實。
第四天放學。
陳燼剛走出校門。
便看見一道熟悉身影站在對街。
沈渡川穿著深色外套。
手裡拿著一杯豆漿。
站在人群裡顯得格外懶散。
陳燼直接走了過去。
「我最近一直做夢。」
沈渡川喝了一口豆漿。
點頭。
「正常。」
「還會看見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正常。」
「偶爾還能感覺到別人在想什麼。」
「正常。」
陳燼沉默了幾秒。
「我是不是出問題了?」
沈渡川終於抬起頭。
看了他一眼。
「沒有。」
「只是靈識共感還沒退乾淨。」
兩人走向路邊。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沈渡川繼續說:
「第一次進入識域的人。」
「多少都會留下後遺症。」
「尤其你還是靈感體質。」
「對靈識的感知本來就比常人敏銳。」
「林秀芬的識域又維持了四年。」
「你在裡面待了那麼久。」
「沾上一點她殘留的靈識波動很正常。」
陳燼皺眉。
「多久會消失?」
沈渡川想了想。
「兩三週吧。」
「如果沒消失呢?」
沈渡川停下腳步。
忽然轉頭看向他。
眼神裡難得出現一絲笑意。
「那就有意思了。」
「什麼意思?」
「代表你的靈識適應了共感。」
陳燼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傍晚的車流聲在耳邊來來去去。
陳燼沉默了一會兒。
總覺得哪裡不對。
「等等。」
沈渡川咬著吸管。
頭也沒回。
「又怎麼了?」
「這種狀況真的只能等?」
「什麼狀況?」
「做夢、共感、看到記憶那些。」
沈渡川想了想。
「差不多。」
陳燼狐疑地看著他。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沈渡川腳步頓了一下。
像是終於想起什麼。
「喔。」
「其實也不用。」
陳燼額角微微一跳。
「什麼叫其實不用?」
「找慧塵就行了。」
「找他幹嘛?」
「誦幾天靜心經。」
「再做個安識儀。」
「大概三天。」
「症狀就能退得差不多。」
空氣忽然安靜。
陳燼停下腳步。
看著眼前這個活了一百多歲的男人。
「所以。」
「你早就知道?」
沈渡川點頭。
「知道啊。」
「那你為什麼不講?」
沈渡川沉默兩秒。
認真思考了一下。
「忘了。」
陳燼面無表情。
「你看我像白痴嗎?」
「不像。」
「那你還講這種鬼話?」
沈渡川終於笑了一下。
「好吧。」
「有一點故意。」
陳燼差點被氣笑。
「有一點?」
「嗯。」
「原因呢?」
沈渡川雙手插進外套口袋。
神情十分自然。
「想看看你能撐多久。」

陳燼站在原地。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生氣還是先無言。
「你有病吧?」
「這叫觀察。」
「觀察什麼?」
「觀察你。」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
「識域共感之後。」
「有些人會分不清自己的情緒和別人的情緒。」
「有些人會被殘留記憶拖進去。」
「也有人會開始抗拒靈體。」
「甚至害怕接觸任何相關的東西。」
說到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
「你沒有。」
陳燼微微一怔。
「林秀芬的情緒很重。」
「一般人進去。」
「光是那股絕望就夠折騰半個月。」
「你雖然有反應。」
「但沒被拖走。」
夕陽落在兩人身上。
將影子拉得很長。
沈渡川繼續往前走。
語氣依舊平淡。
「第四天才這種狀況。」
「比我預想的好。」
這句話不像稱讚。
更像某種客觀評價。
可不知道為什麼。
陳燼心裡還是莫名舒服了一點。
過了幾秒。
他忽然反應過來。
「所以我這幾天白受罪了?」
「也不算。」
「什麼意思?」
「至少證明一件事。」
沈渡川望向前方。
神情難得認真了些。
「你的靈識比一般人穩定。」
「而且共感能力很強。」
「這不是壞事。」
陳燼皺眉。
「我可沒覺得哪裡好。」
沈渡川笑了笑。
「現在當然不覺得。」
「等哪天你能從一段殘留情緒裡看見完整記憶。」
「從一段記憶裡找到執念根源。」
「再把一個迷失的靈識帶回來。」
「你就知道了。」
陳燼沉默片刻。
「你是不是又在拐我當喚靈師?」
沈渡川聞言愣了一下。
隨後露出一臉嫌棄。
「想太多。」
「你現在連靜心經都沒背完。」
「先活過慧塵那三天再說。」
陳燼:「......」
不知道為什麼。
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而事實證明。
他的預感通常都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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