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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燼》第四十七章
凌晨四點多。
分局依然燈火通明。
失蹤人口找到。
山難遺骸重現。
今晚很多人注定不用睡。
剛走進警局。
值班警員看到沈渡川。
先是一愣。
隨即露出笑容。
「沈老師。」
沈渡川眉頭一皺。
「又不是學校。」
「叫什麼老師。」
年輕警員忍不住笑。
「習慣了。」
說完還主動幫忙倒了兩杯熱茶。
陳燼有點愣。
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兩人被帶進偵查隊辦公室。
裡面已經有不少人。
有刑警。
有山搜聯絡員。
還有兩個剛從醫院回來的員警。
然而沈渡川一進門。
原本有些吵雜的辦公室居然安靜了幾分。
不少人抬頭看了一眼。
有人點頭。
有人打招呼。
甚至還有人直接笑著說:
「沈老師又破案了?」
沈渡川把布包放到旁邊椅子。
「運氣好。」
整間辦公室立刻傳出噓聲。
「最好是。」
「你每次都運氣好。」
「那我也想要這種運氣。」
眾人笑成一片。
陳燼坐在角落。
越看越迷糊。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警察看到師父。
頂多當成熱心民眾。
結果現在看起來。
反而像認識很多年。
而且不是普通認識。
是那種合作過很多次的感覺。
沒多久。
一名中年刑警走進來。
身材有些壯。
眼角有明顯皺紋。
正是剛剛通電話的許文昌。
「老沈。」
「老許。」
兩人打了聲招呼。
許文昌拉開椅子坐下。
開始詢問今晚情況。
從什麼時候進山。
在哪裡找到工寮。
在哪裡發現失蹤者。
大致問了十幾分鐘。
都是正常程序。
沈渡川也配合回答。
然而問著問著。
陳燼忽然發現。
許文昌的問題開始變了。
「老樹那邊。」
「你怎麼找到的?」
「運氣好。」
「少來。」
許文昌翻了個白眼。
「那地方十幾年來去了多少搜救隊。」
「你進去幾個小時就找到?」
沈渡川喝了一口茶。
沒回答。
許文昌繼續問。
「有人提供線索?」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往哪找?」
「猜的。」
辦公室裡瞬間傳出笑聲。
連旁邊警員都忍不住。
「許隊又來了。」
「每次都問。」
「每次都問不到。」
許文昌無奈搖頭。
顯然不是第一次。
「你知道最討厭你哪點嗎?」
「哪點?」
「明明幫了很多忙。」
「偏偏什麼都不說。」
沈渡川笑了笑。
「說了你也不信。」
這句話出口。
辦公室忽然安靜了一秒。
許文昌盯著他。
沈渡川也看著他。
兩人認識很多年。
許文昌其實早就知道。
眼前這個老朋友。
一定有某些自己不知道的方法。
有些案子。
根本不合理。
有些失蹤者。
警局一點線索都沒有。
可沈渡川偏偏找得到。
一次。
兩次。
三次。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
只是每次問。
答案永遠一樣。
運氣好。
猜的。
剛好想到。
剛好路過。
鬼才相信。
許文昌靠回椅背。
長長嘆了口氣。
「總有一天。」
「我要知道你到底怎麼辦到的。」
沈渡川笑著搖頭。
沒有接話。
角落裡。
陳燼抱著紙杯。
整個人還在發愣。
直到現在。
他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這個師父。
好像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厲害。
不是喚靈師厲害。
而是普通人世界裡也厲害。
那些警察。
那些刑警。
那些搜救隊。
沒有一個人把沈渡川當神棍。
反而都把他當成真正的專家。
甚至願意相信他指出的每個位置。
這一刻。
陳燼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自己拜的這個師父。
不知道累積了多少年的人情和交情。

這時候。
辦公室角落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許隊。」
「怎麼了?」
「醫院那邊傳消息過來。」
所有人抬頭。
那名警員看著手機。
「人清醒了。」
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秒。
隨後不少人直接笑出來。
「真的救回來了。」
「命真硬。」
「失蹤七天耶。」
那名警員繼續看訊息。
「失溫跟脫水很嚴重。」
「但目前穩定。」
「已經能正常對話。」
許文昌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放心了。
失蹤案。
找到活人跟找到遺體。
是完全不同的結果。
就在這時。
另一名警員忽然探頭進來。
「許隊。」
「家屬到了。」
許文昌站起身。
「哪個家屬?」
「失蹤者的丈夫。」
「還有女兒。」
說完。
外面走廊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對父女在員警陪同下走了進來。
男人眼睛通紅。
像整整哭過一輪。
女人則二十出頭。
眼眶腫得厲害。
明顯好幾天沒睡好。
兩人進門後。
第一句話就是:
「請問找到我太太的人在哪裡?」
整間辦公室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目光下意識看向沈渡川。
陳燼也跟著看過去。
結果沈渡川正在喝茶。
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許文昌直接伸手指向他。
「那邊。」
「沈渡川。」
父女兩人立刻走過來。
陳燼下意識坐直。
他有些不習慣這種場面。
然而沈渡川卻很平靜。
放下紙杯。
站了起來。
男人嘴唇顫抖著。
像有很多話想說。
結果最後只說出一句。
「謝謝。」
然後深深鞠躬。
九十度。
非常標準。
整個辦公室忽然安靜下來。
女兒也跟著彎下腰。
眼淚直接掉下來。
「謝謝你找到我媽媽。」
聲音帶著哭腔。
陳燼坐在旁邊。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因為他發現沈渡川沒有露出什麼特別表情。
沒有得意。
沒有感動。
只是伸手把兩人扶起來。
「人活著就好。」
簡簡單單一句。
男人卻又紅了眼眶。
失蹤七天。
搜救隊找過。
志工找過。
家屬自己也找過。
每一天都在做最壞打算。
直到剛剛接到電話。
他甚至不敢相信。
真的有人把人找回來了。
許文昌這時候走過來。
把家屬先帶去另一間辦公室。
後續還有很多程序。
確認身份。
補充資料。
醫院聯繫。
都需要處理。
等人離開後。
辦公室又恢復原本模樣。

許文昌把最後一份紀錄看完。
合上資料夾。
桌上的熱茶早就涼了。
窗外天色也開始有些變化。
原本漆黑的夜空。
逐漸染上一層淡淡灰白。
不知不覺。
已經快天亮了。
沈渡川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五點二十三分。
折騰一整晚。
總算差不多結束。
於是站起身。
順手把布包背回肩上。
「還有事嗎?」
許文昌正低頭看資料。
聞言抬起頭。
「沒了。」
「失蹤者那邊醫院接手。」
「山上的遺骸等天亮鑑識上去。」
「後面我們處理。」
沈渡川點點頭。
「那我走了。」
「這麼快?」
旁邊一名刑警抬頭。
「不然留下來幫你寫報告?」
整個辦公室立刻笑出來。
「那還是別了。」
「你寫的我看不懂。」
「哈哈哈哈。」
許文昌也忍不住笑。
隨後站起身。
送兩人往門口走。
一路上。
不少還沒下班的警員都打了招呼。
「沈哥慢走。」
「路上小心。」
「改天喝茶。」
沈渡川隨意擺擺手。
像回自己家一樣。
陳燼跟在後面。
心裡越來越怪。
平常在老廟看到的師父。
跟現在好像完全是兩個人。
走到大門口。
天色已經微亮。
街道空蕩蕩的。
清晨的風帶著些許涼意。
許文昌站在門邊。
雙手插在口袋裡。
「老沈。」
「嗯?」
「謝了。」
這一次。
沒有開玩笑。
也沒有鬥嘴。
就是很單純的一句話。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少來這套。」
「聽不習慣。」
許文昌也笑了。
「滾吧。」
「好。」
說完。
沈渡川轉身離開。
陳燼連忙跟上。
走出分局後。
清晨的城市正慢慢甦醒。
早餐店開始準備開門。
送報車穿過街道。
遠處已經能聞到豆漿香味。
兩人一路走向停車場。
叫了輛車,上車後。
陳燼終於忍不住了。
「師父。」
「嗯。」
「你以前到底幫警察找過多少人?」
「忘了。」
「忘了?」
「太久了。」
「誰記得。」
說得理所當然。
陳燼嘴角抽了抽。
總覺得這句話有哪裡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
計程車緩緩駛出停車場。
朝老廟方向前進。
經過一整夜折騰。
兩人其實都累了。
一路上沒再說太多話。
半個多小時後。
熟悉的老街出現在眼前。
香舖還沒開門。
市場也才剛開始擺攤。
老廟靜靜佇立在晨光裡。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沈渡川下了車。
伸了個懶腰。
全身骨頭發出一陣喀喀聲。
陳燼也跟著下車。
整個人快散架了。
結果剛走進廟埕。
就看見慧塵坐在石桌旁。
面前放著一壺熱茶。
還有兩個茶杯。
顯然已經等很久了。
和尚抬起頭。
看了兩人一眼。
「回來了。」
沈渡川走過去坐下。
「嗯。」
慧塵又看向布包。
目光停留幾秒。
「順利?」
沈渡川把布包放到桌上。
輕輕拍了拍。
「順利。」
慧塵點點頭。
沒有再問。
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
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
天邊第一道晨光灑進廟埕。
折騰了一整夜。
終於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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