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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燼》第四十五章
沈渡川看著他。
沉默片刻。
「想回家嗎?」
周志遠身體微微一震。
回家。
這兩個字。
他找了二十年。
等了二十年。
甚至連自己都忘記為什麼一直找路。
此刻聽見。
眼眶忽然紅了。
「想......」
聲音很輕。
卻沒有任何猶豫。
沈渡川點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蹲下身。
從布包裡拿出一個木匣。
木匣不大。
深褐色。
表面有長年撫摸留下的痕跡。
正面刻著一道極簡單的安靈紋。
安靈匣。
陳燼立刻站直身體。
這是整個喚靈過程最後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不是封印。
不是拘禁。
而是讓靈暫時有個安身之處。
再來送去慧塵那裡誦經送行。
沈渡川把安靈匣放在定識紋中央。
伸手打開。
匣蓋緩緩掀開。
裡面空空的。
有一盞小燈。
卻讓人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沈渡川看向周志遠。
「周志遠。」
「嗯。」
「路找到了。」
山風停了一瞬。
「先休息吧。」
周志遠怔怔看著安靈匣。
又看向自己的遺骸。
最後看向沈渡川。
許久。
輕輕點頭。
「謝謝。」
聲音很低。
卻是二十年來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
下一刻。
他的身影慢慢化成淡淡光點。
朝安靈匣飄去。
最後全部沒入其中。
匣蓋自行闔上。
發出輕微聲響。
喀。
山林忽然安靜許多。
心裡那種若有若無的壓抑感。
似乎也淡了一些。
沈渡川卻沒有放鬆。
而是重新把安靈匣放回布包。
「師父。」
「嗯。」
「這樣就結束了?」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
「還沒完。」
陳燼愣了一下。
「不是已經安靈了嗎?」
「安靈是安靈。」
「遺骸是遺骸。」
沈渡川蹲下身。
撥開部分覆蓋在表面的枯葉。
多年的歲月。
讓骨骸和樹根幾乎長在一起。
樹根盤繞。
泥土堆積。
如果不是顯影符。
恐怕再過十年也未必有人發現。
陳燼站在旁邊。
忽然有些難受。
一個人。
就這樣消失了十幾年。
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
沒有人知道他最後停在這棵樹下。
沈渡川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打開手電筒。
開始拍照。
遺骸位置。
周圍樹木。
樹根走向。
地形高低差。
附近地標。
全部拍下來。
陳燼有些疑惑。
「師父。」
「嗯。」
「你怎麼這麼熟練?」
沈渡川頭也不抬。
「因為不是第一次。」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以前也常找到?」
「偶爾。」
拍完最後一張照片。
沈渡川站起身。
「有些失蹤案。」
「最後找到的是靈。」
「有些找到的是人。」
「有些兩個都找不到。」
山風吹過。
他低頭看向樹根。
「能兩個都找到的。」
「算運氣不錯了。」
說完。
打開地圖定位。
確認座標。
記錄。
儲存。
接著撥出一通電話。
響了三聲。
接通。
「喂。」
電話另一頭傳來男人聲音。
「沈老師?」
陳燼有些意外。
老師?
沈渡川翻了個白眼。
顯然很無語。
電話另一頭笑了起來。
「說吧。」
「又找到什麼?」
陳燼敏銳捕捉到這句話。
顯然這不是第一次。
沈渡川望向樹根。
「山難。」
「多久?」
「大概十幾年。」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一下。
「確定?」
「八九不離十。」
「位置傳你。」
「好。」
對方回答得很乾脆。
「我通知山搜跟鑑識。」
「明天一早上山。」
「麻煩了。」
電話掛斷。
陳燼終於忍不住。
「師父。」
「那是誰?」
「刑警。」
「認識很多年了。」
沈渡川把手機收回口袋。
「以前辦案認識的。」
「他知道你的事?」
「知道一半。」
「什麼意思?」
「知道我會處理一些事情。」
「不知道我怎麼處理的。」
說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陳燼想了想。
好像也是。
總不能跟警方說:
我剛剛問過本人了。
本人就在安靈匣裡。
想到這裡。
陳燼差點笑出來。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
「笑什麼?」
「沒有。」
「想到了奇怪的畫面。」
「少胡思亂想。」
說完。
沈渡川重新看向樹根。
目光安靜許多。
「至少找到他了。」
這句話很輕。
像是在對周志遠說。
風吹過樹林。
布包裡。
安靈匣安安靜靜。
沒有任何動靜。
可陳燼知道。
周志遠一定聽見了。
聽見警方明天會來。
聽見家人終於能知道答案。
聽見自己失蹤十幾年的故事。
終於要結束了。
沈渡川將安靈匣重新放回布包最內側。
拉好扣帶。
動作很熟練。
周志遠的事情。
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明天警方會來。
遺骸會被帶下山。
家屬會收到消息。
後面的事。
有後面的流程。
而他們現在還有另一件事。

找人。
真正的找人。
陳燼站在原地。
忽然發現四周好像不太一樣了。
剛進山時。
總覺得胸口壓著什麼。
說不上來。
現在卻輕鬆許多。
連空氣似乎都順了。
「感覺到了?」
沈渡川背起布包。
「嗯。」
「沒那麼悶了。」
沈渡川點點頭。
「源頭沒了。」
「那些靈識也會慢慢散掉。」
說完便沒有再解釋。
因為沒必要。
對喚靈師來說。
問題解決就是解決。
沒有那麼多神神鬼鬼。
接下來是另一件事。
陳燼拿出手機。
打開家屬提供的照片。
螢幕亮起。
照片裡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女人。
短髮。
有些消瘦。
笑得不算開朗。
但很客氣。
屬於那種走在路上不太會被注意到的人。
陳燼看過很多次了。
「記住臉。」
「嗯。」
「等一下別亂跑。」
「知道。」
「山裡找人最怕分開。」
說完。
兩人沿著周志遠剛剛提到的方向繼續前進。
溪水聲逐漸出現。
一開始很遠。
後來越來越近。
最後變成清楚的流水聲。
月光從樹縫間灑下。
一條不大的山溪出現在眼前。
溪水清澈。
不深。
但石頭很多。
周圍散落著被水沖刷的枯枝。
沈渡川蹲下來。
看了看四周。
沒有說話。
陳燼也跟著觀察。
很快。
他發現了東西。
「師父。」
「嗯。」
「那邊。」
溪邊一塊石頭旁。
放著一個塑膠水瓶。
水瓶已經被壓扁。
外表有些泥土。
沈渡川走過去。
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便利商店常見的礦泉水。
瓶身標籤還在。
「新的嗎?」
陳燼問。
「不知道。」
沈渡川把水瓶放回原位。
沒有隨便判斷。
繼續往前。
沒多久。
又看見另一樣東西。
是一包拆開的餅乾袋。
已經空了。
被壓在石頭底下。
夜風吹過。
塑膠包裝發出輕微聲響。
陳燼心裡微微一沉。
如果周志遠沒記錯。
那位阿姨真的在這裡待過。
而且待了不短時間。
再往前走。
溪流開始變窄。
樹木也越來越密。
忽然。
沈渡川停下腳步。
「到了。」
陳燼抬頭。
前方不遠處。
一間老舊工寮靜靜立在林間。
鐵皮屋頂鏽得發紅。
牆面有不少裂痕。
看起來荒廢很多年了。
沈渡川只是看了一眼。
便直接走過去。
伸手推門。
嘎——
老舊木門緩緩打開。
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陳燼下意識皺了皺眉。
手電筒光線掃進去。
工寮大約五、六坪。
很空。
角落堆著腐爛木材。
牆邊靠著幾把生鏽鋤頭。
屋頂有幾處破洞。
月光從縫隙灑落下來。
除此之外。
沒有屍體。
沒有靈體。
也沒有什麼恐怖東西。
就是一間被遺忘很多年的工寮。
沈渡川直接走進去。
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
很快停住。
角落。
放著一個背包。
現代款式。
和這間老工寮格格不入。
陳燼立刻跟過去。
沈渡川蹲下身。
背包沒有上鎖。
拉鍊甚至沒有拉好。
打開後。
裡面東西不多。
錢包。
手機。
幾件換洗衣物。
保溫瓶。
一包已經拆開的蘇打餅乾。
以及一袋藥。
沈渡川拿起藥袋。
手電筒照過去。
姓名欄清清楚楚。
正是失蹤阿姨的名字。
陳燼呼吸微微一沉。
找對地方了。
人真的來過。
而且停留過。
不是路過。
是待過一段時間。
沈渡川又檢查手機。
沒電。
完全開不了機。
保溫瓶裡也早就空了。
餅乾袋只剩碎屑。
陳燼看著這些東西。
心裡越來越沉。
失蹤一星期。
食物吃完。
水喝光。
手機沒電。
代表阿姨至少在這裡撐過幾天。
之後才離開。
或者被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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