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孕既然要做就得做足。
補藥一碗一碗送進來,藥氣濃得連空氣都苦。
我坐在榻上,竹涵動作嫻熟的替我染指甲。
我忍不住抱怨:「你夫君倒好,這藥苦得很。」
竹涵一邊替我吹乾,一邊認真道:「他調得很用心,都是針對皇后不足的地方補強的。」
我斜睨她一眼:「嫁人了,胳膊就往外伸。」
竹涵立刻笑得討好:「哪能呢~~」
我低頭看腹前的凸起,又扯了扯層層疊疊的衣裳,悶得不行:「還有這枕頭,天氣這麼悶,我還得穿這麼多遮掩。」
竹涵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哎~小點聲,等下讓人多扇些風。」
我瞪圓了眼:「我缺的是那點風嗎?!」
竹涵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住。
夜裡,林洄曜來了。
門一關,我立刻癱回榻上,不再裝模作樣:「好熱啊。」
林洄曜走過來,把我攬進懷裡,掌心溫熱,語氣低柔:「辛苦皇后了。」
我哼了一聲:「你還是常常來好了,他們看你來跑得比什麼都快。」
林洄曜失笑:「真貪心,我剩下的時間都在你這了。」
我撇嘴:「嘖。」
他卻早有準備,拿出一壺加了冰的奶茶,倒到水晶杯遞到我唇邊:「姝姝~」
我立刻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長長舒了口氣:「暢快人生!」
林洄曜看著我,眼底滿是縱容,語氣卻依舊不退讓:「補藥還是要喝。」
「咚」的一聲杯子回到桌上。
「原來在等我上套。」
林洄曜理所當然:「太醫說你內裡虛弱。」
我懶懶地趴在案上,下巴抵著手臂:「小問題,不必理會。」
「不行。」
「可以。」
「不行。」
「可以。」
林洄曜沉默了半晌,再開口時語氣放軟:「……怎樣才能喝?」
我悶聲道:「不知道,太苦了。」
「苦……」他喃喃重複。
我應了一聲。
林洄曜目光停在那一碗藥上,微微地垮下肩膀。
「比尋我那次……還苦?」
我維持趴在案上的姿勢,沒有躲,也沒有笑。
燭火無聲地晃了一下。
他朝我伸手,指節收緊,將我的手放在他曾重傷的肩胛上:「我好了。」
那次,他沒帶護腕跟平安符,那傷太靠近心脈了。
我直接現身,指甲深深插入掌心,風砂滾在臉上帶著粗糙的砂礫感。
他暈死在我懷裡。
風脈躁動的厲害,玄淩現出真身,寒冰之力盡數落在我身上。
最終,我壓著情緒沒滅了整個趙國,那不過是一扇的事。
那之後,熙瑤穩住風脈,我改了在場所有人的記憶,他們只道王爺遭暗算,失蹤於迷谷,王妃千辛萬苦尋回,並在府裡待到王爺睜眼才離開。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裡。
「那次……」他停了停,喉結滾動,「我是不是讓你等得太久了?」
我無聲地把臉埋進他胸前。
沒我允許,誰也帶不走你。
外頭的風聲、宮人的腳步聲,全都遠了,只剩下他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沉穩卻帶著不安。
「姝姝。」
他低聲喚我,像個做錯事卻不知該怎麼補救的人。
「你若不想喝,就不喝。」
「假的也好,真的也罷,我要的不是一碗藥,是你好好的。」
我抬頭看他,眼眶有點熱。
「你不是說內裡虛弱要補嗎?」
林洄曜苦笑了一下,伸手替我把額前的碎髮撥開:「那是太醫說的,不是我說的。」
「我只知道,你能站在我身邊、能這樣跟我鬥嘴、嫌我煩,這就夠了。」
我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把那碗藥端起來。
「……就一口。」
皺著眉喝下去,苦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苦死了。」
林洄曜立刻把奶茶遞過來,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快,壓一壓。」
我哼了一聲,一口氣喝了半杯才覺得自己活過來。
「你就是這樣騙我的。」
林洄曜低低的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那你還不是每次都上當。」
我白他一眼,卻沒推開。
燈火暗淡,他抱著我躺下,在我這,他從不是雷霆萬鈞的帝王。
「姝姝。」
「嗯?」
「不管這戲要演多久,我都陪你演。」
「若你哪天不想演了,我們就走。」
林洄曜閉著眼,聲音很清醒:「天下、江山、子嗣……都排在你後面。」
我伸手捏了捏那張好看的過分的臉,輕聲道:「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他柔亂我的髮,把我抱得更緊。
「那就壞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