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夜晚。
迷迷糊糊間，只覺得床鋪微微一沉，隨即落入一個既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吵醒你了？」林洄曜的聲音很輕。
懶得理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姝姝，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殿內安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良久，他嘆了口氣。
「睡吧。」
「……要選秀嗎？」
他語氣一下子急了起來：「誰說的？」
「問你而已。」我悶悶地回。
「不選秀。」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鼻尖一酸，終於問出口：「那你為什麼這麼多天沒來找我？」
他抱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
「我在想怎麼處理這件事。」
「還有……我對你，是不是太過了。」
我轉過身，正對著他：「怎麼處理？」
林洄曜看著我，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假孕。」
「我會準備好一切，到時候我們一起撫養孩子。」
我愣了一下。
「你不在乎沒有自己的血脈？」
「不重要。」他回得很快，「沒有你重要。」

我又轉身背對他。
林洄曜忽然皺眉，伸手按住心口。他低下頭，將薄唇貼在我的耳廓旁，開口時的聲音低得幾乎無聲：「這樣也好，你不用承受生育之苦，我也不用怕……失去你。」
沉默橫亙在緊貼的溫度裡。
林洄曜抿唇，心口那股說不清的脹痛感更明顯了，可那不像是他的情緒。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我一個沒忍住，啜泣出聲。
「怎、怎麼哭了？」，他一下子慌了，直接抱我起身坐著，「姝姝？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不來找你……」
他手忙腳亂地替我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欸……怎麼哭更兇了？」
「姝姝？怎麼辦、怎麼辦……」
「你別哭……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我不會再這樣了，好不好？」
「你要吃什麼？我去準備，還是……要喝奶茶？」
「嗯？姝姝？還是明天帶你出去走走？」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他忽然抓起我的手，往自己身上帶。
「你打我吧，消氣一點也好。」
我的手軟綿綿地落在他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那一刻，年輕的帝王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原來這世上有比江山、朝局，萬民更棘手的事。
而他，偏偏心甘情願，束手就擒。

哭了好大一通後，我終於安靜下來。
林洄曜動作生疏的輕拍我的背，聲音又低又柔地哄，他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一不小心又把我惹哭。
我擤鼻涕包好，精準的丟入桶內，身旁緊迫的視線頓時讓我覺得尷尬。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渴。」
他立刻起身倒水，動作快得像在執行軍令。
我慢慢地喝著，他就站在一旁緊緊盯著，目光一刻也不敢移開，彷彿只要我再掉下一滴眼淚天就要塌了。
水喝完，我攢著他的衣袖，小聲道：「走走。」
「好。」他立刻應下。
我又拉住他，補了一句：「外面。」
林洄曜頓了一下，坐回我身邊，語氣溫順得不像能掀起風雲個帝王：「好……還有什麼嗎？」
我有些哽咽：「是不是、是不是……哭的很醜?」
林洄曜極其認真地端詳：「世間萬千，不及你分毫。」

靜靜地凝視著他的眉眼，我扯了下嘴角，起身示意他跟過來。
燭火重燃，案前鋪開白紙，我握筆的手還有些抖，筆尖落下時，聲音啞得厲害。
「我的……另一個字。」
墨痕漸成。
紙上，端端正正寫著兩個字。

林洄曜怔怔地看著。
他很確定，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姝姝的真名。
可那兩個字卻像是早已刻在他魂魄深處，清晰得不可思議。
我吸了吸鼻子，抬頭看他。
「唯有你能呼喊的名。」
林洄曜喉結滾動，良久，才低聲喚道：「儀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