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姝抬手一揮，世界被無形的水幕揭開，我眼前一晃，一幅畫出現在客廳，位子剛剛好，它一直都在，只是被隱藏了。

畫中，黑髮的儀姝笑得溫婉，眉眼柔和卻藏著難以撼動的堅定。
她身側站著一名白髮男子，皮相極好，尖削的下顎線、挺拔的鼻樑，殷紅的雙瞳，身形修長，氣息內斂，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沒有分毫偏移。
那眼神……是守護，熱烈又執著，是認定一生的深情與依戀。

呼吸驟然一窒，我是湖水綠的瞳，灰黑色的頭髮，除此之外，那名白髮男子輪廓與我一模一樣。
不，還是有差別的，那人站在那裡，氣度是生來就在頂點的人，連沉默都帶著王者的重量，而我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霜雨打磨過的殘影。

「糖糖。」姝姝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很輕，卻無比清晰，「一直是你。」
我張了張嘴，腦子亂成一團，最後冒出口的，竟是：「……你的頭髮？」
姝姝愣了一瞬，大概沒想到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這樣，她隨即失笑：「喔～你讓我傷心，白了。」
她說得那麼輕巧，好似在談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可我的心卻狠狠一抽，那不是歲月，不是偶然，是因為我。

「……對不起。」
喉嚨發苦，無力得不知該說什麼，最終只能吐出這毫無用處的三字。

姝姝看著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柔和得讓人想哭。
「那個女子，熙瑤。」她語氣不容置疑，「我們的女兒。」
我怔了幾息，然後點頭，真的太像我了，那眉眼，那神態，那種一看就知道是血脈延續的感覺，騙不了人。
「但……」我忍不住問出口，「她的紅髮？」
畫面再次變化，這一次，映入眼簾的是紅髮的我，赫紅如焰，氣息狂烈，身後隱隱盤踞著龍影；而那男子身旁站著的是神姿態的姝姝，光與風在她身側交織。

「你是龍。」祂對我說，「我是神。」
畫面一幕幕翻過，並肩而立、背靠背迎敵、在星軌之下立誓、在界縫崩裂時互相拉住彼此。
他們，不，我們是夫妻，時間長得不像一世。
最後的畫面是我倒下，世界依舊，惟一神暗淡。

再之後，黑髮褪為白。
姝姝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你走後，就白了。」
祂看著我，語氣帶著點輕鬆的弧度。
「你看，我們現在是不是越來越像了？」
「挺好的，對嗎？」

我沉默了很久。
真的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該先心痛哪一段，該為哪一段道歉，該為哪個我們流淚。
畫面一幕接一幕，甚至有很多畫面我看不清究竟發生什麼事。

最後，我抬起頭，望向祂眼底，那裡倒映過往的星辰。
「不好。」
我很誠實地說。
祂的眉梢微微一挑。
我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低的：「但你說好……就好。」

姝姝頓了一息，接著，祂笑了，那笑容明媚得撥開長夜，曙光散落大地。
「糖糖。」祂伸手把我拉進懷裡，「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走丟了。」

而我，終於沒有再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