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城中最熱鬧的戲樓前人聲鼎沸,今日演的是《白蛇傳》。
我才剛下馬車,腳一落地,身形微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洄曜已經站到我身側。
他的手臂穩穩伸來,聲音低沉卻清晰。
「小姐小心。」
我微微一愣,他的手已經穩穩地扶住我,動作自然得像早就該如此。
我悄悄瞄他,林洄曜目光直視前方,耳根微微泛紅,扶著我的手卻沒有鬆開。
竹涵在一旁看得清楚,立刻「很懂事」地拍了下手。
「哎呀!人好多!」
她誇張地四處張望,邊走邊說:「我去前面探探路!」
話音未落,人已經鑽進人群裡,跑得比誰都快。
我失笑,側頭看向林洄曜。
「你不是該『於理不合』嗎?」
林洄曜喉結動了動,語氣很沉穩。
「……小姐腳傷未癒。」
我笑意更深。
戲樓裡鑼鼓聲起,台上白衣女子緩緩登場。
我隨口道:「聽說白娘子為了許仙,連天條都不顧。」
林洄曜沉默了一瞬。
「……她很勇敢。」
我看著他問道:「兩情相悅,可抵萬難嗎?」
林洄曜看著戲台,片刻後低聲回答:
「若是該走的路……」
「就算難,也會走。」
戲台上唱腔婉轉。
最後一幕,戲已近尾聲。
鑼鼓聲漸歇,台上燈火轉暗,只留一盞孤燈照著高塔。
白娘子的兒子長身玉立,金榜題名,錦衣加身。他跪在塔前焚香、叩首,聲音清朗,字字句句都是對母親的思念與不甘。
「求天開恩,還我母親。」
唱腔一轉,高塔震動,封印盡散。
白娘子自塔中緩步而出,白衣不染塵,眼中卻滿是濕意。
一家人相望,終於團聚。
台上哭聲、笑聲交織,台下掌聲如雷。
林洄曜坐在我身側,他的呼吸比平時沉了一些。
戲落幕時,我聽見他極輕的一聲低語。
「……他等到了。」
起身時我問:「你怎麼看?」
林洄曜沉默了很久。
久到戲樓的燈一盞盞暗了,人群開始散去。
終於,他低聲道:
「若有一日……」
「我希望,她安好,便好。」
我笑了,笑得很淡,淡的飄散在風裡。
「那她一定很幸運。」
林洄曜沒有應聲,他扶著我,慢慢走出戲樓。
燈火落在地上,影子交疊在一起。
戲已終,人已散。
人聲喧鬧中,我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
而他的手,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