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擾亂商鋪。
正好。
我們一點一點的退,收得乾淨,帳目清空、貨流轉手、人手遣散,全都有序。
外頭看來不過是錢府得罪了人,生意做不下去了。
來鬧事的多是戲子與地痞,背後誰在運作一清二楚。
少數受波及的無辜百姓,我讓人拿銀子安撫,算不上什麼錢。
不過我們一家還是被下了大獄,罪名是錢家欺瞞百姓,賺黑心錢,受騙之人遍佈全國。
莫須有,正合他們心意。
幾日後。
我們一家坐在皇宮裡聊正事。
氣氛良好,一切底定後,聖上端起茶,語氣隨意:「愛卿,你女兒的婚事著實令人困擾。」
我爹神色冷靜的像在談一筆普通買賣。
「回聖上,老臣閨女是個烈性。」他語氣淡得很,「婚事若不合她心意,不哭不鬧只上吊。」
聖上笑了一聲:「是麼?」
我起身恭敬行禮:「回聖上,草民確實如此,您應有耳聞。」
我爹接著道。
「聖上要老臣充裕國庫,老臣做到了。」
「老臣只願閨女平安順遂。」
他停了一瞬,補上一句:「老臣家小,大不了三口棺材一起走,黃泉路上好作伴。」
聖上沉默。
良久,他緩聲道:「可朕的兒子們,一個個都想搶這塊肥肉。」
我爹悄悄翻了個白眼,那意思很明顯—你兒子你自己管。
我跪於地:「聖上,可否聽草民一言?」
「但說無妨。」
我聲音平穩的像背書。
「錢家無意介入奪嫡之爭。」
「可藉由此次風波,將明面上的鋪子全數轉由聖上的人接管。」
「錢府退居幕後,只換名目。」
「您得安穩,我們得抽身。」
空氣靜了很久。
久到我聽完林洄曜的近況,又聽完開採金礦的進度。
終於,聖上笑了。
「愛卿的女兒真是妙人。」
「若非這烈性,朕也想收進宮裡。」
我爹拱手,語氣不鹹不淡:「謝聖上誇讚。」
數月後,吳國的街市依舊熱鬧,卻再也聽不見「錢府」二字。
鋪子換了招牌,掌櫃換了人,帳目乾乾淨淨,彷彿這個曾遍佈全國的商賈世家,從未存在過。
世人只道錢府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自取滅亡。
只有我們自己知道,這是退場。
沒承想還能以這樣順理成章的方式,吳國的帳冊一頁頁合上,金銀如水,早已換了河道。
該留下的脈絡未動,該斷的線,一刀斷乾淨。
獄中之人被悄悄放出;案子被悄悄抹平。
我們早已將主力一點一滴牽往趙國,抽身本就只是早晚。
等他們察覺時,帳是空的、人是散的,路是斷的。
想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