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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鴻遠宗的日子》第六章、先修一把劍試試
我原本以為,修一把短劍不難。

畢竟我從小修過菜刀,修過弓,修過門閂,也修過我家那口一煮粥就漏的鐵鍋。

短劍再怎麼說,也就是一把劍。

直到我把韓長老給我的那把短劍放在桌上,連看了半個時辰。

我才發現,自己可能想得太簡單了。

菜刀斷了,補口。

門閂裂了,換榫。

鍋漏了,補洞。

可這把短劍不一樣。

它劍身很好,劍柄有裂,靈紋斷了兩處,劍尾還缺了一小片護手。

單看哪裡都不算大毛病。

湊在一起,就像一個人手腳都還在,偏偏走一步喘三口氣。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趙師兄坐在對面,也陪我看了很久。

最後他問:「你準備看到它自己好?」

我抬頭。

「師兄,你會修嗎?」

「不會。」

「那你陪我看什麼?」

「怕你把它看炸。」

我沉默了一下。

「短劍也會炸?」

趙師兄很平靜。

「在鴻遠宗,不好說。」

我覺得很有道理。

於是我先把那把短劍往外挪了半寸。

桌上除了短劍,還放著梅管事塞給我的幾張丹方、羅主事給的陣盤名錄,以及藏經閣抄來的幾本基礎器道卷冊名錄。

東西不多。

可攤開以後,竟然佔了滿滿一桌。

我把周執事給我的薄冊翻開。

第一頁寫著:

器道不在奪天,而在利人。

下面是我昨夜加的那句小字:

先修一把劍試試。

趙師兄看了一眼,問:「你真打算從這把劍開始?」

我點頭。

「韓長老給了三日。」

「三日後呢?」

「算給他看。」

「算什麼?」

我低頭看著短劍。

「怎麼修,賣給誰,能換多少靈石。」

趙師兄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剛入宗五日,就準備教長老怎麼賺靈石的人。」

我手一抖。

「師兄,這話你不要在外面說。」

「怕了?」

「怕被韓長老用錘子送去見祖師。」

趙師兄點頭。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我嘆了口氣,拿起那本《小法器修補手札》。

書是藏經閣借來的。

守閣師叔聽說我要修一把低階短劍,眼皮都沒抬,只丟給我三本書。

一本《小法器修補手札》。

一本《低階靈紋斷裂補法》。

還有一本《初學者莫碰的三十七種危險陣口》。

最後那本我翻了一下。

第一頁第一行寫著:

若看不懂,先放下。

我很聽話。

立刻放下了。

我先照著手札,把短劍上斷裂的靈紋描了出來。

靈紋很細。

像兩條被蟲咬斷的線。

我拿著細筆描到一半,手心全是汗。

趙師兄看著我。

「你手抖什麼?」

「怕修壞。」

「本來就壞了。」

「怕壞得更完整。」

趙師兄想了想。

「有道理。」

我把斷紋描好,又把劍柄裂口量了一遍。

劍柄要換一小片靈木。

護手要補一塊凡鐵混靈砂。

靈紋則要用細銀粉和凝紋膠重新續上。

這些東西都不算貴。

問題是,我沒有。

我拿著單子去找周執事。

周執事正在算帳。

他的桌上擺著三個算盤、五本帳冊,還有一盞茶。

茶水很淡。

淡到我懷疑那杯茶只是熱水見過茶葉一面。

我把單子遞上去。

「執事,弟子想領一些修補材料。」

周執事看了一眼。

「靈木一片,靈砂二兩,細銀粉半錢,凝紋膠一小瓶。」

他抬頭看我。

「你要修韓萬爐那把短劍?」

「是。」

「他讓你修?」

「他讓弟子算。」

「那你怎麼修起來了?」

我老實道:「不修,弟子算不準。」

周執事看著我,過了一會兒,低頭翻帳冊。

「靈木沒有。」

我一愣。

「沒有?」

「上月給陣法堂補陣盤去了。」

「那靈砂?」

「煉器峰欠著。」

「細銀粉?」

「丹房拿去補爐蓋了。」

「凝紋膠呢?」

周執事沉默片刻。

「有。」

我眼睛一亮。

「能領嗎?」

「不能。」

「為什麼?」

「只有半瓶,留著補護山大陣外紋。」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我忽然明白,鴻遠宗不是窮到沒有靈石而已。

它是窮到每一片木頭、每一撮砂、每一滴膠,都已經有了去處。

周執事見我不說話,從抽屜裡摸了摸,摸出一小包灰色粉末。

「這個拿去。」

我接過。

「這是什麼?」

「舊陣盤刮下來的廢靈砂。」

「能用?」

「看本事。」

他又摸出一塊邊角木。

「這是藏經閣書架換下來的靈槐木邊角。」

我看著那塊木頭。

上面還有蛀孔。

「這也能用?」

「也是看本事。」

我抬頭。

「執事,那什麼不用看本事?」

周執事把帳冊合上。

「有錢。」

我閉嘴了。

離開主峰時,我手裡拿著廢靈砂、靈槐木邊角,還有一張周執事寫的條子。

條子上寫著:

凝紋膠,不准領。

我不知道這條子有什麼用。

也許是怕我去偷。

回到外門住處,趙師兄看見我帶回來的東西,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這些能修劍?」

我也看著那些材料。

「不確定。」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了想。

「去煉器峰問問。」

趙師兄站起來。

「我陪你。」

「怕我被打?」

「怕你把廢靈砂拿去問韓長老,還沒說完就被打。」

我覺得他很有遠見。

我們又去了煉器峰。

韓長老正在爐前打鐵。

火星四濺,大錘一落,整座煉器殿都像震了一下。

我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想回去。

韓長老頭也不抬。

「進來。」

我硬著頭皮進去。

「弟子見過韓長老。」

韓長老瞥了一眼我手裡的破材料。

「你拿這些來做什麼?」

我把短劍和材料放到旁邊石台上。

「弟子想修那把劍。」

韓長老哼了一聲。

「就用這些?」

「宗門庫房只有這些能領。」

韓長老看了一眼那塊有蛀孔的靈槐木邊角。

「周老頭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連書架都拆出來用了。」

我小聲道:「執事說,看本事。」

韓長老冷笑。

「他自己怎麼不來看?」

我沒敢接。

韓長老放下大錘,走到石台前,拿起短劍看了看。

又拿起廢靈砂捻了捻。

「能修。」

我一喜。

「真的?」

「能修得很醜。」

「……」

韓長老把短劍放下。

「劍柄用靈槐木邊角補,勉強可穩。」

「護手用凡鐵混廢靈砂,能成,但不耐久。」

「靈紋續接,沒有凝紋膠,就用魚骨膠混細銀粉。」

我連忙記下。

「魚骨膠?」

「山下漁市有。」

「細銀粉呢?」

韓長老指了指旁邊一堆報廢器件。

「自己刮。」

我看著那堆報廢器件。

「刮多少?」

「半錢。」

「要刮多久?」

「看本事。」

我忽然覺得,鴻遠宗的人很喜歡說這三個字。

韓長老看了我一眼。

「怎麼,嫌麻煩?」

我搖頭。

「不嫌。」

「那就刮。」

於是那天下午,我在煉器峰刮了整整兩個時辰的細銀粉。

趙師兄坐在旁邊喝水。

我刮到手指發酸,抬頭看他。

「師兄,你不幫忙?」

趙師兄道:「我負責不讓你被打死。」

「現在沒人打我。」

「那我就在負責。」

我竟然無言以對。

好不容易刮夠半錢細銀粉,韓長老又讓我練續靈紋。

不是在短劍上練。

是在一堆廢鐵片上。

第一片,斷。

第二片,歪。

第三片,直接糊成一坨。

韓長老看得眉頭越皺越緊。

我越練越心虛。

到第九片時,韓長老終於忍不住。

「你這是在續靈紋,還是在給鐵片畫蚯蚓?」

我低頭。

「弟子再練。」

「再練。」

他把一堆廢鐵片推過來。

「練到不像蚯蚓為止。」

那天晚上,我回到外門住處時,手指都快抬不起來。

趙師兄看我趴在桌上,問:「還修嗎?」

我把臉埋在胳膊裡。

「修。」

「為什麼?」

我悶聲道:「都刮兩個時辰粉了,不修太虧。」

趙師兄笑了一聲。

我抬起頭,看著桌上那把短劍。

它還是破的。

但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沒那麼怕它了。

第二日,我下山買魚骨膠。

這是我入宗後第一次真正下山。

鴻遠宗山下有一座小鎮,叫青柳鎮。

鎮子不大,卻很熱鬧。

有賣藥草的,有賣皮甲的,有幫人磨刀的,也有散修坐在路邊賣自己從山裡挖回來的靈礦碎片。

我背著那把破短劍,走在街上,忽然有點不適應。

在山上,鴻遠宗再破,也是宗門。

到了山下,大家看見我腰牌,反應卻很微妙。

有人多看兩眼。

有人壓低聲音。

「鴻遠宗的?」

「還有弟子啊?」

「不是說快散了嗎?」

「噓,小聲點,人家以前也是大宗。」

以前。

又是以前。

我假裝沒聽見,走進漁市。

賣魚骨膠的是個老漁夫。

他看了看我的腰牌,又看了看我背上的短劍。

「小仙師,要魚骨膠做什麼?」

我道:「補劍。」

老漁夫一愣。

「鴻遠宗還幫人補劍?」

我本想說不是幫人,是我自己練手。

話到嘴邊,忽然停住。

「若補得好,以後也許會幫人補。」

老漁夫眼睛亮了亮。

「真的?」

我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

「老丈有劍要補?」

「不是我,是我兒子。」

他彎腰從攤子底下摸出一把短刀。

短刀刀口崩了兩處,刀背上的靈紋也裂了一點。

「他跟人進山採藥,刀壞了,鎮上鋪子說修不好,送去大宗門又太貴。」

老漁夫看著我。

「小仙師,這種能補嗎?」

我接過短刀,看了一眼。

其實不難。

至少比韓長老那把短劍簡單。

我心裡忽然跳了一下。

「能補。」

老漁夫連忙問:「要多少靈石?」

我卡住了。

這題韓長老問過我。

修完賣給誰,能換多少靈石。

我昨夜算到半夜,只算出材料錢,還沒敢開口。

我看著老漁夫那張有些緊張的臉,試探道:「兩顆下品靈石?」

老漁夫愣了一下。

我心裡一沉。

是不是太貴了?

結果他立刻點頭。

「可以,可以。」

我也愣了。

「可以?」

「鎮上鋪子要五顆,還說未必修好。」

他小心翼翼道:「小仙師,兩顆真的能修?」

我看著那把短刀,又看著他。

忽然明白了一點。

鴻遠宗在山上嫌幾顆下品靈石太少。

可山下的人,正為幾顆下品靈石找不到能修刀的人。

我把短刀收好。

「三日後,你來這裡等我。」

老漁夫連忙點頭。

「好,好。」

我買了魚骨膠,又接了一把短刀。

回山時,背上多了點重量。

也多了點說不出的東西。

到煉器峰時,韓長老看見我拿出那把短刀,眉毛一挑。

「這又是什麼?」

我道:「山下接的活。」

韓長老手裡的大錘停在半空。

趙師兄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話有點要命。

但還是說了。

「兩顆下品靈石。」

煉器殿裡安靜了一瞬。

韓長老看著我。

「你拿我煉器峰當什麼地方?」

我連忙道:「弟子自己修,不敢勞動煉器峰。」

「你在煉器峰修,不就是煉器峰接的?」

「那……」

我卡住。

韓長老盯著那把短刀,臉色難看。

我以為他要罵人。

結果他伸手拿過短刀,看了兩眼。

「兩顆?」

「是。」

「鎮上人願意出?」

「願意。」

「這破刀,兩顆?」

「鎮上鋪子要五顆。」

韓長老沉默了。

他看著短刀,又看向我。

「你先修韓某那把短劍。」

我點頭。

「是。」

「修完,再修這把刀。」

我又點頭。

韓長老把短刀丟回給我。

「若修壞了,兩顆下品靈石你自己賠。」

我心裡一緊。

「弟子明白。」

「還有。」

「長老請說。」

韓長老看著我,一字一句道:「不要說是煉器峰接的。」

我懂。

「弟子明白。」

他轉身往爐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也別說不是。」

我愣住。

韓長老沒回頭。

「聽懂了嗎?」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弟子聽懂了。」

那天晚上,我終於開始真正修那把短劍。

魚骨膠混細銀粉,續兩處斷紋。

靈槐木邊角削成薄片,補劍柄內裂。

廢靈砂洗三遍,混凡鐵補護手缺口。

每一步都慢。

慢得我脖子僵硬,眼睛發酸。

方簡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我一點一點補劍。

「你在做什麼?」

我頭也不抬。

「修劍。」

「幻境峰頭環還沒修完,你跑來修劍?」

「這把劍若修好,能證明低階法器能換靈石。」

方簡走進來,看了看桌上的短劍,又看了看旁邊那把短刀。

「這又是什麼?」

「山下接的活。」

方簡沉默片刻。

「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嘆道:「大家都這麼說。」

他拿起那把短刀看了看。

「這個裂紋不難。」

我抬頭。

「你會看?」

「幻境頭環也是法器。」

方簡把短刀放下。

「靈紋斷得淺,補起來比頭環容易。」

我眼睛一亮。

「那你幫我?」

方簡立刻道:「不幫。」

「為什麼?」

「幻境峰還一堆頭環等著我。」

他說完,頓了一下。

又指了指短刀裂紋。

「但你這裡不能這樣補,補了三日就會再裂。」

我連忙拿筆記下。

方簡看著我。

「我只是路過。」

「嗯。」

「不是幫你。」

「嗯。」

「也不是覺得這事有用。」

「嗯。」

方簡皺眉。

「你嗯什麼?」

我老實道:「怕你不說了。」

方簡瞪了我一眼,最後還是坐下來。

「筆給我。」

那一晚,我們兩個人修到很晚。

趙師兄端著一壺熱水進來,看見方簡坐在桌旁畫補紋,挑了挑眉。

方簡頭也不抬。

「我只是路過。」

趙師兄道:「路過得挺久。」

方簡冷笑。

「外門住處風景好。」

趙師兄看了看窗外黑漆漆一片。

「嗯,好得很。」

我差點笑出來。

第三日清晨,短劍終於修好了。

說實話,不算好看。

護手補過的地方顏色不一樣。

劍柄也有一小片新木痕。

靈紋續接處仔細看,還能看出細細的銀線。

但它能用了。

我握著短劍,往劍中灌入一絲靈力。

劍身輕輕一震。

原本黯淡的靈紋亮了起來。

不亮。

也不耀眼。

但很穩。

方簡看了一眼。

「醜是醜了點。」

我問:「能賣嗎?」

他道:「能。」

趙師兄也看著那把短劍。

「賣給誰?」

我翻開薄冊。

上面已經寫了滿滿一頁。

所耗之物:廢靈砂,靈槐木邊角,魚骨膠,細銀粉。

所費時辰:兩日半。

修補之處:劍柄、護手、兩道斷紋。

可售之人:低階散修,獵妖人,護衛,小商隊隨行修士。

可換靈石:六至八顆下品靈石。

趙師兄看完,沉默了一下。

「你真寫出來了。」

我點頭。

「要給韓長老看。」

方簡問:「他若不同意呢?」

我看著那把短劍。

「那就先把老漁夫那把短刀修好。」

「為什麼?」

「因為那兩顆下品靈石,已經有人願意給了。」

方簡不說話了。

我們拿著短劍去煉器峰。

韓長老正在爐前等著。

他看見我手裡的短劍,沒有說話,只伸出手。

我把短劍遞上去。

韓長老握住劍柄,往裡送了一道靈力。

短劍嗡的一聲,靈紋亮起。

韓長老眉頭微微一動。

他又試了幾下,甚至用劍身敲了敲旁邊的鐵砧。

我看得眼皮直跳。

「長老,輕點。」

韓長老瞥我。

「這就心疼了?」

我低頭。

「弟子修了兩日半。」

韓長老冷哼。

「醜。」

我心裡一沉。

他又道:「但能用。」

我抬頭。

韓長老把短劍放到石台上。

「你算的呢?」

我連忙把薄冊遞上。

韓長老翻了幾頁。

越翻,神情越怪。

「六至八顆下品靈石?」

「是。」

「你憑什麼覺得有人買?」

我把老漁夫那把短刀拿出來。

「弟子昨日下山買魚骨膠,接了一個修刀的活。」

韓長老臉色一黑。

「我知道。」

我繼續道:「那把刀,山下鋪子開價五顆下品靈石,還說未必修好。弟子開價兩顆,對方立刻答應。」

韓長老看著我。

我道:「若只是補刀,兩顆他願意。那一把能用的低階短劍,六顆到八顆,應該有人要。」

韓長老沒有說話。

我趕緊補了一句:

「當然,弟子只是粗算。」

韓長老看著那把短劍,又看著薄冊。

過了很久,他忽然問:「若每月修三十把呢?」

我怔住。

趙師兄也看向韓長老。

韓長老皺眉。

「看我做什麼?我問你話。」

我連忙低頭算。

「若每把平均賺四顆下品靈石,一月三十把,就是一百二十顆下品靈石。」

韓長老哼了一聲。

「一百二十顆,還不夠我煉一爐好器的火錢。」

我道:「可這一百二十顆,是用廢料和舊物換來的。」

韓長老不說話了。

我硬著頭皮繼續。

「而且若山下真有人要,修的不只短劍。」

「短刀、護腕、皮甲扣、獵妖弩、聚靈燈,都可能有人修。」

「一件賺得少,可每天都有人用。」

韓長老看著我。

我聲音小了點。

「幾顆也是靈石。」

殿裡安靜下來。

火爐裡的火劈啪響。

韓長老看了我很久,忽然罵了一句:

「出息。」

我低頭。

「弟子知錯。」

「我罵你了嗎?」

「……沒有?」

韓長老把薄冊丟回給我。

「拿去給周老頭。」

我愣住。

「長老同意?」

「我沒同意。」

韓長老轉身拿起大錘。

「一把破劍,證明不了什麼。」

我心裡剛沉下去,就聽他又道:

「十把再說。」

我猛地抬頭。

韓長老背對著我,聲音粗硬。

「庫房裡那些低階舊器,你挑十件。」

「三日內修出來。」

「能修好,能賣出去,靈石真的進了宗門庫房,再來跟我談什麼器道下山。」

我抱緊薄冊。

「是!」

韓長老又補了一句:

「還有那把短刀。」

「弟子記得。」

「修好。」

「是。」

「別砸了煉器峰的招牌。」

我怔了一下。

他不是說不要說是煉器峰接的嗎?

韓長老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冷冷道:

「我說別說是,不是讓你真的砸。」

我笑了。

「弟子明白。」

離開煉器峰時,我手裡多了一張庫房取物牌。

趙師兄走在旁邊,忽然說:「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我看著取物牌。

「知道。」

「你讓韓長老鬆口了。」

我搖頭。

「不只是韓長老。」

趙師兄看向我。

我道:「是那把劍鬆口了。」

如果它沒修好,我說再多都沒用。

如果老漁夫沒拿出那把短刀,我也不知道山下真的有人要。

如果兩顆下品靈石沒那麼快被答應,我可能還以為這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

可現在不一樣。

它不是大路。

也不是下一個十年。

只是一把修好的低階短劍,和一把等著修的短刀。

很小。

小到拿去宗門大會上說,可能會被人笑。

但它是真的。

回到外門住處,我把薄冊翻開。

在「先修一把劍試試」下面,又加了一行。

再修十件。

想了想,我又補了四個字。

拿去山下。

窗外,幻境峰方向的青光微微亮了一下。

這一次,我沒有只看它暗下去。

我低頭看著薄冊上的字,忽然覺得,鴻遠宗也許真的不用一直等一條從天上落下來的大路。

山下那條小路,其實一直都在。

只是太久沒有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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