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為,修一把短劍不難。
畢竟我從小修過菜刀,修過弓,修過門閂,也修過我家那口一煮粥就漏的鐵鍋。
短劍再怎麼說,也就是一把劍。
直到我把韓長老給我的那把短劍放在桌上,連看了半個時辰。
我才發現,自己可能想得太簡單了。
菜刀斷了,補口。
門閂裂了,換榫。
鍋漏了,補洞。
可這把短劍不一樣。
它劍身很好,劍柄有裂,靈紋斷了兩處,劍尾還缺了一小片護手。
單看哪裡都不算大毛病。
湊在一起,就像一個人手腳都還在,偏偏走一步喘三口氣。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趙師兄坐在對面,也陪我看了很久。
最後他問:「你準備看到它自己好?」
我抬頭。
「師兄,你會修嗎?」
「不會。」
「那你陪我看什麼?」
「怕你把它看炸。」
我沉默了一下。
「短劍也會炸?」
趙師兄很平靜。
「在鴻遠宗,不好說。」
我覺得很有道理。
於是我先把那把短劍往外挪了半寸。
桌上除了短劍,還放著梅管事塞給我的幾張丹方、羅主事給的陣盤名錄,以及藏經閣抄來的幾本基礎器道卷冊名錄。
東西不多。
可攤開以後,竟然佔了滿滿一桌。
我把周執事給我的薄冊翻開。
第一頁寫著:
器道不在奪天,而在利人。
下面是我昨夜加的那句小字:
先修一把劍試試。
趙師兄看了一眼,問:「你真打算從這把劍開始?」
我點頭。
「韓長老給了三日。」
「三日後呢?」
「算給他看。」
「算什麼?」
我低頭看著短劍。
「怎麼修,賣給誰,能換多少靈石。」
趙師兄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剛入宗五日,就準備教長老怎麼賺靈石的人。」
我手一抖。
「師兄,這話你不要在外面說。」
「怕了?」
「怕被韓長老用錘子送去見祖師。」
趙師兄點頭。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我嘆了口氣,拿起那本《小法器修補手札》。
書是藏經閣借來的。
守閣師叔聽說我要修一把低階短劍,眼皮都沒抬,只丟給我三本書。
一本《小法器修補手札》。
一本《低階靈紋斷裂補法》。
還有一本《初學者莫碰的三十七種危險陣口》。
最後那本我翻了一下。
第一頁第一行寫著:
若看不懂,先放下。
我很聽話。
立刻放下了。
我先照著手札,把短劍上斷裂的靈紋描了出來。
靈紋很細。
像兩條被蟲咬斷的線。
我拿著細筆描到一半,手心全是汗。
趙師兄看著我。
「你手抖什麼?」
「怕修壞。」
「本來就壞了。」
「怕壞得更完整。」
趙師兄想了想。
「有道理。」
我把斷紋描好,又把劍柄裂口量了一遍。
劍柄要換一小片靈木。
護手要補一塊凡鐵混靈砂。
靈紋則要用細銀粉和凝紋膠重新續上。
這些東西都不算貴。
問題是,我沒有。
我拿著單子去找周執事。
周執事正在算帳。
他的桌上擺著三個算盤、五本帳冊,還有一盞茶。
茶水很淡。
淡到我懷疑那杯茶只是熱水見過茶葉一面。
我把單子遞上去。
「執事,弟子想領一些修補材料。」
周執事看了一眼。
「靈木一片,靈砂二兩,細銀粉半錢,凝紋膠一小瓶。」
他抬頭看我。
「你要修韓萬爐那把短劍?」
「是。」
「他讓你修?」
「他讓弟子算。」
「那你怎麼修起來了?」
我老實道:「不修,弟子算不準。」
周執事看著我,過了一會兒,低頭翻帳冊。
「靈木沒有。」
我一愣。
「沒有?」
「上月給陣法堂補陣盤去了。」
「那靈砂?」
「煉器峰欠著。」
「細銀粉?」
「丹房拿去補爐蓋了。」
「凝紋膠呢?」
周執事沉默片刻。
「有。」
我眼睛一亮。
「能領嗎?」
「不能。」
「為什麼?」
「只有半瓶,留著補護山大陣外紋。」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我忽然明白,鴻遠宗不是窮到沒有靈石而已。
它是窮到每一片木頭、每一撮砂、每一滴膠,都已經有了去處。
周執事見我不說話,從抽屜裡摸了摸,摸出一小包灰色粉末。
「這個拿去。」
我接過。
「這是什麼?」
「舊陣盤刮下來的廢靈砂。」
「能用?」
「看本事。」
他又摸出一塊邊角木。
「這是藏經閣書架換下來的靈槐木邊角。」
我看著那塊木頭。
上面還有蛀孔。
「這也能用?」
「也是看本事。」
我抬頭。
「執事,那什麼不用看本事?」
周執事把帳冊合上。
「有錢。」
我閉嘴了。
離開主峰時,我手裡拿著廢靈砂、靈槐木邊角,還有一張周執事寫的條子。
條子上寫著:
凝紋膠,不准領。
我不知道這條子有什麼用。
也許是怕我去偷。
回到外門住處,趙師兄看見我帶回來的東西,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這些能修劍?」
我也看著那些材料。
「不確定。」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了想。
「去煉器峰問問。」
趙師兄站起來。
「我陪你。」
「怕我被打?」
「怕你把廢靈砂拿去問韓長老,還沒說完就被打。」
我覺得他很有遠見。
我們又去了煉器峰。
韓長老正在爐前打鐵。
火星四濺,大錘一落,整座煉器殿都像震了一下。
我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想回去。
韓長老頭也不抬。
「進來。」
我硬著頭皮進去。
「弟子見過韓長老。」
韓長老瞥了一眼我手裡的破材料。
「你拿這些來做什麼?」
我把短劍和材料放到旁邊石台上。
「弟子想修那把劍。」
韓長老哼了一聲。
「就用這些?」
「宗門庫房只有這些能領。」
韓長老看了一眼那塊有蛀孔的靈槐木邊角。
「周老頭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連書架都拆出來用了。」
我小聲道:「執事說,看本事。」
韓長老冷笑。
「他自己怎麼不來看?」
我沒敢接。
韓長老放下大錘,走到石台前,拿起短劍看了看。
又拿起廢靈砂捻了捻。
「能修。」
我一喜。
「真的?」
「能修得很醜。」
「……」
韓長老把短劍放下。
「劍柄用靈槐木邊角補,勉強可穩。」
「護手用凡鐵混廢靈砂,能成,但不耐久。」
「靈紋續接,沒有凝紋膠,就用魚骨膠混細銀粉。」
我連忙記下。
「魚骨膠?」
「山下漁市有。」
「細銀粉呢?」
韓長老指了指旁邊一堆報廢器件。
「自己刮。」
我看著那堆報廢器件。
「刮多少?」
「半錢。」
「要刮多久?」
「看本事。」
我忽然覺得,鴻遠宗的人很喜歡說這三個字。
韓長老看了我一眼。
「怎麼,嫌麻煩?」
我搖頭。
「不嫌。」
「那就刮。」
於是那天下午,我在煉器峰刮了整整兩個時辰的細銀粉。
趙師兄坐在旁邊喝水。
我刮到手指發酸,抬頭看他。
「師兄,你不幫忙?」
趙師兄道:「我負責不讓你被打死。」
「現在沒人打我。」
「那我就在負責。」
我竟然無言以對。
好不容易刮夠半錢細銀粉,韓長老又讓我練續靈紋。
不是在短劍上練。
是在一堆廢鐵片上。
第一片,斷。
第二片,歪。
第三片,直接糊成一坨。
韓長老看得眉頭越皺越緊。
我越練越心虛。
到第九片時,韓長老終於忍不住。
「你這是在續靈紋,還是在給鐵片畫蚯蚓?」
我低頭。
「弟子再練。」
「再練。」
他把一堆廢鐵片推過來。
「練到不像蚯蚓為止。」
那天晚上,我回到外門住處時,手指都快抬不起來。
趙師兄看我趴在桌上,問:「還修嗎?」
我把臉埋在胳膊裡。
「修。」
「為什麼?」
我悶聲道:「都刮兩個時辰粉了,不修太虧。」
趙師兄笑了一聲。
我抬起頭,看著桌上那把短劍。
它還是破的。
但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沒那麼怕它了。
第二日,我下山買魚骨膠。
這是我入宗後第一次真正下山。
鴻遠宗山下有一座小鎮,叫青柳鎮。
鎮子不大,卻很熱鬧。
有賣藥草的,有賣皮甲的,有幫人磨刀的,也有散修坐在路邊賣自己從山裡挖回來的靈礦碎片。
我背著那把破短劍,走在街上,忽然有點不適應。
在山上,鴻遠宗再破,也是宗門。
到了山下,大家看見我腰牌,反應卻很微妙。
有人多看兩眼。
有人壓低聲音。
「鴻遠宗的?」
「還有弟子啊?」
「不是說快散了嗎?」
「噓,小聲點,人家以前也是大宗。」
以前。
又是以前。
我假裝沒聽見,走進漁市。
賣魚骨膠的是個老漁夫。
他看了看我的腰牌,又看了看我背上的短劍。
「小仙師,要魚骨膠做什麼?」
我道:「補劍。」
老漁夫一愣。
「鴻遠宗還幫人補劍?」
我本想說不是幫人,是我自己練手。
話到嘴邊,忽然停住。
「若補得好,以後也許會幫人補。」
老漁夫眼睛亮了亮。
「真的?」
我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
「老丈有劍要補?」
「不是我,是我兒子。」
他彎腰從攤子底下摸出一把短刀。
短刀刀口崩了兩處,刀背上的靈紋也裂了一點。
「他跟人進山採藥,刀壞了,鎮上鋪子說修不好,送去大宗門又太貴。」
老漁夫看著我。
「小仙師,這種能補嗎?」
我接過短刀,看了一眼。
其實不難。
至少比韓長老那把短劍簡單。
我心裡忽然跳了一下。
「能補。」
老漁夫連忙問:「要多少靈石?」
我卡住了。
這題韓長老問過我。
修完賣給誰,能換多少靈石。
我昨夜算到半夜,只算出材料錢,還沒敢開口。
我看著老漁夫那張有些緊張的臉,試探道:「兩顆下品靈石?」
老漁夫愣了一下。
我心裡一沉。
是不是太貴了?
結果他立刻點頭。
「可以,可以。」
我也愣了。
「可以?」
「鎮上鋪子要五顆,還說未必修好。」
他小心翼翼道:「小仙師,兩顆真的能修?」
我看著那把短刀,又看著他。
忽然明白了一點。
鴻遠宗在山上嫌幾顆下品靈石太少。
可山下的人,正為幾顆下品靈石找不到能修刀的人。
我把短刀收好。
「三日後,你來這裡等我。」
老漁夫連忙點頭。
「好,好。」
我買了魚骨膠,又接了一把短刀。
回山時,背上多了點重量。
也多了點說不出的東西。
到煉器峰時,韓長老看見我拿出那把短刀,眉毛一挑。
「這又是什麼?」
我道:「山下接的活。」
韓長老手裡的大錘停在半空。
趙師兄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話有點要命。
但還是說了。
「兩顆下品靈石。」
煉器殿裡安靜了一瞬。
韓長老看著我。
「你拿我煉器峰當什麼地方?」
我連忙道:「弟子自己修,不敢勞動煉器峰。」
「你在煉器峰修,不就是煉器峰接的?」
「那……」
我卡住。
韓長老盯著那把短刀,臉色難看。
我以為他要罵人。
結果他伸手拿過短刀,看了兩眼。
「兩顆?」
「是。」
「鎮上人願意出?」
「願意。」
「這破刀,兩顆?」
「鎮上鋪子要五顆。」
韓長老沉默了。
他看著短刀,又看向我。
「你先修韓某那把短劍。」
我點頭。
「是。」
「修完,再修這把刀。」
我又點頭。
韓長老把短刀丟回給我。
「若修壞了,兩顆下品靈石你自己賠。」
我心裡一緊。
「弟子明白。」
「還有。」
「長老請說。」
韓長老看著我,一字一句道:「不要說是煉器峰接的。」
我懂。
「弟子明白。」
他轉身往爐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也別說不是。」
我愣住。
韓長老沒回頭。
「聽懂了嗎?」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弟子聽懂了。」
那天晚上,我終於開始真正修那把短劍。
魚骨膠混細銀粉,續兩處斷紋。
靈槐木邊角削成薄片,補劍柄內裂。
廢靈砂洗三遍,混凡鐵補護手缺口。
每一步都慢。
慢得我脖子僵硬,眼睛發酸。
方簡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我一點一點補劍。
「你在做什麼?」
我頭也不抬。
「修劍。」
「幻境峰頭環還沒修完,你跑來修劍?」
「這把劍若修好,能證明低階法器能換靈石。」
方簡走進來,看了看桌上的短劍,又看了看旁邊那把短刀。
「這又是什麼?」
「山下接的活。」
方簡沉默片刻。
「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嘆道:「大家都這麼說。」
他拿起那把短刀看了看。
「這個裂紋不難。」
我抬頭。
「你會看?」
「幻境頭環也是法器。」
方簡把短刀放下。
「靈紋斷得淺,補起來比頭環容易。」
我眼睛一亮。
「那你幫我?」
方簡立刻道:「不幫。」
「為什麼?」
「幻境峰還一堆頭環等著我。」
他說完,頓了一下。
又指了指短刀裂紋。
「但你這裡不能這樣補,補了三日就會再裂。」
我連忙拿筆記下。
方簡看著我。
「我只是路過。」
「嗯。」
「不是幫你。」
「嗯。」
「也不是覺得這事有用。」
「嗯。」
方簡皺眉。
「你嗯什麼?」
我老實道:「怕你不說了。」
方簡瞪了我一眼,最後還是坐下來。
「筆給我。」
那一晚,我們兩個人修到很晚。
趙師兄端著一壺熱水進來,看見方簡坐在桌旁畫補紋,挑了挑眉。
方簡頭也不抬。
「我只是路過。」
趙師兄道:「路過得挺久。」
方簡冷笑。
「外門住處風景好。」
趙師兄看了看窗外黑漆漆一片。
「嗯,好得很。」
我差點笑出來。
第三日清晨,短劍終於修好了。
說實話,不算好看。
護手補過的地方顏色不一樣。
劍柄也有一小片新木痕。
靈紋續接處仔細看,還能看出細細的銀線。
但它能用了。
我握著短劍,往劍中灌入一絲靈力。
劍身輕輕一震。
原本黯淡的靈紋亮了起來。
不亮。
也不耀眼。
但很穩。
方簡看了一眼。
「醜是醜了點。」
我問:「能賣嗎?」
他道:「能。」
趙師兄也看著那把短劍。
「賣給誰?」
我翻開薄冊。
上面已經寫了滿滿一頁。
所耗之物:廢靈砂,靈槐木邊角,魚骨膠,細銀粉。
所費時辰:兩日半。
修補之處:劍柄、護手、兩道斷紋。
可售之人:低階散修,獵妖人,護衛,小商隊隨行修士。
可換靈石:六至八顆下品靈石。
趙師兄看完,沉默了一下。
「你真寫出來了。」
我點頭。
「要給韓長老看。」
方簡問:「他若不同意呢?」
我看著那把短劍。
「那就先把老漁夫那把短刀修好。」
「為什麼?」
「因為那兩顆下品靈石,已經有人願意給了。」
方簡不說話了。
我們拿著短劍去煉器峰。
韓長老正在爐前等著。
他看見我手裡的短劍,沒有說話,只伸出手。
我把短劍遞上去。
韓長老握住劍柄,往裡送了一道靈力。
短劍嗡的一聲,靈紋亮起。
韓長老眉頭微微一動。
他又試了幾下,甚至用劍身敲了敲旁邊的鐵砧。
我看得眼皮直跳。
「長老,輕點。」
韓長老瞥我。
「這就心疼了?」
我低頭。
「弟子修了兩日半。」
韓長老冷哼。
「醜。」
我心裡一沉。
他又道:「但能用。」
我抬頭。
韓長老把短劍放到石台上。
「你算的呢?」
我連忙把薄冊遞上。
韓長老翻了幾頁。
越翻,神情越怪。
「六至八顆下品靈石?」
「是。」
「你憑什麼覺得有人買?」
我把老漁夫那把短刀拿出來。
「弟子昨日下山買魚骨膠,接了一個修刀的活。」
韓長老臉色一黑。
「我知道。」
我繼續道:「那把刀,山下鋪子開價五顆下品靈石,還說未必修好。弟子開價兩顆,對方立刻答應。」
韓長老看著我。
我道:「若只是補刀,兩顆他願意。那一把能用的低階短劍,六顆到八顆,應該有人要。」
韓長老沒有說話。
我趕緊補了一句:
「當然,弟子只是粗算。」
韓長老看著那把短劍,又看著薄冊。
過了很久,他忽然問:「若每月修三十把呢?」
我怔住。
趙師兄也看向韓長老。
韓長老皺眉。
「看我做什麼?我問你話。」
我連忙低頭算。
「若每把平均賺四顆下品靈石,一月三十把,就是一百二十顆下品靈石。」
韓長老哼了一聲。
「一百二十顆,還不夠我煉一爐好器的火錢。」
我道:「可這一百二十顆,是用廢料和舊物換來的。」
韓長老不說話了。
我硬著頭皮繼續。
「而且若山下真有人要,修的不只短劍。」
「短刀、護腕、皮甲扣、獵妖弩、聚靈燈,都可能有人修。」
「一件賺得少,可每天都有人用。」
韓長老看著我。
我聲音小了點。
「幾顆也是靈石。」
殿裡安靜下來。
火爐裡的火劈啪響。
韓長老看了我很久,忽然罵了一句:
「出息。」
我低頭。
「弟子知錯。」
「我罵你了嗎?」
「……沒有?」
韓長老把薄冊丟回給我。
「拿去給周老頭。」
我愣住。
「長老同意?」
「我沒同意。」
韓長老轉身拿起大錘。
「一把破劍,證明不了什麼。」
我心裡剛沉下去,就聽他又道:
「十把再說。」
我猛地抬頭。
韓長老背對著我,聲音粗硬。
「庫房裡那些低階舊器,你挑十件。」
「三日內修出來。」
「能修好,能賣出去,靈石真的進了宗門庫房,再來跟我談什麼器道下山。」
我抱緊薄冊。
「是!」
韓長老又補了一句:
「還有那把短刀。」
「弟子記得。」
「修好。」
「是。」
「別砸了煉器峰的招牌。」
我怔了一下。
他不是說不要說是煉器峰接的嗎?
韓長老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冷冷道:
「我說別說是,不是讓你真的砸。」
我笑了。
「弟子明白。」
離開煉器峰時,我手裡多了一張庫房取物牌。
趙師兄走在旁邊,忽然說:「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我看著取物牌。
「知道。」
「你讓韓長老鬆口了。」
我搖頭。
「不只是韓長老。」
趙師兄看向我。
我道:「是那把劍鬆口了。」
如果它沒修好,我說再多都沒用。
如果老漁夫沒拿出那把短刀,我也不知道山下真的有人要。
如果兩顆下品靈石沒那麼快被答應,我可能還以為這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
可現在不一樣。
它不是大路。
也不是下一個十年。
只是一把修好的低階短劍,和一把等著修的短刀。
很小。
小到拿去宗門大會上說,可能會被人笑。
但它是真的。
回到外門住處,我把薄冊翻開。
在「先修一把劍試試」下面,又加了一行。
再修十件。
想了想,我又補了四個字。
拿去山下。
窗外,幻境峰方向的青光微微亮了一下。
這一次,我沒有只看它暗下去。
我低頭看著薄冊上的字,忽然覺得,鴻遠宗也許真的不用一直等一條從天上落下來的大路。
山下那條小路,其實一直都在。
只是太久沒有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