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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鴻遠宗的日子》第四章、假仙師留下的爛攤子
黑色石角從裂縫裡露出來以後,田邊的妖鼠全都瘋了。

牠們不再只是尖叫,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扎進腦子裡,一隻接一隻從鼠洞裡往外鑽。

有的沿著田壟亂竄。

有的爬過石坎。

有的直接鑽進濕泥和草根裡,往鎮子的方向拱。

原本攔著牠們的黑線,好像一下子失了效。

那截石角還在田中央。

黑氣纏著上面的鴻遠宗舊紋,一明一暗,看得人心裡發寒。

我剛才還在想,這任務冊是真的該燒了。

現在我覺得,燒任務冊之前,可能得先想辦法別讓青禾鎮一起陪葬。

韓平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咬牙上前,長劍橫掃,把最前面幾隻妖鼠逼回去。

「林師兄!」

我聽見他喊我,頭皮都麻了。

別喊。

真的。

這種時候喊我,通常都沒好事。

可我也知道,現在不能愣著。

田中央裂開,黑氣外冒,妖鼠亂竄,鎮民在後面哭,里正跪在旁邊發抖。

哪一樣看起來都不像低危任務。

趙小滿甩出一張火符。

火光炸開,幾隻妖鼠被逼得翻滾回田裡。

她抱著鍋,一邊退一邊喊:「林師兄!現在怎麼辦?」

我很想回答她:我也想知道。

但她問得太信任了。

韓平也看著我。

陳守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我只能硬著頭皮喊:「先守住往鎮裡的路!別讓牠們鑽進民宅!」

韓平立刻應聲。

「是!」

趙小滿也跟著喊:「懂了!先堵門!」

她抱著鍋往前一步,鍋底朝外,硬生生擋住一隻撲向韓平小腿的妖鼠。

咚的一聲。

妖鼠撞在鍋底上,翻了個身。

趙小滿眼睛一亮。

「有用!」

下一刻,那隻妖鼠又爬了起來,爪子扒著鍋沿就往上竄。

趙小滿臉色一變,抬腳把牠踹下去。

「牠還會爬!」

我一錘砸過去,把那隻妖鼠砸回田裡。

「牠本來就是老鼠!」

趙小滿抱著鍋後退半步,還不忘低頭看一眼鍋底。

「凹了。」

「命還在就行。」

「可這鍋陪我下山第一天。」

「回去我修。」

她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不收靈石?」

我沉默了一下。

趙小滿震驚地看著我。

「這種時候你還猶豫?」

我嘆了口氣。

「不收。」

她立刻精神了,抱著鍋護在韓平側面。

哪裡有妖鼠竄過來,她就往哪裡拍一下。

那鍋擋不住多久,卻能替韓平爭半口氣。

韓平額角冒汗,還是忍不住道:「外門守則裡沒寫鍋可作盾。」

趙小滿頭也不回。

「那你回去補上。」

韓平竟然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田邊的鼠洞太多。

只靠劍和鍋,根本擋不完。

妖鼠小,速度快,還會爬。牠們不一定走路,哪裡有縫就往哪裡鑽。

再這樣下去,就算韓平手裡的劍揮斷,也攔不住幾波。

我看著一處還在往外冒妖鼠的洞口,忽然想到趙小滿身上的困繩符。

「趙小滿!」

「在!」

「困繩符有幾張?」

「兩張!」

「別困妖鼠,堵洞!」

趙小滿一愣。

「堵洞?」

「牠們從洞裡出來,困一隻沒用,封洞才有用!」

她眼睛立刻亮了。

「懂了,堵源頭!」

她抽出一張困繩符,甩向最近那處鼠洞。

符紙落地,靈光一閃,細細的符繩從地面鑽出,像活物一樣纏住洞口邊緣。

洞裡正要往外鑽的妖鼠被卡住,發出一串尖叫。

符繩越收越緊,泥土和草根被勒在一起,硬生生把洞口封住一半。

有用。

不算牢。

但有用。

我立刻喊:「另一張堵大的!」

趙小滿沒有猶豫,把第二張困繩符甩向田埂旁最大的鼠洞。

那洞比拳頭大了好幾圈,裡面紅眼一閃一閃,少說也藏著十幾隻。

符繩纏上去時,洞裡的妖鼠瘋了一樣往外擠。

趙小滿咬牙按住符印。

「韓師弟!」

韓平立刻轉身,一劍挑飛從旁邊鑽出的兩隻漏網妖鼠。

我也衝過去,一錘砸死一隻正要咬斷符繩的妖鼠。

小銅錘落下時,那幾隻妖鼠明顯縮了一下。

像是怕它。

我愣了一瞬。

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再收!」

趙小滿用力一拍符袋,符光一緊。

那個大洞終於被草根、泥土和符繩堵住大半。

洞裡還在亂撞。

但至少短時間出不來。

鼠群的衝勢一下子緩了些。

韓平喘著氣,臉色發白。

「封洞有效。」

我點頭。

「妖鼠不是從田裡憑空變出來的。洞口少一個,壓力就少一分。」

趙小滿抱著鍋,臉上第一次有點心疼。

「可我就兩張困繩符。」

「夠拖一下就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一半的符袋,痛心疾首。

「這趟下山虧大了。」

我忍不住看她。

「我一開始就說,三塊靈石不值。」

趙小滿立刻點頭。

「林師兄,你果然早看出來了。」

我懶得解釋。

田中央那條裂縫還在往外冒黑氣。

黑氣不算多。

可每飄出一縷,田邊妖鼠就更亂一分。

牠們不是單純攻擊我們,更像是想逃。

逃離田中央。

逃離那截黑色石角。

這才麻煩。

如果牠們只是想吃人,還能堵。

如果牠們是在逃命,那就會什麼都不管。

我看向陳守田。

他還跪在地上,嘴裡一直念著「饒命」。

我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現在不是跪的時候。」

陳守田被我拉得踉蹌起身。

他的腿還在抖。

「仙師,小老兒真的不是故意的,小老兒只是……」

「閉嘴。」

我聲音不大。

但陳守田立刻閉上了嘴。

我指著田中央那截石角。

「那是什麼?」

陳守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

「小老兒不知道。」

我看著他。

他眼神閃了一下。

我知道他又在說謊。

趙小滿也看出來了,抱著鍋從旁邊探頭。

「里正,你這句不像真話。」

陳守田嘴唇發抖。

「小老兒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三年前那裡也裂過一次。」

韓平擋住一隻妖鼠,回頭急問:「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守田抖得更厲害。

「那年靈田先是鬧鼠,後來田裡也冒黑灰。鎮上報了宗門,宗門派了幾位外門仙師來。那幾位仙師很厲害,夜裡進了田,說要查鼠巢。」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了一下。

「可天亮以後,他們就沒出來。」

我心裡一沉。

韓平手裡的劍也慢了半拍,差點被一隻妖鼠撲到腳邊。

趙小滿抱著鍋往旁邊一拍,把那隻妖鼠拍得翻回田裡。

「韓師弟!別發呆!」

韓平回神,一劍把另一隻漏網妖鼠掃開。

他臉色白得厲害。

外門弟子。

進了田。

再也沒出來。

這話對他來說,比妖鼠不怕驅妖粉還嚇人。

因為他也是外門弟子。

我也是。

趙小滿也是。

我強迫自己別往那邊想。

越想越容易腿軟。

「後來呢?」我問。

陳守田吞了吞口水。

「後來宗門又來了人,封了田,貼了符,說事情已經處理,讓鎮裡不要外傳。」

「所以任務撤回,沒有結案?」

陳守田點頭。

「小老兒只知道,那年之後,鎮東那幾畝田一直收成不好。可再沒出大事,大家也就……也就當過去了。」

我冷笑一聲。

當過去了。

真方便。

死人的是宗門弟子,守著田的是青禾鎮人,最後大家一句當過去了,就繼續種田。

可我也知道,陳守田只是凡人。

他們怕宗門,也怕田裡的東西。

很多時候,凡人活下去的方法,就是裝作事情沒有發生。

但裝久了,事情不會消失。

只會在某天晚上,從土裡重新爬出來。

田中央又傳來一聲悶響。

咚。

這一次,小銅錘震得更明顯。

我手心發麻,差點握不住。

趙小滿立刻看過來。

「林師兄,你的錘子又動了!」

「我知道。」

「它是不是認得那東西?」

我很想說不認得。

可小銅錘震得這麼準,我說不認得,連我自己都不信。

韓平擋在小路上,咬牙道:「林師兄,剩下的鼠洞還在動!」

我看向田邊。

兩處大洞被封住後,鼠群少了一截。

但還有幾個小洞在往外冒。

牠們一隻兩隻地鑽出來,不像先前那麼密,卻更難防。

趙小滿的困繩符沒了。

韓平的劍再穩,也擋不了所有方向。

我看向陳守田。

「你剛才說水渠不能動。」

陳守田臉色一白。

我盯著他。

「為什麼?」

他支支吾吾。

趙小滿抱著鍋,語氣很誠懇。

「里正,你現在要是還不說,等妖鼠衝進鎮裡,你們全鎮人就可以一起猜了。」

陳守田抖了一下。

我不得不承認,趙小滿這張嘴有時候真好用。

陳守田終於低聲道:「不是水渠底下有東西。」

「那是什麼?」

「是……是那個假仙師說過,不能引水。」

我眉頭一皺。

「假仙師?」

陳守田立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變得更難看。

我看著他。

「你們還請過別人。」

陳守田低下頭。

「是。」

韓平氣得聲音都變了。

「任務冊上沒有!」

趙小滿在旁邊補了一句:「韓師弟,今晚冊上沒有的東西有點多。」

韓平沉默。

他那本任務冊,今晚大概真的要失去神光了。

我問陳守田:「誰?」

「一個路過的散修,自稱魯半成。」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陳守田小聲道:「魯半成。」

趙小滿也愣了一下。

「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太全。」

我看了她一眼。

她說得很有道理。

半成。

半成。

這人爹娘給他取名時,是不是就預感他做事只能做半成?

陳守田繼續道:「半個月前,靈田又開始鬧鼠。起初不嚴重,只是幾處田壟被啃。鎮裡人怕宗門怪罪,就想先自己處理。」

韓平急道:「為何不立刻報宗門?」

陳守田苦笑。

「仙師,宗門不是每次都會高興鎮裡報事。靈田歸宗門,收成也要交宗門。若是小事也報,管事會覺得青禾鎮無能。」

韓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話不好聽。

但未必是假話。

我以前在外門修東西也一樣。

東西壞了,若是小壞,很多人會偷偷找我修。

因為拿去正經報修,要挨罵,要扣功,還要等排程。

山下凡人只會更怕。

我問:「所以你們請了魯半成?」

陳守田點頭。

「那人說自己懂驅妖,也懂符法。鎮裡湊了點銀錢,請他作法。」

趙小滿問:「然後?」

陳守田臉色更苦。

「他貼了符,灑了藥粉,還在田中央釘了一枚黑色石片,說是鎮物。」

我心裡一緊。

黑色石片。

田中央。

鎮物。

很好。

這個魯半成,聽起來非常可靠。

可靠到我現在就想把他按進田裡,讓妖鼠評評理。

「那石片呢?」我問。

陳守田看向田中央那截石角。

「作法後第二天就不見了。」

趙小滿皺眉。

「不見了?」

「是。」陳守田道,「魯仙師說,鎮物入土,是鎮住妖鼠了。」

趙小滿:「他說你們就信?」

陳守田低聲道:「那幾天妖鼠確實少了。」

我看向田中央。

那不是少了。

那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壓住不代表處理掉。

就像鍋蓋壓著滾水,底下火沒熄,遲早會炸。

而現在,鍋蓋裂了。

田中央又傳來一聲悶響。

咚。

黑氣變濃了些。

幾隻妖鼠從剩下的小洞裡鑽出來,貼著田埂邊緣往鎮裡爬。

韓平揮劍逼退一隻,另一隻從側邊竄過。

趙小滿眼疾手快,抱起鍋就拍。

砰!

妖鼠被拍得在地上滾了兩圈。

趙小滿自己也被震得退了一步。

她低頭看了看鍋底,臉色沉痛。

「又凹了。」

我忍不住道:「回去一起修。」

她立刻精神了一點。

「說好了。」

韓平在旁邊一劍斬開妖鼠,忍不住道:「趙師姐,現在不是談修鍋的時候。」

趙小滿很認真。

「鍋若不修,下一次誰替你擋妖鼠?」

韓平一頓。

「也有道理。」

我指著不遠處的田埂。

「韓平,往那邊退兩步,別讓妖鼠繞過去。」

「是!」

我又看向趙小滿。

「符沒了,就盯著洞口。哪裡還有妖鼠鑽出來,就先喊。」

趙小滿點頭。

「懂了,我盯洞。」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但眼下不是挑字的時候。

趙小滿很快指向左側。

「那邊!小洞還在動!」

我衝過去,剛好看見兩隻妖鼠從草根底下鑽出來。

我一錘砸死一隻。

韓平一劍挑飛另一隻。

小銅錘落下時,洞裡剩下的紅光明顯往後縮了一下。

像是怕了。

我愣了一瞬。

趙小滿也看見了。

「林師兄,你的錘子好像比驅妖粉好用。」

韓平瞪大眼睛。

「妖鼠畏懼此錘?」

我低頭看著小銅錘。

它又安靜了。

裝得跟普通破錘一樣。

很好。

我算是看明白了。

這東西平時不吭聲,出事才裝神秘。

很像鴻遠宗。

我抬頭看向田中央。

那截石角還在冒黑氣。

小銅錘也還在我手裡一下一下發麻。

小銅錘怕是和那玩意兒有關。

這就更麻煩了。

我原本只是來抓妖鼠。

現在連手裡這把破錘子,都開始裝作不是普通錘子了。

「魯半成人呢?」我問。

陳守田立刻搖頭。

「跑了。」

「什麼時候跑的?」

「三日前。」

「三日前?」

「那天夜裡田裡又冒黑灰,鎮民去找他,他說要回屋取法器。結果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見了。」

趙小滿冷笑。

「法器?」

韓平也忍不住道:「怕是取包袱。」

我看了韓平一眼。

不錯。

連韓平都開始學會不信冊子以外的東西了。

人成長得真快。

「他住哪?」我問。

陳守田指向鎮西。

「鎮外破廟。」

「破廟?」

「他說修行人不喜住民宅,怕沾凡氣。」

趙小滿翻了個白眼。

「我看他是怕跑的時候不好翻牆。」

我點頭。

這次我贊同。

但現在不是去抓魯半成的時候。

田中央黑氣越來越重。

妖鼠還在亂。

水渠不能引,因為假仙師說過不能引。

可他說不能引,反而可能代表水能壓住黑氣。

也可能代表水一引,事情更糟。

我不敢賭。

至少不能拿全鎮人的命賭。

我盯著田中央那截石角。

小銅錘還在發麻。

一下。

一下。

像遠處有人敲,它在回應。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三年前宗門來人封田後,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陳守田愣住。

「東西?」

「符、木牌、石碑,什麼都算。」

陳守田努力回想。

「有……好像有一塊石牌。」

我精神一振。

「在哪?」

「就在田中央附近。可後來田裡重新耕過,石牌埋到土裡去了。」

我差點被他氣笑。

「宗門留下的石牌,你們把它埋了?」

陳守田縮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當年來的管事說,石牌只是標記,不可挪動。可幾年過去,田要耕,雨要沖,慢慢就看不見了。」

韓平臉色難看。

「不可挪動,意思就是不能動。」

趙小滿小聲道:「凡人哪懂你們守則那一套。」

韓平一時說不出話。

我知道趙小滿說得對。

凡人不懂。

他們只知道地要種,糧要收,人要活。

一塊石牌擋在田裡,第一年還敬著,第二年繞著,第三年就嫌礙事。

可就是這種「小事」,最容易出大事。

我看向田中央。

如果那塊石牌還在,也許能知道這裡到底封的是什麼。

問題是,現在田中央不能進。

妖鼠不敢靠近。

黑氣正在往外冒。

我更不想靠近。

但石牌多半就在那附近。

我看了一眼手裡的小銅錘。

它又震了一下。

像在催我過去。

我低聲罵了一句。

「你最好不是想讓我送死。」

趙小滿立刻湊過來。

「林師兄,你又跟錘子說話。」

「沒有。」

「我聽見了。」

「你聽錯了。」

「懂了,不能讓外人知道。」

我閉了閉眼。

算了。

隨她吧。

兩處大洞被困繩符封住後,鼠群暫時少了一截。

剩下幾個小洞還在冒妖鼠,但速度慢了許多。

韓平守得很苦,趙小滿抱著鍋到處補位,我則盯著漏網的妖鼠補錘。

時間不多。

但夠我們做一件事。

我看向陳守田。

「找人。」

他愣住。

「找什麼人?」

「鎮裡懂田的人,年紀大的,記得三年前那塊石牌大概在哪的人。」

陳守田臉色為難。

「現在?」

我看著他。

「不然等天亮,讓妖鼠幫你找?」

他哆嗦了一下,立刻轉身想跑。

我一把拉住他。

「等等。」

陳守田驚恐回頭。

我把那串銅錢鈴丟給他。

「帶上。」

他接住鈴,手抖得很厲害。

「這……」

「你半夜拿著它往鎮東跑,說明它有用。」

陳守田臉色僵住。

我盯著他。

「現在不問你怎麼用。你去找人,若是敢跑,趙小滿會用鍋砸你。」

趙小滿立刻舉鍋。

「放心,我準。」

陳守田看了一眼凹掉的鍋底,臉更白了。

他不敢再說,轉身往鎮裡跑。

趙小滿看著他的背影。

「林師兄,他會不會跑?」

「會。」

韓平一驚。

「那你還讓他去?」

「他跑不遠。」

我看向鎮口方向。

那些朝裡的符還在。

整個青禾鎮現在像一口鍋。

鎮民在裡面。

妖鼠在裡面。

我們也在裡面。

陳守田就算想跑,也得先過那道符。

我不知道那些符到底攔什麼。

但我知道,陳守田怕它。

那就夠了。

趙小滿小聲道:「林師兄,你現在真的有點像高手。」

我看著田邊亂竄的妖鼠。

「高手不會為三塊靈石站在這裡。」

趙小滿想了想。

「那倒也是。」

就在我們勉強拖住鼠群時,鎮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喊。

有人哭。

還有陳守田急促的聲音。

沒過多久,他帶著一個白髮老人跌跌撞撞跑來。

那老人瘦得像一根乾柴,披著外衣,腳上連鞋都沒穿好,手裡卻死死抱著一塊木板。

他一到田邊,看見那截石角,整個人腿一軟,差點跪下。

「又出來了……」

我立刻看向他。

「老人家,你認得那東西?」

老人嘴唇發紫,眼睛死死盯著田中央。

「三年前,就是它。」

「那塊石牌在哪?」我問。

老人哆嗦著抬手,指向田中央偏東的位置。

「那裡……老朽記得,就在那裡。當年宗門仙師把石牌插下去,說誰都不能碰。」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位置離裂縫不遠。

黑氣從旁邊飄過。

妖鼠都不敢靠近。

很好。

非常好。

石牌果然在最不該去的地方。

趙小滿看向我。

「林師兄,你不會想過去吧?」

我看著田中央。

「我不想。」

她鬆了口氣。

我接著道:「但可能得去。」

她表情僵住。

韓平急道:「太危險了!」

「我知道。」

「那為何……」

我指著田邊那些瘋掉的妖鼠。

「因為再不找出那塊石牌,剩下那些洞也快堵不住了。」

韓平咬牙。

趙小滿抱著鍋,也不說話了。

我握緊小銅錘,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只是過去看一眼。

不碰黑氣。

不碰石角。

找到石牌就退。

很簡單。

聽起來很簡單。

但我很清楚,凡是聽起來很簡單的事,最後通常都會讓人後悔。

我剛往前踏出一步。

小銅錘忽然重重震了一下。

田中央裂縫裡,那截石角也像是感應到什麼,舊紋微微亮起。

黑氣猛地往上一竄。

妖鼠群同時尖叫。

整片靈田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推了一下。

轟。

田中央塌了。

泥土、靈穀、黑氣一起往下陷。

一道黑乎乎的洞口,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洞口邊緣,半塊石牌斜斜露出。

上面刻著幾個被泥土糊住的字。

我盯著那幾個字,心跳快得厲害。

趙小滿聲音發乾。

「林師兄,那上面寫什麼?」

我看了半天,只看清最後四個字。

**外門勿近。**

我沉默了。

韓平也沉默了。

趙小滿抱著鍋,低聲道:「這宗門提醒得是不是有點晚?」

我看著那個洞口。

洞裡傳來很輕的聲音。

不像老鼠叫。

更像有人在地下,用指甲慢慢刮著石頭。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我握著小銅錘,後背全是冷汗。

那個叫魯半成的假仙師,最好已經跑得夠遠。

不然我遲早拿鍋把他扣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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