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光,在鎮東靈田方向亮了一下。
很淡。
像有人在黑布底下藏了一點火。
只亮一瞬,又沉了下去。
我握著小銅錘,站在院門口,忽然覺得這三塊下品靈石越來越不值。
真的。
太不值了。
這哪是抓妖鼠。
這是拿外門弟子試探鎮子裡到底埋了什麼東西。
韓平站在我身後,聲音有點緊。
「林師兄,那是妖鼠?」
我看著鎮東。
「你問我,我問誰?」
趙小滿抱著鍋,探頭看了一眼。
「會發光的妖鼠?」
韓平立刻翻冊子。
「妖鼠眼睛夜間或有微光,但多為青綠,赤紅者少見。」
趙小滿點頭。
「懂了,冊上沒寫。」
我嘆了口氣。
韓平這本任務冊,今晚大概會被打擊到懷疑人生。
院外的街道很安靜。
兩邊屋門緊閉,窗縫後偶爾能看見一點人影,發現我們出來,又立刻縮了回去。
沒有人開門。
沒有人出聲。
整個青禾鎮像是早就知道夜裡會出事,只等我們三個外門弟子自己走出去。
我往前踏了一步。
腳下石板微涼。
趙小滿立刻跟上。
韓平也咬牙拔劍。
我看了他們一眼。
「走慢點。」
趙小滿小聲問:「為什麼?」
「方便跑。」
她愣了一下,隨後肅然點頭。
「懂了,留後路。」
韓平也跟著點頭。
「外門守則裡也寫過,不可輕入死地。」
我看著他。
「那有沒有寫,遇到死地可以先跑?」
韓平翻冊子的手停了一下。
「沒有明說。」
「那就是沒禁止。」
韓平沉默片刻,竟然很認真地點頭。
「似乎也有道理。」
趙小滿在旁邊小聲說:「林師兄連守則漏洞都想好了。」
我懶得解釋。
我們沿著街道往鎮東走。
越往前,腥氣越重。
白日裡那股像濕泥又像爛根的味道,到了夜裡更明顯,混著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我鼻子不算靈。
可這味道太衝了。
衝到趙小滿都皺起眉。
「這不像普通老鼠味吧?」
韓平臉色發白,還是強撐著回答:「妖鼠群聚,確實會有異味。」
「那也不該這麼臭吧?」
韓平嘴唇動了動。
最後憋出一句:「冊上沒寫這麼臭。」
我差點笑出來。
這種時候笑好像不太合適。
我忍住了。
我們快走到鎮東時,前方街角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韓平立刻舉劍。
趙小滿把鍋擋在胸前。
我握緊小銅錘。
下一刻,一個人影從牆角後面跌跌撞撞衝出來。
是陳守田。
他臉色慘白,衣襟有些亂,手裡還攥著一串銅錢鈴。
一看見我們,他愣了一下。
「三位仙師,你們怎麼出來了?」
我看著他手裡那串鈴。
「這話該我們問你。」
陳守田下意識把銅錢鈴往袖子裡藏。
趙小滿眼尖。
「里正,你藏什麼呢?」
陳守田動作一僵。
韓平也看見了。
「那是鎮口紅繩上的鈴?」
陳守田臉色更白。
我伸手。
「拿來。」
他猶豫了一下。
趙小滿立刻舉起鍋。
「里正,你最好配合。這鍋雖然不算利器,但砸人應該挺疼。」
陳守田看著她。
大概是第一次見到拿鍋威脅人的仙子,表情都空了一下。
我也沉默了一瞬。
趙小滿說得倒也沒錯。
那鍋看著確實挺沉。
陳守田最後還是把銅錢鈴交了出來。
我接過來。
鈴鐺很小,銅錢有些舊,紅繩上沾了黑灰。
我一碰到紅繩,指尖就涼了一下。
和任務木牌發涼的感覺很像。
韓平湊過來看。
「這應該是鎮邪用的。」
趙小滿問:「鎮邪用的東西,為什麼會在里正手裡?」
陳守田立刻道:「小老兒只是擔心鎮口繩結鬆了,出來看看。」
趙小滿看著他。
「所以你從鎮東一路看到這裡?」
陳守田閉嘴了。
我看了一眼鎮東。
那邊又有一點暗紅色亮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楚。
一點。
兩點。
三點。
像是草叢裡睜開了幾隻眼睛。
韓平聲音發緊。
「林師兄……」
我把銅錢鈴塞進懷裡。
「先去靈田。」
陳守田急了。
「不可!」
他喊得太快,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們三個都看向他。
陳守田臉上的肉抖了一下,立刻放低聲音。
「小老兒是說,夜裡妖鼠多,三位仙師不如等天亮再去。」
我問:「你剛才不是也往那邊去?」
「我……」
「你不怕妖鼠?」
陳守田嘴唇發乾。
趙小滿小聲補刀:「他可能比較勇。」
我看了她一眼。
這刀補得挺準。
陳守田額頭冒汗,半天說不出話。
遠處靈田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叫聲。
吱——
那聲音很刺耳。
不像普通老鼠。
更像有人拿生鏽鐵片刮過石頭。
韓平臉色一白,劍握得更緊。
趙小滿手裡的鍋也抬高了一點。
我心裡發毛。
可我更清楚,這時候退回院子也沒用。
妖鼠已經進鎮了。
不去看清楚,今晚誰都別想睡。
我繞過陳守田,往鎮東走。
「林師兄。」韓平叫我。
「跟上。」
我說完,又補了一句。
「跟不上的話,記得喊。」
趙小滿跟在後面。
「喊什麼?」
「喊救命。」
「這麼直接?」
「比喊林師兄有用。」
趙小滿想了想。
「也對。你可能比我先喊。」
我腳下一頓。
她說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到我不想聽。
鎮東靈田很快到了。
白日裡青色的靈穀,此刻在夜色裡變成一片暗影。
田邊風聲很低。
穀葉摩擦,發出沙沙聲。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風吹。
很快我就發現不是。
是有東西在田裡爬。
很多。
密密麻麻。
那聲音從田壟、鼠洞、倒伏的靈穀底下傳出來,像一大片乾葉在地上亂刮。
我站在田邊,後背慢慢發涼。
韓平倒吸一口冷氣。
趙小滿也安靜了。
她安靜的時候,確實很像小仙子。
可惜這種時候,我一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
田邊最近的一個鼠洞裡,慢慢探出一顆尖尖的腦袋。
灰黑色。
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
嘴邊有兩顆細長尖牙。
眼睛是紅的。
紅得不正常。
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著了。
韓平低聲道:「低階妖鼠。」
我問:「正常嗎?」
韓平盯著那隻妖鼠看了一會兒。
「大小像,牙也像。」
「眼睛呢?」
韓平沉默。
趙小滿幫他回答:「冊上沒寫這麼紅。」
韓平的臉色更難看了。
第一隻妖鼠爬出來後,第二隻、第三隻也跟著冒出來。
很快,田邊就多了十幾雙紅眼睛。
牠們沒有立刻撲過來。
只蹲在田壟邊,盯著我們。
被十幾隻老鼠盯著,感覺很怪。
被十幾隻眼睛發紅的老鼠盯著,感覺更怪。
趙小滿小聲道:「林師兄,牠們好像不怕人。」
我也看出來了。
任務冊上明明寫,妖鼠性怯,遇人多逃。
這群不但不逃,還像在等我們靠近。
韓平伸手從任務袋裡拿出那包驅妖粉。
「先試試。」
我點頭。
「小心。」
韓平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把驅妖粉灑向最近的鼠洞。
粉末落下。
那幾隻妖鼠猛地後退。
韓平眼睛一亮。
「有效!」
下一刻,其中一隻妖鼠忽然張嘴,發出一聲尖叫。
吱!
周圍鼠洞裡同時傳來回應。
吱吱吱吱——
田裡沙沙聲瞬間變大。
韓平臉上的喜色僵住。
我臉色也變了。
「退!」
我剛喊完,田邊十幾隻妖鼠同時撲了出來。
韓平立刻揮劍。
他修為不算高,但基本功很穩,一劍斬在最前面的妖鼠身上,把牠劈飛出去。
可那妖鼠落地後,抽搐兩下,又爬了起來。
趙小滿甩出一張火符。
「去!」
火符飛出去,在田壟邊炸開。
轟的一聲,火光亮起。
三四隻妖鼠被炸得翻滾出去。
趙小滿眼睛一亮。
「中了!」
下一刻,其中一隻身上帶火的妖鼠竟然拖著火光繼續往前爬。
趙小滿臉色一變。
「牠怎麼還爬?」
我看得頭皮發麻。
「你問牠啊!」
那隻妖鼠衝向我。
我下意識舉起小銅錘,一錘砸下去。
砰。
妖鼠被我砸進泥裡。
手感很實。
也很噁心。
我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趙小滿在旁邊震驚。
「林師兄,好準!」
我一點也不想被誇。
剛才那一下純粹是牠自己衝到我腳邊。
我要是不砸,牠可能就真的順褲腿往上爬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褲腳。
趙小滿立刻也低頭看自己褲腳,然後把鍋往下壓了壓。
「果然要護。」
我不想說話。
妖鼠越來越多。
牠們從田邊鼠洞裡往外鑽,紅眼睛在夜色裡一點一點亮起。
韓平的劍很穩,但一個人擋不住這麼多。
趙小滿的符能炸開一片,可她手裡低階火符不多。
我就更不用說了。
我手裡只有一把小銅錘。
它以前敲過壺蓋、風箱、木車輪子。
今晚開始敲老鼠。
人生真是很難說。
「往後退!」我喊。
韓平立刻照做。
趙小滿也退。
我們三個退到田邊小路上,背後就是通往鎮裡的路。
妖鼠卻沒有繼續追。
牠們停在田壟附近,紅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們。
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攔住了牠們。
我心裡一動。
「你們看。」
韓平喘著氣。
「看什麼?」
「牠們不過來。」
趙小滿抱著鍋,往前探頭。
「真的。」
韓平皺眉。
「為何?」
我看向田中央。
白天那塊沒有被啃過的地方,夜裡更明顯。
四周靈穀倒伏,鼠洞密布。
唯有田中央那一小塊還立著,黑沉沉的,像一塊被特意留出來的空地。
那些妖鼠全擠在田邊和田壟附近。
沒有一隻靠近田中央。
也沒有一隻越過我們腳下這條小路。
我低頭看地。
路邊泥土裡,有一條很淡的黑線。
白天沒注意。
夜裡月光斜照,反而看得清楚。
那條線沿著田邊延伸,像被什麼東西燒過。
我蹲下身。
趙小滿立刻提醒:「林師兄,你剛才說不要亂碰。」
我抬頭看她。
「我沒碰。」
她點頭。
「我就提醒一下,免得你自己忘了。」
我竟然被她噎了一下。
韓平也蹲下來看。
「這不像田壟本身的痕跡。」
我點頭。
「像界線。」
「界線?」
「妖鼠不敢過。」
趙小滿看向那些紅眼妖鼠。
「所以牠們不是來吃我們?」
我看著那群妖鼠。
牠們焦躁地在田邊來回爬,有幾隻甚至朝我們齜牙,卻始終不敢越過那條黑線。
我忽然想起鎮口那些朝裡的黃符。
怕裡面的東西出去。
這田邊的黑線,也像是在攔東西。
但攔的是誰?
妖鼠?
還是田裡的別的東西?
韓平低聲道:「林師兄,現在怎麼辦?」
我看著那條黑線。
「先別進田。」
趙小滿立刻道:「懂了,田裡有東西。」
我看了她一眼。
這次她倒是沒說錯。
可就在這時,田邊一隻妖鼠忽然抽搐起來。
牠身上的黑毛一根根豎起,紅眼睛亮得更深。
接著,牠低頭咬向旁邊另一隻妖鼠。
被咬的那隻發出尖叫。
其他妖鼠瞬間散開。
我看得心裡一寒。
妖鼠在互咬。
不只一隻。
很快,田邊好幾處都亂了起來。
妖鼠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開始撕咬同類。
韓平臉色難看。
「妖鼠性雖凶,但少有同類相殘。」
趙小滿聲音也低了些。
「冊上也沒寫?」
韓平搖頭。
「沒寫。」
我看著那些互咬的妖鼠,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牠們咬來咬去,卻都避開田中央。
哪怕被追得慌不擇路,也會在靠近那塊地方前硬生生轉向。
像那裡有什麼比同類撕咬更可怕的東西。
我喉嚨有點乾。
「田中央有問題。」
話音剛落,田中央那片靈穀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動。
是從下面往上一頂。
整片靈穀同時抖了抖。
韓平退了半步。
趙小滿抱緊鍋。
我握著小銅錘,心跳快了起來。
田中央安靜了一瞬。
接著,地底傳來一聲悶響。
咚。
很低。
像有人在地下敲了一下鼓。
我的小銅錘忽然也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我手心一麻。
差點把它丟出去。
趙小滿立刻看向我。
「林師兄?」
我盯著小銅錘。
它安安靜靜,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韓平也看見了。
他臉色更白。
「林師兄的銅錘……」
「閉嘴。」
我說得很快。
韓平立刻閉嘴。
趙小滿卻更興奮了。
「果然有靈!」
我現在非常後悔白天跟小銅錘說話。
這下好了。
人證物證都有。
田中央又傳來一聲悶響。
咚。
這一次,黑線附近的妖鼠全都安靜了。
牠們伏低身子,像被什麼東西壓住。
紅眼睛一雙雙轉向田中央。
我也看向那裡。
穀葉慢慢分開。
泥土一點點往上鼓。
像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頂。
韓平聲音發顫。
「林師兄,要不要用傳訊符?」
我摸向懷裡。
傳訊符還在。
這時候用,很合理。
可我剛拿出符,符紙表面就閃了一下。
很淡。
隨後符角發黑。
韓平臉色一變。
「靈氣受擾?」
趙小滿湊過來。
「不能用了?」
我試著往符裡灌入一點靈力。
符紙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像火苗被濕布壓住。
我心裡沉了下去。
不是完全不能用。
是送不遠。
這符現在發出去,能不能飛出青禾鎮都難說。
我收起傳訊符。
「先不用。」
韓平急了。
「可這已經不是低危任務了。」
「我知道。」
這不用他說。
我現在比誰都知道。
三塊靈石,買不了命。
買一張傳訊符都嫌貴。
趙小滿看著田中央,忽然低聲道:「林師兄,那裡好像裂了。」
我抬頭。
田中央的泥土真的裂開了一條縫。
縫不大。
但有黑氣從裡面冒出來。
很淡的一絲。
黑氣一出,田邊那些妖鼠全都往後縮。
有幾隻躲閃不及,被黑氣擦過,立刻發出尖叫,在地上打滾。
牠們身上的黑斑迅速變深。
眼睛也紅得像要滴血。
我看得頭皮發麻。
「退。」
這次我沒有猶豫。
「回鎮口!」
韓平立刻轉身。
趙小滿抱鍋跟上。
可我們剛跑出幾步,就聽見後面傳來陳守田的聲音。
「不可去鎮口!」
我回頭。
陳守田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站在田邊小路另一頭,臉色比剛才更白。
我盯著他。
「為什麼?」
陳守田嘴唇抖了抖。
「鎮口……鎮口符不能動。」
「誰說要動符?」
他一愣。
我看著他。
「里正,你到底瞞了什麼?」
陳守田沒有回答。
遠處田中央,黑氣又冒出一縷。
妖鼠群徹底亂了。
街道方向也開始傳來拍門聲和低低的哭聲。
鎮民醒了。
或者說,他們一直沒睡。
趙小滿難得沒有插話。
韓平握著劍,聲音很緊。
「林師兄,若不處理,妖鼠可能會衝進鎮裡。」
我看向田邊那些妖鼠。
牠們確實開始躁動。
黑氣從田中央出來後,原本攔住牠們的黑線像失效了一樣。
有幾隻妖鼠已經試探著往鎮裡方向爬。
我罵了一句很小聲的話。
三塊靈石。
三塊靈石。
我就不該為了兩袋還要自己背的靈米下山。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韓平。
「韓平,你用劍守小路,別讓妖鼠進鎮。」
韓平臉白,卻立刻點頭。
「是。」
我又看向趙小滿。
「火符還有幾張?」
趙小滿立刻摸符袋。
「三張。還有兩張困繩符,不知道能不能困鼠。」
「能困一隻是一隻。別省。」
「懂了,現在不是省錢的時候。」
我看她一眼。
「符是你的。」
趙小滿愣了一下,隨後痛心疾首。
「那還是有點心疼。」
很好。
她還能心疼,說明沒嚇傻。
我最後看向陳守田。
「里正。」
陳守田抖了一下。
「仙師?」
「鎮裡有沒有水渠?」
「有、有。」
「通到靈田?」
「通。」
我指向田中央。
「把水引過來。」
陳守田臉色驟變。
「不行!」
他這句喊得比剛才還急。
我盯著他。
「為什麼不行?」
陳守田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趙小滿忽然道:「因為水渠底下也有東西?」
陳守田整個人僵住。
我心裡一沉。
她居然猜中了。
韓平也看出不對。
「里正,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
陳守田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田裡,妖鼠的尖叫越來越多。
鎮中,有人開始哭喊。
遠處狗叫聲戛然而止。
陳守田終於像是撐不住了。
他腿一軟,跪了下去。
「仙師饒命!」
我被他這一跪嚇了一跳。
趙小滿也嚇得抱著鍋往旁邊一閃。
韓平立刻道:「你先起來說話。」
陳守田沒有起。
他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小老兒不是故意瞞宗門,是鎮裡人怕啊!」
我握緊小銅錘。
「怕什麼?」
陳守田抬起頭。
那張一直堆笑的臉,終於露出真正的恐懼。
「三年前,青禾鎮也鬧過鼠。」
我心裡一緊。
三年前。
那樁撤回未結的任務。
陳守田聲音發啞。
「那時候,宗門也派過人來。」
「後來呢?」我問。
陳守田看向田中央那道裂縫。
黑氣正在一點一點往外冒。
他的聲音幾乎低到聽不清。
「後來,那幾位仙師進了田。」
「再也沒出來。」
夜風忽然變冷。
我手裡的小銅錘,又輕輕震了一下。
田中央的裂縫裡,慢慢露出一截黑色石角。
石角上,隱約刻著一道模糊的鴻遠宗舊紋。
韓平聲音發顫。
「林師兄……」
我看著那截石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任務冊。
是真的該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