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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鴻遠宗的日子》第九章、林師兄又算到了
我們抱著兩枚封石回到鎮東時,田中央那個洞又大了一圈。

不是忽然塌開。

而是一點一點往下陷。

像有人在地底下,慢慢把整塊田往裡拖。

黑紅色的光從洞裡透出來,把周圍靈穀照得像浸過血水。

兩處被困繩符封住的大鼠洞,符繩已經繃到發白。

韓平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

「撐不了多久。」

趙小滿抱著鍋。

鍋裡兩個布包一左一右。

一個沾過血氣。

一個刻過引鼠符。

魯半成站在她旁邊,兩手扶著鍋邊,抖得比鍋還厲害。

我看著那口鍋,忽然覺得這畫面很離譜。

一口鍋。

兩枚封石。

一個假仙師。

三個外門弟子。

再加一群嚇得快魂飛的鎮民。

這就是青禾鎮今晚全部的希望。

說出去都不像修仙。

像鬧市口臨時拼出來的雜耍班子。

田中央又傳來一聲悶響。

咚。

小銅錘在我手裡跟著一震。

洞裡那乾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封石……歸位……」

聲音比之前弱了一點。

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

趙小滿低聲問:「它只會說這句了嗎?」

我看著田中央。

「可能快沒力氣了。」

韓平握緊劍。

「那我們得快。」

我點頭。

快。

問題是怎麼快。

三枚封石已經找齊。

可田中央那枚錯釘不能直接拔。

張家那枚沾了血氣。

李木匠家那枚刻了引鼠符。

三枚全都不是拿過去放一放就能完事。

我低頭看小銅錘。

它還在發熱。

似乎很急。

但它再急,也不肯直接告訴我答案。

很像鴻遠宗。

我轉頭問魯半成。

「那本《驅鼠鎮田法》裡,有沒有寫封石位置?」

魯半成一愣。

「有、有幾句。」

「背。」

「啊?」

趙小滿舉鍋。

「背。」

魯半成立刻閉眼,哆哆嗦嗦念起來。

「三石壓田,東止鼠,西鎮穢,中定門……若不成,反著試……」

「後面那句閉嘴。」

魯半成立刻閉嘴。

韓平皺眉。

「東止鼠,西鎮穢,中定門。」

趙小滿看向田中央。

「那田中央那枚應該是中?」

我看著石牌裂口旁那枚被釘歪的黑石片。

「不一定。魯半成照錯冊子釘的,他釘在舊痕最深的位置,但未必是中位。」

趙小滿低頭看鍋裡兩個布包。

「那怎麼分?」

張家那枚沾過血氣。

李木匠家那枚刻過引鼠符。

一枚引了民宅妖鼠。

一枚引了一箱妖鼠。

東止鼠。

西鎮穢。

中定門。

我看向韓平。

「青禾鎮東西方向怎麼分?」

韓平立刻蹲下,拿劍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圖。

田中央。

鎮西張家。

鎮西北李木匠家。

鎮口符線。

水渠。

他畫得很快,也很穩。

這時候我忽然覺得,韓平信守則也不是壞事。

至少他腦子裡有方位。

我指著李木匠家的位置。

「這枚在木箱裡,引妖鼠,應該是東止鼠?」

趙小滿想了想。

「可是它在鎮西北。」

「那是被人拿走後的位置,不是它原本該在的位置。」

韓平點頭。

「封石功能,不看現在在哪,要看上面的污損和符紋。」

我看向趙小滿。

「引鼠符能不能擦掉?」

趙小滿蹲下,打開第二枚封石的布角,只露出一點邊。

她看了半天。

「符紋刻進石面了。擦不掉。」

魯半成小聲道:「能不能反著用?」

我們三個同時看向他。

他立刻縮起脖子。

「貧道亂說的。」

我卻頓了一下。

反著用。

這人說話大多沒用,但這句倒提醒了我。

引鼠符刻在封石外層,讓妖鼠被吸過來。

如果把這枚封石放回「東止鼠」的位置,再用小銅錘敲合,也許能讓它從引鼠變回止鼠。

就像一塊歪掉的卡榫。

不是整塊丟掉。

而是敲回槽裡。

我看向田中央石牌。

那裡有左三、右二、中一道舊痕。

三處舊痕,剛好對三枚封石。

我心跳快了一點。

「韓平,你再看石牌上的舊痕。左三、右二、中一道,對方位像不像三個封石位?」

韓平看向田中央,臉色一變。

「可能是。」

趙小滿問:「左三是東還是西?」

韓平立刻看地圖。

「從石牌面向鎮口來看,左側偏東,右側偏西。」

我點頭。

「左三,東止鼠。右二,西鎮穢。中間,定門。」

趙小滿低頭看鍋裡兩個布包。

「那李木匠家那枚,刻引鼠符,放左三?」

「對。」

「張家那枚沾血氣、人屋氣、鼠氣,放右二,鎮穢?」

「應該是。」

趙小滿立刻反應過來。

「那田中央錯釘那枚,就是中定門?」

我看向那枚錯釘。

「也許。」

魯半成小聲道:「那貧道其實剛好釘對了一點?」

趙小滿看他。

「你是把門釘歪了。」

魯半成立刻閉嘴。

韓平臉色凝重。

「問題是,錯釘不能拔。可若它是中位,不拔怎麼歸位?」

這也是最大的問題。

田中央那枚卡在裂口旁。

直接拔,洞裡那聲音已經提醒過。

別拔。

但不拔,又不能歸中。

我看著那枚黑石片,忽然想到一件事。

洞裡說的是別拔。

沒說不能敲。

石牌上那些舊痕,也不是拔痕,是敲痕。

也許封石本來就不是拔出來重放。

而是靠敲,讓它歸槽。

現在要做的,不是把中間那枚硬拔出來。

是先把另外兩枚送到對的位置。

讓三枚封石都在位。

最後才有機會敲合。

我看向眾人。

「先不拔中間那枚。把另外兩枚送到左三、右二。」

趙小滿問:「怎麼送?」

我看向田中央那片被黑氣繞著的泥地。

路不好走。

鼠洞還在。

黑氣還會衝。

封石一靠近石牌,妖鼠肯定會發瘋。

這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事。

我說:「分工。」

韓平立刻看我。

我指向田邊鼠洞。

「韓平守鼠洞。困繩符若斷,你用木板壓,不要追殺,只要擋住。」

韓平點頭。

「是。」

我看向趙小滿。

「你負責把封石送到我身邊。」

她抱著鍋。

「我送?」

「你有鍋。」

她沉默了一下。

「這理由好像很難反駁。」

我又看向魯半成。

魯半成臉色立刻白了。

「仙師,貧道……」

「你拉繩。」

「拉誰?」

「拉我。」

魯半成鬆了口氣。

「這個可以。」

趙小滿看著他。

「拉不穩,你也下去。」

魯半成立刻把胸口拍得啪啪響。

「貧道今日與林仙師同生共死。」

我看了他一眼。

「倒也不用說得這麼晦氣。」

最後,我看向陳守田。

「叫鎮民拿木板鋪路。不要靠近石牌,鋪到田邊三丈外就好。」

陳守田連忙應下。

很快,幾個膽子大的鎮民抱著木板過來。

手雖然抖,動作卻不慢。

木板一塊接一塊鋪進靈田。

泥地被壓住,至少不會一腳陷進去。

趙小滿看著那條歪歪扭扭的木板路,低聲道:「這路看起來很不吉利。」

我說:「能走就行。」

「萬一塌呢?」

「那就跑。」

「你跑得快嗎?」

我看著她。

她沉默了一下。

「我不該問。」

準備好後,韓平把麻繩在我腰上又繞了一圈。

繩結收緊時,我差點喘不上氣。

但這種時候,緊一點比鬆一點好。

魯半成拉一端。

韓平拉一端。

趙小滿原本也要拉,但她得送封石,只能把鍋抱好。

鍋裡兩個布包都被重新包了幾層。

一層乾布。

一層舊麻布。

最外面用木片隔著。

看起來不像封石。

像兩個準備拿去還願的怪饅頭。

趙小滿低頭看了一眼。

「我以後再也不說帶鍋下山離譜了。」

我點頭。

「很有用。」

「你以前是不是笑過我?」

「沒有。」

「你猶豫了。」

「走。」

我們踏上木板路。

第一步還算穩。

第二步開始,田中央的黑氣就動了。

像水裡聞到血腥味的魚,慢慢朝我們游過來。

趙小滿抱著鍋,小聲道:「林師兄,左邊。」

我用小銅錘往左側輕輕一敲。

不是敲地。

敲木板邊緣。

咚。

小銅錘的聲音一響,黑氣退了半寸。

趙小滿眼睛一亮。

「有用!」

「別高興太早。」

我話剛說完,鼠洞那邊就傳來一陣尖叫。

韓平大喊:「符繩裂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

其中一處大鼠洞,困繩符已經裂出一條縫。

妖鼠從縫裡擠出半個頭。

韓平一劍拍回去,旁邊鎮民立刻把木板壓上去。

妖鼠撞得木板砰砰作響。

韓平沒有追殺。

很好。

他記住了。

我們繼續往前。

左三的位置在石牌偏東側,比中間那枚錯釘離洞口稍遠。

但也只是稍遠。

黑氣繞著石牌流動,不斷往我們腳邊伸。

小銅錘每震一下,黑氣就退一點。

但它也只能退一點。

趙小滿抱著鍋,額頭已經冒汗。

「哪一枚先放?」

「引鼠符那枚。」

她立刻打開左邊布包。

「這個?」

我看了一眼。

符紋朝外,淡淡發紅。

「對。」

趙小滿用鍋把布包推到我腳邊。

我用小銅錘柄挑起封石,沒有用手碰。

封石一離開布包,四周妖鼠的尖叫聲立刻變大。

鼠洞那邊木板猛地一震。

韓平咬牙喊:「快!」

我也想快。

可這東西不能亂放。

我蹲下,用小銅錘撥開左三舊痕旁的泥。

泥下果然有一個淺槽。

大小正好能卡住封石一角。

我把封石推進去。

剛推到一半,符紋猛地亮起。

妖鼠尖叫聲一下子變得刺耳。

趙小滿臉色一白。

「它在引鼠!」

「我知道!」

我把小銅錘壓在封石上。

錘身一熱。

封石上的符紋被壓得一暗。

我趁那一瞬,把封石推進槽裡。

咔。

很輕的一聲。

像小木扣卡回原位。

左三舊痕亮了一下。

鼠洞那邊的尖叫聲頓時低了幾分。

韓平大喊:「有效!」

趙小滿眼睛亮了。

「第一枚歸位!」

我鬆了口氣。

還沒來得及喘,洞裡忽然傳來那個乾啞聲音。

「西……穢……」

我立刻看向右二的位置。

第二枚。

張家那枚。

趙小滿已經把另一個布包推過來。

這枚封石比剛才更麻煩。

布還沒打開,我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黑氣像聞見什麼,立刻朝布包纏過來。

趙小滿低罵一聲。

「它喜歡這個。」

「不是喜歡,是要吞。」

我用小銅錘敲了敲木板。

黑氣退了一點。

但很快又纏上來。

趙小滿忽然把鍋往前一扣,擋住黑氣一瞬。

「快!」

我沒時間心疼她的鍋。

立刻挑開布包,把第二枚封石推向右二舊痕。

封石上的血痕已經變黑。

一碰到石牌,整個右側都暗了一下。

趙小滿臉色發白。

「不對?」

「不是不對,是髒。」

髒東西要壓回鎮穢位,哪有這麼容易。

我用小銅錘抵住封石。

錘身發熱。

血痕冒出一絲黑氣。

像被燙出來。

洞裡那聲音再次響起。

「敲……旁……」

我立刻看向右二舊痕旁邊。

那裡有一道更細的副痕。

我抬手,用小銅錘在副痕上輕輕一敲。

鐺。

封石上的黑血猛地一震。

一股腥氣散出來。

趙小滿差點吐了。

「這味道也太缺德了。」

我咬牙把封石推進右二淺槽。

咔。

第二聲輕響。

右二舊痕亮起。

黑氣往回縮了一段。

田中央那道洞口的光也暗了些。

韓平那邊壓著鼠洞的木板終於不再亂跳。

他喘著氣喊:「第二枚也有效!」

趙小滿抱著鍋,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那就剩中間那枚。」

我看向石牌裂口旁的錯釘。

它還歪歪卡在那裡。

現在左右兩枚封石歸位後,中間那枚反而更明顯。

黑氣一圈一圈繞著它。

像所有問題都集中在那個歪掉的位置。

我蹲在石牌前,心跳越來越快。

現在不能拔。

洞裡說過別拔。

那就只能敲回去。

可這一下不能急。

左右兩枚剛歸位,還不穩。

中間那枚要是敲錯,前面全白做。

我把小銅錘放到石牌旁。

錘身震得很急。

像催我敲。

我低聲道:「急也沒用,敲錯大家一起完。」

小銅錘竟然真的安靜了一點。

趙小滿看見,眼睛微微睜大。

「它聽懂了?」

「我希望沒有。」

「為什麼?」

「東西能聽懂話,通常很貴。」

她沉默了一下。

「有道理。」

田中央那個洞裡,乾啞聲音又響了。

這次比剛才清楚。

「三石……在……」

它停了一下。

像喘不上氣。

「一錘……合……」

我握緊小銅錘。

一錘合。

很好。

這就把最後的活推給我了。

魯半成在後面聽見,聲音都變了。

「一錘?只敲一錘?」

趙小滿回頭看他。

「不然讓你敲?」

魯半成立刻道:「林仙師天縱奇才,一錘足矣。」

我看了他一眼。

「你閉嘴。」

他乖乖閉嘴。

我知道這一錘還不能馬上落下。

現在要先讓左右兩枚穩住。

我看向韓平。

「還撐得住嗎?」

韓平喘著氣。

「鼠洞安靜很多,可以撐。」

「趙小滿,你帶魯半成退回田邊。」

她一愣。

「你呢?」

「我最後確認中位舊痕。」

趙小滿立刻皺眉。

「你剛才說不敲。」

「不敲,只看。」

她明顯不信。

我補了一句。

「我還認得靈石。」

趙小滿這才勉強點頭。

「那你最好一直認得。」

她退回去前,把鍋塞到我懷裡。

我愣住。

「做什麼?」

「萬一黑氣再上來,你拿鍋擋。」

我看著那口凹了不知道幾次的鍋。

「這是你的法器?」

趙小滿很認真。

「今晚它比很多法器有用。」

我竟然無法反駁。

她和魯半成退回田邊。

韓平與幾個鎮民拉緊麻繩。

我一個人留在石牌旁。

左三亮著微弱青光。

右二亮著暗黃光。

中間那枚錯釘被兩邊光一照,黑色石片上的裂紋變得清楚。

它不是完整卡歪。

而是被人敲進去時,偏了半寸。

半寸。

就這半寸,害得整個青禾鎮差點沒了。

我低頭看小銅錘。

小銅錘很安靜。

但錘面那道淡淡舊紋,正在一點一點亮起。

它像是在等。

等最後那一錘。

洞裡的黑紅光也慢慢壓了下去。

但也只是暫時被三枚封石牽住。

我慢慢退回田邊。

腳剛踩出靈田,整個人就一軟,差點坐下。

趙小滿扶了我一把。

「還認得靈石嗎?」

我看她一眼。

「你能不能換句?」

「不能,這句好用。」

韓平走過來,看向田中央。

「林師兄,三枚都在位了?」

「左右兩枚歸位,中間那枚還是歪的。」

「那現在……」

「等一錘。」

趙小滿問:「誰敲?」

我沒有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我手裡的小銅錘。

答案很明顯。

明顯到我很不想承認。

魯半成小聲道:「林仙師,貧道覺得,你與此錘頗有緣法。」

我冷冷看他。

「這緣法送你要不要?」

他立刻後退。

「君子不奪人所好。」

我懶得理他。

遠處天邊,夜色已經有些發灰。

快天亮了。

可田中央那個洞沒有等天亮的意思。

它安靜了一會兒後,忽然又傳出一聲低吼。

比之前更沉。

更近。

半塊石牌上的光猛地一顫。

左三、右二兩處封石同時亮起,像要被什麼東西往外頂。

洞裡那乾啞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這次只有三個字。

「敲中……」

聲音散開後,整個田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看著手裡的小銅錘,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三塊下品靈石。

真的不包括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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