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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鴻遠宗的日子》第三章 低危兩個字已經不可信了
第二天,任務冊更新了。

這件事本來不稀奇。

外門任務堂每日都會更新任務,有時多幾件採藥,有時少幾件巡山。偶爾煉器房又炸了,修屋頂的任務就會忽然多出三五條。

但這天不一樣。

我還沒走到任務堂,就看見門口擠了一圈人。

趙小滿背著黑鍋,站在人群後面踮腳看。

韓平抱著舊冊,臉色不太好。

我走過去時,趙小滿立刻回頭。

「林師兄,出大事了。」

我心裡一緊。

「後山又響了?」

「不是。」

「天穹聖地打上門了?」

「也不是。」

「那是什麼?」

趙小滿一臉嚴肅。

「任務冊上出現了一個低危。」

我停了一下。

「低危而已,任務堂每天都有。」

趙小滿搖頭。

「可這個低危,看起來特別危。」

韓平在旁邊小聲說:「我也這麼覺得。」

這就麻煩了。

趙小滿覺得危,可能只是想湊熱鬧。

韓平覺得危,多半真的不太妙。

我擠到前面。

任務堂牆上,多了一塊新木牌。

木牌很新,和旁邊那些舊到掉漆的任務牌格格不入。

上面寫著幾行字:

協助修補後山舊陣。

人數三名。

建議低階弟子。

危險等級:低危。

我盯著最後兩個字看了很久。

低危。

這兩個字以前看起來很親切。

像便宜飯菜,像不漏雨的屋頂,像月底還能剩下一顆下品靈石。

現在看起來卻像一張笑得很假的臉。

旁邊幾名外門弟子也在議論。

「後山舊陣?後山什麼時候有陣?」

「低階弟子?這不就是外門任務嗎?」

「低危啊,那應該不難。」

「你去?」

「我今日要去靈獸園清糞。」

「清糞不是明日嗎?」

「我可以今日先清。」

那弟子說完,立刻往外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外門弟子還是有腦子的。

韓平伸手碰了碰那塊任務木牌。

「新刻的。」

我說:「看得出來。」

「不是昨夜之前刻的。」

我看向他。

韓平壓低聲音。

「木屑味還在。這牌子應該是今早才掛上去。」

趙小滿問:「所以呢?」

韓平看著任務牌。

「所以這不是普通更新。」

我也看著那幾行字。

協助修補後山舊陣。

昨日我們才在藏書閣查到沉禾峰。

今日任務堂就掛出後山舊陣。

這速度快得像早就等著我們查到。

不。

或許不是等我們查到。

是等那塊黑色石角被帶回來。

趙小滿忽然伸手。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

「妳做什麼?」

「揭牌啊。」

「妳先別揭。」

「可任務牌不是要揭了才算接嗎?」

韓平臉色發白。

「趙師妹,這種任務不要隨便揭。」

趙小滿看著我們。

「可是它寫三名。」

我說:「寫三名,不代表就是我們三個。」

趙小滿指著木牌下方。

「那它為什麼寫我們名字?」

我一愣。

順著她手指看去,才發現木牌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推薦弟子:

林知遠。

趙小滿。

韓平。

我沉默了。

韓平也沉默了。

旁邊幾名外門弟子原本還在看熱鬧,這時候齊刷刷看向我們。

有人小聲說:「原來不是大家都能接啊。」

另一人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

趙小滿倒是很坦然。

「你看,我就說它在等我們。」

我說:「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韓平喃喃道:「為什麼會直接寫名字?」

我也想問。

外門任務通常不會指定人。

指定人,就代表不是普通任務。

可任務牌上偏偏又寫著低危。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就像有人一邊把刀放在桌上,一邊說只是切菜。

我轉身走進任務堂。

王執事坐在櫃後,手裡拿著帳冊,臉色比昨日更疲憊。

他看見我們,一點也不意外。

「看見了?」

我點頭。

「看見了。」

趙小滿立刻問:「王執事,這任務有獎勵嗎?」

韓平閉了閉眼。

我已經習慣了。

王執事也像是習慣了。

他翻開冊子。

「有。若任務完成,三人各五顆下品靈石。」

趙小滿眼睛亮了。

我卻覺得不對。

五顆下品靈石,對外門弟子不算少。

若只是低危修補舊陣,宗門不會給這麼多。

我問:「若沒完成呢?」

王執事看了我一眼。

「沒完成就沒有。」

趙小滿皺眉。

「這很合理。」

韓平小聲說:「林師兄問的應該不是這個。」

我確實不是問這個。

我問的是,若沒完成,我們還能不能回來領。

王執事沒有接話,只把任務冊往前推了推。

「這是長老堂下的任務。」

我低頭看。

任務冊上那一頁剛寫不久,墨還沒有完全乾。

協助修補後山舊陣。

人數三名。

建議低階弟子。

危險等級:低危。

下方除了我們三個名字,還蓋著長老堂的小印。

紅印落在「低危」旁邊,看起來十分刺眼。

我問:「王執事,這個低危,是誰評的?」

王執事合上帳冊。

「照任務堂規矩評的。」

「規矩去過後山?」

王執事沒有回答。

我懂了。

規矩沒有去過。

王執事也未必想讓它去。

韓平忍不住問:「後山舊陣,是不是沉禾峰那邊?」

王執事的手停住。

任務堂裡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韓平。

「你從哪裡聽來的?」

韓平臉色一白。

趙小滿很自然地說:「書上。」

王執事又看向她。

趙小滿補了一句:「舊書上。」

我覺得她這句補得還不如不補。

王執事沉默片刻,沒有追問。

只說:「既然你們已經看過舊冊,那我也不用假裝不知道你們在問什麼。」

韓平反而更緊張。

王執事壓低聲音。

「後山那邊的事,本來不該外門弟子管。」

我問:「那為什麼任務寫我們名字?」

王執事看著我。

「因為這次,只能讓外門弟子去。」

這句話一落,連趙小滿都安靜了。

只能讓外門弟子去。

聽起來比「建議低階弟子」還不對勁。

我問:「內門不能去?」

王執事搖頭。

「不是不能,是不合適。」

韓平立刻追問:「為什麼?」

王執事看了看門外。

任務堂裡還有不少弟子在偷聽。

他把冊子一合。

「去後堂。」

後堂比前堂安靜。

牆角堆著舊木牌,還有幾箱報廢符紙。

王執事帶我們進去後,關上門,又加了一道隔音符。

這一下,我更覺得那塊任務牌上的低危可疑。

若真是低危,何必關門說?

王執事坐下後,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最後只說:「你們昨日查到沉禾峰,應該也知道,那不是普通廢峰。」

韓平眼神一緊。

趙小滿小聲說:「我就說不是。」

王執事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閉嘴。

王執事繼續道:「後山舊陣多年未動,最近出了點問題。青禾鎮那塊黑色石角,就是問題的一部分。」

我問:「它真是從沉禾峰出去的?」

王執事說:「這話不是我能定論的。但孫長老看過後,確實認為它來自後山舊陣。」

韓平低聲說:「那就不是低危。」

王執事沒有反駁。

這比反駁更糟。

我問:「既然不是低危,為什麼任務牌上寫低危?」

王執事沉默片刻。

「因為按照任務堂的評定規矩,它只能寫低危。」

趙小滿一臉茫然。

「這是什麼規矩?」

王執事說:「此任務不需對敵,不需斬妖,不需深入外域,也不需與外宗衝突。按冊面來看,只是協助修補舊陣外層。」

趙小滿聽完,立刻說:「可它在後山。」

王執事點頭。

「所以才麻煩。」

韓平小聲說:「任務冊的規矩,沒有算『後山本身不對勁』。」

王執事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我忽然有點明白了。

任務冊不是在騙人。

它只是很笨。

笨得像一把尺。

尺只會量長短。

它不知道量的是棺材板,還是飯桌。

趙小滿嘆氣。

「所以低危兩個字,真的已經不能信了。」

王執事很難得沒有反駁。

我問:「那為什麼要我們去?」

王執事看向我。

「這件事,孫長老會親自跟你們說。」

話音剛落,後堂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

孫長老走了進來。

他今日還是那身灰袍,臉色比昨日更沉。

身後除了那兩名內門弟子,還多了一名中年長老。

我認得他。

姓羅,平時管外門規訓。弟子犯錯,大多落到他手裡。

趙小滿看見羅長老,背脊立刻直了。

看來她以前沒少被抓。

羅長老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趙小滿。」

趙小滿立刻行禮。

「弟子在。」

羅長老問:「近日可曾翻牆?」

趙小滿很誠懇。

「沒有。」

「爬樹?」

「也沒有。」

「闖靈獸園?」

趙小滿停了一下。

「只是路過。」

羅長老看著她。

趙小滿改口。

「沒有。」

孫長老像是沒心情管這些。

他走到桌前,直接把一枚黑色石片放在桌上。

不是昨天那塊石角。

這片更薄,像從某種陣盤上削下來的碎屑。

石片落桌後,我腰間的小銅錘又輕輕一震。

孫長老看見了。

他的目光沉了沉。

「果然。」

我問:「長老,什麼果然?」

孫長老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石片往我們面前推了些。

「這是後山舊陣外層掉下來的碎片。」

韓平盯著石片上的紋路,聲音很輕。

「和青禾鎮那塊石角很像。」

「同源。」孫長老說。

這兩個字落下,後堂裡又靜了。

青禾鎮的事,終於和後山連在了一起。

不是猜測。

不是我們亂想。

是長老親口認了。

我問:「後山舊陣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孫長老看著我。

「鬆了。」

只一個字。

卻比長篇大論還讓人心裡發冷。

趙小滿下意識問:「鬆了就補上啊。」

羅長老看她。

「所以才有這個任務。」

趙小滿噎住。

韓平問:「宗門長老不能補嗎?」

孫長老說:「能補一部分。」

「那為什麼還要低階弟子?」

孫長老沉默片刻。

這次他沒有避開。

「後山舊陣很特殊。修為越高,靠近某些地方,越容易牽動陣底反應。」

韓平臉色變了。

「是靈壓?」

孫長老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羅長老補了一句:「高階修士進去,像拿火把靠近乾草。你們這種修為,反而只像幾點火星。」

趙小滿小聲說:「聽起來也沒有比較安全。」

我說:「至少比較小。」

趙小滿想了想。

「好像也不值得高興。」

孫長老說:「舊陣外層需要有人進去補三處鎖紋。你們修為低,不易驚動陣底。韓平識陣,趙小滿膽大,林知遠的小銅錘又能與鎖紋相應。」

他看向我。

「所以選你們。」

我聽完後,沉默了一下。

「長老,弟子可以問一句嗎?」

「問。」

「如果小銅錘沒有反應,這任務是不是就不用我去?」

孫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羅長老看了我一眼。

王執事低頭喝茶,假裝自己不在。

我懂了。

就算沒有小銅錘,大概也會找我。

只是理由會換一個。

趙小滿倒是抓住了重點。

「所以我們是因為不夠強,才特別合適?」

後堂裡一時安靜。

孫長老看著她。

羅長老也看著她。

王執事把茶盞放下,聲音很輕。

韓平已經低下頭,像是很想假裝自己不在這裡。

過了片刻,孫長老終於說:

「可以這麼理解。」

趙小滿點了點頭。

「懂了。」

我問:「妳懂什麼了?」

她一臉認真。

「我們弱得剛剛好。」

我忍不住扶額。

偏偏這話沒錯。

我們三個,一個剛會修點破爛,一個背著黑鍋滿山跑,一個看見舊冊比看見妖獸還激動。

怎麼看,都不像能辦大事的人。

可現在長老堂告訴我們,這正是合適的原因。

修仙界果然很荒唐。

羅長老看著我們,語氣比孫長老直接得多。

「你們可以不接。」

這句話一出,我反而愣住。

趙小滿也愣了一下。

韓平抬起頭。

羅長老說:「這件事不是普通外門任務。寫在任務冊上,是為了走宗門規矩,不是為了逼你們。」

孫長老也道:「若你們不願意,可以退出。宗門會另想辦法。」

趙小滿立刻問:「另想辦法,是不是找別的低階弟子?」

孫長老沒說話。

韓平臉色又白了。

我心裡也沉了一下。

這件事不是我們不去,就會消失。

後山舊陣還是會鬆。

青禾鎮那種事,可能還會再發生。

而下一批被找來的人,未必比我們更清楚發生了什麼。

我看向桌上的黑色石片。

它安安靜靜躺在那裡,像一塊死物。

可我知道,昨天那塊石角被放進木匣時,整座任務堂都震了一下。

我也知道,後山那聲悶響不是錯覺。

韓平忽然低聲問:「若只是外層補鎖,會進沉禾峰嗎?」

孫長老看著他。

「未必。」

這話一聽就不是好話。

韓平問:「未必是什麼意思?」

孫長老說:「若舊陣還撐得住,你們只需要到外山道。若撐不住,就要再往裡走一段。」

趙小滿問:「一段是多遠?」

孫長老沉默。

我說:「長老,你們是不是也不知道?」

孫長老沒有否認。

韓平臉更白了。

羅長老卻道:「所以才要七日準備。」

我一怔。

「七日?」

孫長老點頭。

「七日內,你們不進後山。只學該學的、帶該帶的、記住不該碰的。」

趙小滿問:「若不小心碰了呢?」

羅長老淡淡看她。

「那就把手收回來。」

趙小滿小聲說:「聽起來很有用。」

我覺得她這句已經算客氣。

孫長老取出三枚小牌,放到桌上。

每一枚小牌上都刻著一道淺淺青紋。

「這是臨時護牌。若遇陣息反衝,可以替你們擋一次。」

韓平問:「只能一次?」

孫長老看了他一眼。

「一次已經不便宜。」

王執事在旁邊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句他認同得很快。

趙小滿拿起一枚護牌,翻來覆去看。

「能賣嗎?」

王執事臉色一變。

「不能。」

趙小滿有點失望。

我把護牌收好,又問:「除了護牌,還有什麼?」

孫長老說:「舊陣圖、鎖紋口訣,三日內會給你們看。至於進山要用的東西,之後再說。」

韓平立刻追問:「進山要用什麼?」

孫長老沒答。

我卻注意到,王執事眼神飄了一下。

趙小滿也注意到了。

她立刻問:「王執事,你知道?」

王執事沉默。

孫長老也沉默。

羅長老則像完全不想參與這段。

後堂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安靜。

最後,王執事嘆了一口氣。

「有幾件舊物。」

趙小滿問:「法器?」

王執事看了她一眼。

「破爛。」

我心裡一動。

破爛。

這兩個字一出,我就覺得這事可能真的和我有關。

孫長老沒有讓王執事繼續說。

他只看著我們三個。

「今晚以前,給我答覆。」

韓平問:「今晚?」

「對。」

「不能多想幾日嗎?」

孫長老說:「可以。」

韓平剛鬆一口氣。

孫長老接著道:「但準備時間不會變。你們想得越久,能準備的時間越短。」

韓平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我看向趙小滿。

她倒是很快。

「我去。」

韓平猛地看她。

「趙師妹!」

趙小滿看著他。

「你不去?」

韓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小滿又看向我。

「林師兄,你呢?」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不想逞英雄。

更不想熱血上頭,說什麼宗門有難,弟子義不容辭。

我只是想修點東西,賺點靈石,安穩過日子。

可青禾鎮那晚的坑道,地底的悶響,還有昨日任務堂裡小銅錘的震動,一直在我腦子裡壓著。

那塊黑色石角是我們帶回來的。

它從後山出去,又在青禾鎮害了一場事。

若後山繼續鬆下去,下一個青禾鎮在哪裡?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若換別人去,也未必比我們好多少。

至少我們見過那東西。

至少我的小銅錘,真的有反應。

我低頭看著腰間的小銅錘。

它安安靜靜。

沒有逼我。

也沒有提醒我。

可有些事,不震也知道躲不掉。

我說:「我去。」

韓平看著我們兩個,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趙小滿問:「韓師弟,你呢?」

韓平很想說不去。

這一點,他臉上寫得清清楚楚。

可他最後還是把那枚護牌握住了。

「我……我得去。」

趙小滿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去。」

韓平小聲說:「我不是想去。」

「那你為什麼去?」

韓平低頭看著桌上的黑色石片。

「因為你們兩個去,我不去,我怕你們連陣圖都看不懂。」

我和趙小滿同時沉默了一下。

這話不太好聽。

但很有道理。

孫長老看著我們三個,神情終於稍微鬆了一些。

羅長老則從袖中取出三張紙,放在桌上。

「簽字。」

我看著那三張紙。

「這是什麼?」

王執事咳了一聲。

「任務接取憑證。」

我拿起來看。

上面寫得很明白。

自願接取。

知曉風險。

不得外傳。

若有損傷,宗門按規撫恤。

我看到「撫恤」兩個字,心裡一跳。

趙小滿也看到了。

她抬頭問:「撫恤是多少?」

韓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羅長老看著趙小滿。

「妳很在意?」

趙小滿很認真。

「若我沒回來,總不能讓我娘虧了。」

後堂忽然安靜。

我愣了一下。

趙小滿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敢說。

可這句話一出口,我才忽然想起來。

她不是不知道危險。

她只是怕了也照樣往前走。

羅長老看她的眼神也變了些。

「按外門弟子最高一等。」

趙小滿點頭。

「那還行。」

韓平臉色更白。

「趙師妹,妳不要說得像真的回不來。」

趙小滿笑了笑。

「所以才要問清楚啊。問清楚了,就能放心回來。」

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低頭,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知遠。

趙小滿也寫了。

韓平握著筆,停了很久,最後咬牙寫下自己的名字。

三張紙收起來後,王執事把任務牌取了進來。

他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任務牌上的「低危」兩字,神情也有點不自然。

我問:「執事,這兩個字真的不能改?」

王執事說:「不能。」

「改成中危呢?」

「不合規矩。」

「高危?」

「更不合規矩。」

趙小滿湊過去看。

「那能不能在旁邊加一句,低危但怪?」

王執事看她。

「任務冊沒有這種等級。」

趙小滿很遺憾。

「那任務冊不夠細。」

韓平小聲說:「我覺得以後應該加。」

我深以為然。

王執事把任務牌重新掛回牆上。

木牌輕輕一晃。

危險等級:低危。

我看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它們已經不是危險評定。

更像鴻遠宗給弟子最後的一點安慰。

出了任務堂,天色還早。

前山弟子照常來往。

有人挑水,有人掃地,有人抱著靈草急匆匆往丹房跑。

沒有人知道我們剛簽了一張可能進後山的任務憑證。

也沒有人知道,那塊寫著低危的木牌背後,壓著一座被塗掉名字的山。

趙小滿走在我旁邊,忽然說:「林師兄。」

「嗯?」

「你說我們算不算被宗門看重了?」

我想了想。

「也可能是被宗門看低了。」

韓平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看低修為。」

趙小滿點頭。

「但看重作用。」

我看著她。

她笑了一下,背後黑鍋在陽光下晃了晃。

「弱得剛剛好,也算剛剛好。」

我本來想反駁。

最後發現,還真沒什麼好反駁的。

走到石階盡頭時,我回頭看了一眼任務堂。

那塊新木牌掛在牆上。

低危兩個字端端正正。

可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那行字旁邊,有一點很淡的黑痕。

像有人用指甲,在木牌上輕輕刮過。

我停下腳步。

腰間的小銅錘,也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這一次,只有我感覺到了。

我低頭按住錘柄。

遠處後山霧色沉沉。

陽光照不進去。

我忽然明白,從這一天起,低危兩個字,確實已經不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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