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任務冊更新了。
這件事本來不稀奇。
外門任務堂每日都會更新任務,有時多幾件採藥,有時少幾件巡山。偶爾煉器房又炸了,修屋頂的任務就會忽然多出三五條。
但這天不一樣。
我還沒走到任務堂,就看見門口擠了一圈人。
趙小滿背著黑鍋,站在人群後面踮腳看。
韓平抱著舊冊,臉色不太好。
我走過去時,趙小滿立刻回頭。
「林師兄,出大事了。」
我心裡一緊。
「後山又響了?」
「不是。」
「天穹聖地打上門了?」
「也不是。」
「那是什麼?」
趙小滿一臉嚴肅。
「任務冊上出現了一個低危。」
我停了一下。
「低危而已,任務堂每天都有。」
趙小滿搖頭。
「可這個低危,看起來特別危。」
韓平在旁邊小聲說:「我也這麼覺得。」
這就麻煩了。
趙小滿覺得危,可能只是想湊熱鬧。
韓平覺得危,多半真的不太妙。
我擠到前面。
任務堂牆上,多了一塊新木牌。
木牌很新,和旁邊那些舊到掉漆的任務牌格格不入。
上面寫著幾行字:
協助修補後山舊陣。
人數三名。
建議低階弟子。
危險等級:低危。
我盯著最後兩個字看了很久。
低危。
這兩個字以前看起來很親切。
像便宜飯菜,像不漏雨的屋頂,像月底還能剩下一顆下品靈石。
現在看起來卻像一張笑得很假的臉。
旁邊幾名外門弟子也在議論。
「後山舊陣?後山什麼時候有陣?」
「低階弟子?這不就是外門任務嗎?」
「低危啊,那應該不難。」
「你去?」
「我今日要去靈獸園清糞。」
「清糞不是明日嗎?」
「我可以今日先清。」
那弟子說完,立刻往外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外門弟子還是有腦子的。
韓平伸手碰了碰那塊任務木牌。
「新刻的。」
我說:「看得出來。」
「不是昨夜之前刻的。」
我看向他。
韓平壓低聲音。
「木屑味還在。這牌子應該是今早才掛上去。」
趙小滿問:「所以呢?」
韓平看著任務牌。
「所以這不是普通更新。」
我也看著那幾行字。
協助修補後山舊陣。
昨日我們才在藏書閣查到沉禾峰。
今日任務堂就掛出後山舊陣。
這速度快得像早就等著我們查到。
不。
或許不是等我們查到。
是等那塊黑色石角被帶回來。
趙小滿忽然伸手。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
「妳做什麼?」
「揭牌啊。」
「妳先別揭。」
「可任務牌不是要揭了才算接嗎?」
韓平臉色發白。
「趙師妹,這種任務不要隨便揭。」
趙小滿看著我們。
「可是它寫三名。」
我說:「寫三名,不代表就是我們三個。」
趙小滿指著木牌下方。
「那它為什麼寫我們名字?」
我一愣。
順著她手指看去,才發現木牌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推薦弟子:
林知遠。
趙小滿。
韓平。
我沉默了。
韓平也沉默了。
旁邊幾名外門弟子原本還在看熱鬧,這時候齊刷刷看向我們。
有人小聲說:「原來不是大家都能接啊。」
另一人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
趙小滿倒是很坦然。
「你看,我就說它在等我們。」
我說:「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韓平喃喃道:「為什麼會直接寫名字?」
我也想問。
外門任務通常不會指定人。
指定人,就代表不是普通任務。
可任務牌上偏偏又寫著低危。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就像有人一邊把刀放在桌上,一邊說只是切菜。
我轉身走進任務堂。
王執事坐在櫃後,手裡拿著帳冊,臉色比昨日更疲憊。
他看見我們,一點也不意外。
「看見了?」
我點頭。
「看見了。」
趙小滿立刻問:「王執事,這任務有獎勵嗎?」
韓平閉了閉眼。
我已經習慣了。
王執事也像是習慣了。
他翻開冊子。
「有。若任務完成,三人各五顆下品靈石。」
趙小滿眼睛亮了。
我卻覺得不對。
五顆下品靈石,對外門弟子不算少。
若只是低危修補舊陣,宗門不會給這麼多。
我問:「若沒完成呢?」
王執事看了我一眼。
「沒完成就沒有。」
趙小滿皺眉。
「這很合理。」
韓平小聲說:「林師兄問的應該不是這個。」
我確實不是問這個。
我問的是,若沒完成,我們還能不能回來領。
王執事沒有接話,只把任務冊往前推了推。
「這是長老堂下的任務。」
我低頭看。
任務冊上那一頁剛寫不久,墨還沒有完全乾。
協助修補後山舊陣。
人數三名。
建議低階弟子。
危險等級:低危。
下方除了我們三個名字,還蓋著長老堂的小印。
紅印落在「低危」旁邊,看起來十分刺眼。
我問:「王執事,這個低危,是誰評的?」
王執事合上帳冊。
「照任務堂規矩評的。」
「規矩去過後山?」
王執事沒有回答。
我懂了。
規矩沒有去過。
王執事也未必想讓它去。
韓平忍不住問:「後山舊陣,是不是沉禾峰那邊?」
王執事的手停住。
任務堂裡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韓平。
「你從哪裡聽來的?」
韓平臉色一白。
趙小滿很自然地說:「書上。」
王執事又看向她。
趙小滿補了一句:「舊書上。」
我覺得她這句補得還不如不補。
王執事沉默片刻,沒有追問。
只說:「既然你們已經看過舊冊,那我也不用假裝不知道你們在問什麼。」
韓平反而更緊張。
王執事壓低聲音。
「後山那邊的事,本來不該外門弟子管。」
我問:「那為什麼任務寫我們名字?」
王執事看著我。
「因為這次,只能讓外門弟子去。」
這句話一落,連趙小滿都安靜了。
只能讓外門弟子去。
聽起來比「建議低階弟子」還不對勁。
我問:「內門不能去?」
王執事搖頭。
「不是不能,是不合適。」
韓平立刻追問:「為什麼?」
王執事看了看門外。
任務堂裡還有不少弟子在偷聽。
他把冊子一合。
「去後堂。」
後堂比前堂安靜。
牆角堆著舊木牌,還有幾箱報廢符紙。
王執事帶我們進去後,關上門,又加了一道隔音符。
這一下,我更覺得那塊任務牌上的低危可疑。
若真是低危,何必關門說?
王執事坐下後,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最後只說:「你們昨日查到沉禾峰,應該也知道,那不是普通廢峰。」
韓平眼神一緊。
趙小滿小聲說:「我就說不是。」
王執事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閉嘴。
王執事繼續道:「後山舊陣多年未動,最近出了點問題。青禾鎮那塊黑色石角,就是問題的一部分。」
我問:「它真是從沉禾峰出去的?」
王執事說:「這話不是我能定論的。但孫長老看過後,確實認為它來自後山舊陣。」
韓平低聲說:「那就不是低危。」
王執事沒有反駁。
這比反駁更糟。
我問:「既然不是低危,為什麼任務牌上寫低危?」
王執事沉默片刻。
「因為按照任務堂的評定規矩,它只能寫低危。」
趙小滿一臉茫然。
「這是什麼規矩?」
王執事說:「此任務不需對敵,不需斬妖,不需深入外域,也不需與外宗衝突。按冊面來看,只是協助修補舊陣外層。」
趙小滿聽完,立刻說:「可它在後山。」
王執事點頭。
「所以才麻煩。」
韓平小聲說:「任務冊的規矩,沒有算『後山本身不對勁』。」
王執事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我忽然有點明白了。
任務冊不是在騙人。
它只是很笨。
笨得像一把尺。
尺只會量長短。
它不知道量的是棺材板,還是飯桌。
趙小滿嘆氣。
「所以低危兩個字,真的已經不能信了。」
王執事很難得沒有反駁。
我問:「那為什麼要我們去?」
王執事看向我。
「這件事,孫長老會親自跟你們說。」
話音剛落,後堂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
孫長老走了進來。
他今日還是那身灰袍,臉色比昨日更沉。
身後除了那兩名內門弟子,還多了一名中年長老。
我認得他。
姓羅,平時管外門規訓。弟子犯錯,大多落到他手裡。
趙小滿看見羅長老,背脊立刻直了。
看來她以前沒少被抓。
羅長老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趙小滿。」
趙小滿立刻行禮。
「弟子在。」
羅長老問:「近日可曾翻牆?」
趙小滿很誠懇。
「沒有。」
「爬樹?」
「也沒有。」
「闖靈獸園?」
趙小滿停了一下。
「只是路過。」
羅長老看著她。
趙小滿改口。
「沒有。」
孫長老像是沒心情管這些。
他走到桌前,直接把一枚黑色石片放在桌上。
不是昨天那塊石角。
這片更薄,像從某種陣盤上削下來的碎屑。
石片落桌後,我腰間的小銅錘又輕輕一震。
孫長老看見了。
他的目光沉了沉。
「果然。」
我問:「長老,什麼果然?」
孫長老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石片往我們面前推了些。
「這是後山舊陣外層掉下來的碎片。」
韓平盯著石片上的紋路,聲音很輕。
「和青禾鎮那塊石角很像。」
「同源。」孫長老說。
這兩個字落下,後堂裡又靜了。
青禾鎮的事,終於和後山連在了一起。
不是猜測。
不是我們亂想。
是長老親口認了。
我問:「後山舊陣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孫長老看著我。
「鬆了。」
只一個字。
卻比長篇大論還讓人心裡發冷。
趙小滿下意識問:「鬆了就補上啊。」
羅長老看她。
「所以才有這個任務。」
趙小滿噎住。
韓平問:「宗門長老不能補嗎?」
孫長老說:「能補一部分。」
「那為什麼還要低階弟子?」
孫長老沉默片刻。
這次他沒有避開。
「後山舊陣很特殊。修為越高,靠近某些地方,越容易牽動陣底反應。」
韓平臉色變了。
「是靈壓?」
孫長老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羅長老補了一句:「高階修士進去,像拿火把靠近乾草。你們這種修為,反而只像幾點火星。」
趙小滿小聲說:「聽起來也沒有比較安全。」
我說:「至少比較小。」
趙小滿想了想。
「好像也不值得高興。」
孫長老說:「舊陣外層需要有人進去補三處鎖紋。你們修為低,不易驚動陣底。韓平識陣,趙小滿膽大,林知遠的小銅錘又能與鎖紋相應。」
他看向我。
「所以選你們。」
我聽完後,沉默了一下。
「長老,弟子可以問一句嗎?」
「問。」
「如果小銅錘沒有反應,這任務是不是就不用我去?」
孫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羅長老看了我一眼。
王執事低頭喝茶,假裝自己不在。
我懂了。
就算沒有小銅錘,大概也會找我。
只是理由會換一個。
趙小滿倒是抓住了重點。
「所以我們是因為不夠強,才特別合適?」
後堂裡一時安靜。
孫長老看著她。
羅長老也看著她。
王執事把茶盞放下,聲音很輕。
韓平已經低下頭,像是很想假裝自己不在這裡。
過了片刻,孫長老終於說:
「可以這麼理解。」
趙小滿點了點頭。
「懂了。」
我問:「妳懂什麼了?」
她一臉認真。
「我們弱得剛剛好。」
我忍不住扶額。
偏偏這話沒錯。
我們三個,一個剛會修點破爛,一個背著黑鍋滿山跑,一個看見舊冊比看見妖獸還激動。
怎麼看,都不像能辦大事的人。
可現在長老堂告訴我們,這正是合適的原因。
修仙界果然很荒唐。
羅長老看著我們,語氣比孫長老直接得多。
「你們可以不接。」
這句話一出,我反而愣住。
趙小滿也愣了一下。
韓平抬起頭。
羅長老說:「這件事不是普通外門任務。寫在任務冊上,是為了走宗門規矩,不是為了逼你們。」
孫長老也道:「若你們不願意,可以退出。宗門會另想辦法。」
趙小滿立刻問:「另想辦法,是不是找別的低階弟子?」
孫長老沒說話。
韓平臉色又白了。
我心裡也沉了一下。
這件事不是我們不去,就會消失。
後山舊陣還是會鬆。
青禾鎮那種事,可能還會再發生。
而下一批被找來的人,未必比我們更清楚發生了什麼。
我看向桌上的黑色石片。
它安安靜靜躺在那裡,像一塊死物。
可我知道,昨天那塊石角被放進木匣時,整座任務堂都震了一下。
我也知道,後山那聲悶響不是錯覺。
韓平忽然低聲問:「若只是外層補鎖,會進沉禾峰嗎?」
孫長老看著他。
「未必。」
這話一聽就不是好話。
韓平問:「未必是什麼意思?」
孫長老說:「若舊陣還撐得住,你們只需要到外山道。若撐不住,就要再往裡走一段。」
趙小滿問:「一段是多遠?」
孫長老沉默。
我說:「長老,你們是不是也不知道?」
孫長老沒有否認。
韓平臉更白了。
羅長老卻道:「所以才要七日準備。」
我一怔。
「七日?」
孫長老點頭。
「七日內,你們不進後山。只學該學的、帶該帶的、記住不該碰的。」
趙小滿問:「若不小心碰了呢?」
羅長老淡淡看她。
「那就把手收回來。」
趙小滿小聲說:「聽起來很有用。」
我覺得她這句已經算客氣。
孫長老取出三枚小牌,放到桌上。
每一枚小牌上都刻著一道淺淺青紋。
「這是臨時護牌。若遇陣息反衝,可以替你們擋一次。」
韓平問:「只能一次?」
孫長老看了他一眼。
「一次已經不便宜。」
王執事在旁邊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句他認同得很快。
趙小滿拿起一枚護牌,翻來覆去看。
「能賣嗎?」
王執事臉色一變。
「不能。」
趙小滿有點失望。
我把護牌收好,又問:「除了護牌,還有什麼?」
孫長老說:「舊陣圖、鎖紋口訣,三日內會給你們看。至於進山要用的東西,之後再說。」
韓平立刻追問:「進山要用什麼?」
孫長老沒答。
我卻注意到,王執事眼神飄了一下。
趙小滿也注意到了。
她立刻問:「王執事,你知道?」
王執事沉默。
孫長老也沉默。
羅長老則像完全不想參與這段。
後堂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安靜。
最後,王執事嘆了一口氣。
「有幾件舊物。」
趙小滿問:「法器?」
王執事看了她一眼。
「破爛。」
我心裡一動。
破爛。
這兩個字一出,我就覺得這事可能真的和我有關。
孫長老沒有讓王執事繼續說。
他只看著我們三個。
「今晚以前,給我答覆。」
韓平問:「今晚?」
「對。」
「不能多想幾日嗎?」
孫長老說:「可以。」
韓平剛鬆一口氣。
孫長老接著道:「但準備時間不會變。你們想得越久,能準備的時間越短。」
韓平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我看向趙小滿。
她倒是很快。
「我去。」
韓平猛地看她。
「趙師妹!」
趙小滿看著他。
「你不去?」
韓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小滿又看向我。
「林師兄,你呢?」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不想逞英雄。
更不想熱血上頭,說什麼宗門有難,弟子義不容辭。
我只是想修點東西,賺點靈石,安穩過日子。
可青禾鎮那晚的坑道,地底的悶響,還有昨日任務堂裡小銅錘的震動,一直在我腦子裡壓著。
那塊黑色石角是我們帶回來的。
它從後山出去,又在青禾鎮害了一場事。
若後山繼續鬆下去,下一個青禾鎮在哪裡?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若換別人去,也未必比我們好多少。
至少我們見過那東西。
至少我的小銅錘,真的有反應。
我低頭看著腰間的小銅錘。
它安安靜靜。
沒有逼我。
也沒有提醒我。
可有些事,不震也知道躲不掉。
我說:「我去。」
韓平看著我們兩個,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趙小滿問:「韓師弟,你呢?」
韓平很想說不去。
這一點,他臉上寫得清清楚楚。
可他最後還是把那枚護牌握住了。
「我……我得去。」
趙小滿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去。」
韓平小聲說:「我不是想去。」
「那你為什麼去?」
韓平低頭看著桌上的黑色石片。
「因為你們兩個去,我不去,我怕你們連陣圖都看不懂。」
我和趙小滿同時沉默了一下。
這話不太好聽。
但很有道理。
孫長老看著我們三個,神情終於稍微鬆了一些。
羅長老則從袖中取出三張紙,放在桌上。
「簽字。」
我看著那三張紙。
「這是什麼?」
王執事咳了一聲。
「任務接取憑證。」
我拿起來看。
上面寫得很明白。
自願接取。
知曉風險。
不得外傳。
若有損傷,宗門按規撫恤。
我看到「撫恤」兩個字,心裡一跳。
趙小滿也看到了。
她抬頭問:「撫恤是多少?」
韓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羅長老看著趙小滿。
「妳很在意?」
趙小滿很認真。
「若我沒回來,總不能讓我娘虧了。」
後堂忽然安靜。
我愣了一下。
趙小滿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敢說。
可這句話一出口,我才忽然想起來。
她不是不知道危險。
她只是怕了也照樣往前走。
羅長老看她的眼神也變了些。
「按外門弟子最高一等。」
趙小滿點頭。
「那還行。」
韓平臉色更白。
「趙師妹,妳不要說得像真的回不來。」
趙小滿笑了笑。
「所以才要問清楚啊。問清楚了,就能放心回來。」
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低頭,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知遠。
趙小滿也寫了。
韓平握著筆,停了很久,最後咬牙寫下自己的名字。
三張紙收起來後,王執事把任務牌取了進來。
他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任務牌上的「低危」兩字,神情也有點不自然。
我問:「執事,這兩個字真的不能改?」
王執事說:「不能。」
「改成中危呢?」
「不合規矩。」
「高危?」
「更不合規矩。」
趙小滿湊過去看。
「那能不能在旁邊加一句,低危但怪?」
王執事看她。
「任務冊沒有這種等級。」
趙小滿很遺憾。
「那任務冊不夠細。」
韓平小聲說:「我覺得以後應該加。」
我深以為然。
王執事把任務牌重新掛回牆上。
木牌輕輕一晃。
危險等級:低危。
我看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它們已經不是危險評定。
更像鴻遠宗給弟子最後的一點安慰。
出了任務堂,天色還早。
前山弟子照常來往。
有人挑水,有人掃地,有人抱著靈草急匆匆往丹房跑。
沒有人知道我們剛簽了一張可能進後山的任務憑證。
也沒有人知道,那塊寫著低危的木牌背後,壓著一座被塗掉名字的山。
趙小滿走在我旁邊,忽然說:「林師兄。」
「嗯?」
「你說我們算不算被宗門看重了?」
我想了想。
「也可能是被宗門看低了。」
韓平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看低修為。」
趙小滿點頭。
「但看重作用。」
我看著她。
她笑了一下,背後黑鍋在陽光下晃了晃。
「弱得剛剛好,也算剛剛好。」
我本來想反駁。
最後發現,還真沒什麼好反駁的。
走到石階盡頭時,我回頭看了一眼任務堂。
那塊新木牌掛在牆上。
低危兩個字端端正正。
可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那行字旁邊,有一點很淡的黑痕。
像有人用指甲,在木牌上輕輕刮過。
我停下腳步。
腰間的小銅錘,也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這一次,只有我感覺到了。
我低頭按住錘柄。
遠處後山霧色沉沉。
陽光照不進去。
我忽然明白,從這一天起,低危兩個字,確實已經不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