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任務憑證後,我原本以為會立刻拿到陣圖和口訣。
結果孫長老只說了一句:
「明日卯時,來舊陣房。」
然後就走了。
趙小滿站在任務堂門口,看著孫長老離開的背影,很不滿。
「他每次都只說半句。」
韓平抱著護牌,臉色還沒緩過來。
「能說半句已經很好了。」
趙小滿看他。
「這哪裡好?」
韓平很認真地說:「至少不是一句都不說。」
我覺得這兩個人都很有道理。
鴻遠宗的長老確實常常只說半句。
剩下半句,要靠弟子自己猜。
猜對了,是你悟性好。
猜錯了,是你心性不穩。
總之很方便。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處,把小銅錘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它還是老樣子。
銅色發舊,錘柄有磨痕。
以前我看它,只覺得順手。
現在再看,總覺得它好像也在看我。
我拿起它,輕輕敲了一下牆角鬆掉的木架。
木架晃了晃,穩住了。
很好。
至少修普通破爛還能用。
可我心裡還是不踏實。
青禾鎮那塊黑色石角,只是靠近小銅錘,便會引得它震動。
後山那座沉禾峰,連名字都被從舊冊裡刮掉。
現在長老又說,這件事非得我們三個去不可。
這幾件事串在一起,怎麼想都不像五顆下品靈石能買的任務。
偏偏任務牌上還掛著低危。
我翻了個身,睡不著。
隔壁院子裡,趙小滿不知在翻什麼東西,乒乒乓乓響了半夜。
再遠一點,韓平房裡的燈一直亮著。
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又在查舊冊。
我們三個都沒睡好。
第二日卯時,天剛亮,山上還飄著一層薄霧。
我到舊陣房門口時,韓平已經站在那裡。
他眼下有些青,懷裡抱著三本冊子。
趙小滿最後到。
她背著黑鍋,手裡還拿著半塊餅。
我看她。
「妳昨晚也沒睡?」
趙小滿咬了一口餅。
「睡了。」
韓平忍不住問:「那妳為什麼看起來也很累?」
趙小滿說:「我在想,要進後山的話,鍋裡要不要先放點乾糧。」
我沉默了一下。
「所以妳想了一夜?」
「還順便試了試能放多少。」
韓平看著她背後那口鍋。
「趙師妹,那口鍋不是乾糧袋。」
趙小滿說:「可它比乾糧袋結實。」
這話竟然也很難反駁。
舊陣房在內門邊上。
說是房,其實更像一座被遺忘的小院。
院牆斑駁,門口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另一隻耳朵上還長了草。
門上的銅環泛著青綠,像多年沒人好好擦過。
若不是門匾上還有「陣房」兩個字,我會以為這裡是廢庫。
韓平站在門前,神情比進任務堂時還慎重。
「這裡以前應該是宗門很重要的地方。」
趙小滿抬頭看了看缺耳石獅。
「現在看不出來。」
韓平說:「很多舊地方都是這樣。越重要,荒下來之後越不像樣。」
我點頭。
這話放在鴻遠宗尤其合適。
我們宗門很多東西,都是以前像樣,現在不像樣。
門開時,孫長老站在裡面。
他像是早就等著我們。
「進來。」
舊陣房裡比外面冷。
不是清晨那種冷,而是多年不見日光、磚石裡浸出來的陰冷。
牆上掛著幾幅舊陣圖。
有些完整,有些只剩半幅。
正中間放著一張長案。
案上擺著一盞不亮的燈、一串暗沉銅鈴,還有一張被壓住四角的舊地圖。
我第一眼就看見那張地圖。
因為它畫得太完整了。
完整到讓我覺得陌生。
前山、外門、內門、煉器峰、靈獸園,這些都在。
再往後,那片我們在庶務堂地圖上看見的灰色空白,這裡卻畫得清清楚楚。
山道。
石階。
偏殿。
泉眼。
古木。
甚至還有幾處陣臺。
而最裡面,有一座山被暗青色線條圈了三層。
旁邊寫著三個字。
沉禾峰。
韓平的呼吸一下輕了。
趙小滿也不吃餅了。
她湊近看了一眼。
「原來它長這樣。」
我看著那三層暗青線。
那些線不像山路。
更像鎖鏈。
孫長老沒有急著說話。
他等我們看完,才開口。
「你們昨日查到的,只是名字。」
我問:「所以今天長老願意說剩下的了?」
孫長老看了我一眼。
「願意說一部分。」
趙小滿小聲說:「果然還是半句。」
羅長老從旁邊屏風後走出來,淡淡看她。
趙小滿立刻站直。
「弟子什麼都沒說。」
羅長老道:「我聽見了。」
趙小滿閉嘴。
王執事也在。
他坐在長案旁,面前放著一本帳冊。
我原本以為他是來記錄任務,後來看見他一直盯著桌上那盞不亮的燈,才覺得不是。
他看那盞燈的眼神很複雜。
像看一筆多年沒結清的爛帳。
孫長老指著地圖。
「沉禾峰,對外一直稱廢峰。」
韓平低聲問:「實際不是?」
孫長老點頭。
「不是。」
他伸手在沉禾峰外圍三圈暗青線上點了點。
「它是鎖峰。」
舊陣房裡一下安靜下來。
鎖峰。
這兩個字不難懂。
可真正聽見,還是讓人心裡一沉。
趙小滿忍不住問:「鎖什麼?」
孫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地圖上的沉禾峰,眼神少見地沉重。
「一處舊裂。」
韓平的臉色變了。
「地脈裂口?」
孫長老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韓平手指一緊,懷裡的冊子差點掉下來。
我問:「什麼叫差不多?」
孫長老沉默片刻。
「很久以前,沉禾峰下方出過一次裂動。那不是普通地裂,也不是山體崩落。裂口連著很深的地方,深到當年的宗門長老也不敢輕易探下去。」
趙小滿問:「裡面有東西?」
羅長老淡淡道:「不要急著問裡面。」
趙小滿閉嘴。
孫長老繼續說:「那次裂動後,沉禾峰附近靈氣紊亂,山路夜裡會自己變向,靈獸不敢靠近,低階弟子偶爾會聽見山底傳來敲擊聲。」
我心口一緊。
敲擊聲。
韓平也抬頭看了我一眼。
青禾鎮地底那一下。
任務堂裡後山那一下。
原來不是第一次。
孫長老看著我們的反應,似乎早就料到了。
「後來,宗門幾位長老聯手,把整座沉禾峰封了起來。」
我看向地圖上那三圈暗青線。
「所以這些不是山道。」
「不是。」
孫長老說:「是鎖紋。」
韓平喃喃道:「以峰為鎖。」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震動。
我以前只聽說過法器能鎖妖,符陣能鎮邪。
第一次聽說一整座山也能成為一把鎖。
鴻遠宗平時破得很有層次。
屋頂漏雨,靈燈半亮,任務冊常常寫得不準。
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它以前大概真的不普通。
至少普通宗門,做不出把一座山煉成鎖這種事。
趙小滿盯著地圖看了半天。
「那為什麼後來說它是廢峰?」
孫長老說:「因為鎖住的東西,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連宗門弟子也不能知道?」
羅長老接過話。
「知道的人越多,靠近的人越多。靠近的人越多,出事的機會就越多。」
趙小滿想了想。
「所以乾脆說廢了,讓大家嫌棄它?」
王執事在旁邊低聲道:「鴻遠宗弟子對廢東西比較熟,反而容易湊過去。」
我看向他。
這話很真。
真得讓人無法反駁。
孫長老也看了王執事一眼。
王執事咳了一聲,不說話了。
韓平問:「那為什麼地圖和舊冊要刮掉?」
孫長老沉默。
這一次,他沉默得比前面久。
舊陣房外有風吹過。
門縫發出很細的一聲響。
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刮著木頭。
過了一會兒,孫長老才說:「因為三十年前,沉禾峰補過一次鎖。」
韓平猛地抬頭。
這正是他一直在查的缺頁。
趙小滿也收起了玩笑。
我問:「失敗了?」
孫長老看著地圖。
「不算全敗。」
這個說法,比失敗還讓人難受。
若是成功,就不會有今日。
若是全敗,沉禾峰大概也不會安穩到現在。
不算全敗,意思就是有人補上了,也有人沒回來。
韓平的聲音有點乾。
「舊冊被撕掉,是因為那次?」
孫長老沒有回答。
羅長老卻說:「有些紀錄不是給外門弟子看的。」
韓平低下頭。
可他的手指還是緊緊攥著冊角。
我知道他沒有服氣。
他不是非要知道祕密。
他只是受不了明明有人死過,最後卻只剩一頁被撕掉的空白。
趙小滿忽然問:「那這次會不會也有人不回來?」
舊陣房裡再次安靜。
這問題太直。
直得像一記錘子,砸在所有人面前。
孫長老看著她。
趙小滿也看著孫長老。
她平時嘻嘻哈哈,可這時候眼神很清楚。
她不是怕。
她只是要一句實話。
最後,孫長老說:「會有風險。」
趙小滿點頭。
「那就是可能。」
羅長老皺了皺眉,卻沒有斥她。
孫長老說:「所以我昨日說過,你們可以不接。」
趙小滿道:「我已經接了。」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只是接了也要問清楚。總不能進去以後才發現,你們前面又少說半句。」
我忽然覺得,趙小滿雖然常常亂來,但她亂得確實很有用。
至少這句話,我和韓平都想問。
只是我們沒她這麼敢。
孫長老看著她,半晌後嘆了一口氣。
「好。」
他抬手點向沉禾峰中央。
「沉禾峰底下的舊裂,這些年一直被鎖峰壓著。平時外層穩定,看起來就和荒山無異。但最近鎖紋鬆了,一部分碎紋沿地脈外滑,落到了青禾鎮。」
我問:「就是那塊黑色石角?」
「對。」
「妖鼠異變,也是因為它?」
「多半是。」
多半。
不是一定。
可這已經夠了。
青禾鎮那晚,妖鼠從田底鑽出來,鎮邪鈴亂響,土層像被什麼從下面拱開。
那不是一場單純的低危任務。
它只是沉禾峰鬆動後,從山下冒出來的一點影子。
我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冷。
如果一塊碎角就能弄出青禾鎮那種亂子,那真正的沉禾峰呢?
若整座鎖峰都鬆了,又會怎麼樣?
韓平顯然也想到了。
他臉白得厲害。
「長老,外層鎖紋鬆到什麼程度?」
孫長老看了他一眼。
「還沒到最壞。」
這句話聽起來並不安慰人。
因為通常說還沒到最壞,就代表已經很壞。
韓平問:「能撐多久?」
孫長老沒有立刻答。
他伸手按住地圖一角。
「還能撐幾日。」
我和趙小滿同時看向他。
孫長老道:「時間到時,沉禾峰會有一次鬆動。平時你們就算走到外山道,也只會看見荒林和斷階。只有那時,真正的入口才可能露出來。」
入口。
他說得很輕。
可舊陣房裡的幾個人,都聽清楚了。
韓平臉色更白。
趙小滿直接問:「入口?什麼入口?」
孫長老停住。
羅長老看了他一眼。
王執事低頭看帳冊,像是忽然很忙。
舊陣房裡的冷意又重了一些。
我盯著孫長老。
「長老,沉禾峰裡有門?」
孫長老看著我,過了片刻,才說:「不要把它想成門。」
我問:「那要想成什麼?」
他沒回答。
這讓人更想把它想成門。
趙小滿小聲說:「不讓想成門,通常就是門。」
韓平臉色發白,卻點了一下頭。
我也覺得是。
孫長老揉了揉眉心。
看得出來,他可能有一點後悔剛才說漏嘴。
羅長老接過話。
「你們這次的任務,不是開門,也不是探門。你們只要把黑色石角補回外層鎖位,讓沉禾峰重新安靜下來。」
他看著我們三個,一字一句道:
「記住。」
「若看見不該看的,不要看。」
「若聽見不該聽的,不要回。」
「若有人叫你們開門,不要理。」
最後一句落下,我心裡忽然一沉。
有人叫我們開門。
那就代表,裡面真的會有聲音。
趙小滿這一次也不說話了。
韓平更是整張臉白得厲害。
我低頭看向桌上的舊地圖。
沉禾峰被三圈暗青鎖紋圈住。
那些線條明明畫在紙上,卻像還在慢慢收緊。
我問:「長老,門裡到底是什麼?」
孫長老沒有看我。
他看著地圖上的沉禾峰,聲音壓得很低。
「我說過,不要把它想成門。」
我沒有退。
「可若我們要去補鎖,總得知道鎖後面是什麼。」
孫長老終於抬頭。
他的眼神很沉。
「你們不用知道。」
我皺眉。
「若它叫我們開門呢?」
「不要答。」
「若它裝成我們認識的人呢?」
羅長老看了我一眼。
這一次,連王執事都停下了筆。
孫長老沉默半晌,說:「那就更不要答。」
舊陣房裡,沒有人再說話。
我知道自己問對了。
也知道這個答案很不好。
裡面的東西,不一定只會敲。
它也許會說話。
也許會學人。
也許會叫出我們熟悉的名字。
韓平聲音很輕。
「三十年前那批弟子,也是因為答了嗎?」
孫長老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韓平。」
韓平立刻低頭。
「弟子失言。」
孫長老看著他,沒有再斥責。
只是道:「你們現在該學的,不是三十年前發生了什麼,而是之後怎麼活著回來。」
這句話很重。
重得連趙小滿都沒有接。
孫長老取出三份薄冊,分別放到我們面前。
「這是外層鎖紋簡圖。只記你們需要知道的部分。」
韓平立刻伸手。
孫長老卻按住冊子。
「只能在舊陣房看,不得帶走,不得抄錄。」
韓平臉色一僵。
這對他來說,簡直比不給看還難受。
趙小滿湊過去。
「為什麼不能抄?」
羅長老道:「怕妳拿去墊鍋。」
趙小滿沉默了。
我看了她一眼。
「妳真的墊過?」
她小聲說:「那次鍋底太燙。」
韓平看起來快窒息了。
孫長老像是懶得管這些,只指著圖上三處位置。
「你們若進入外山道,第一處在斷階旁,第二處在舊泉眼下,第三處在峰前石臺。」
他頓了頓。
「黑色石角要補回第三處。」
我問:「前兩處呢?」
孫長老看向案上的不亮燈和銅鈴。
「前兩處需要另外兩件舊物定住。這也是接下來幾日你們要準備的。」
趙小滿立刻看向桌上的東西。
「這盞燈?這串鈴?」
「對。」
她又看了看四周。
「那鍋呢?」
王執事眼神又飄了一下。
孫長老沒有答。
羅長老淡淡道:「之後會有。」
趙小滿問:「什麼樣的鍋?」
羅長老看她。
「被封住的鍋。」
趙小滿的眼睛一下亮了。
「為什麼要封鍋?」
我說:「妳是不是只聽見鍋?」
「我還聽見被封住。」
她很認真。
「被封住的鍋,通常不是普通鍋。」
韓平小聲說:「通常也不安全。」
趙小滿點頭。
「所以更要看看。」
我已經不想勸她了。
有些人遇到危險會躲。
趙小滿遇到危險,會先看看危險能不能用鍋裝。
孫長老把舊陣圖往我們面前推了推。
「今日先看圖。」
韓平立刻坐下。
他雖然害怕,可眼神已經被陣圖勾住。
我也坐下來。
圖上的鎖紋很複雜。
哪怕只是外層簡圖,也看得我頭疼。
線與線交錯,符與符相扣,每一處轉折都像有自己的規矩。
韓平看得入神。
趙小滿看了半炷香,開始皺眉。
再看半炷香,開始咬餅。
又過半炷香,她問:「我能不能只記我要站哪裡?」
韓平頭也不抬。
「不行。」
「為什麼?」
「因為妳若站錯,可能會把我們都送走。」
趙小滿想了想。
「送去哪?」
韓平終於抬頭看她。
「我不想知道。」
趙小滿默默把餅收了起來。
我看著圖上的第三處鎖位。
那裡畫著一個缺口。
缺口旁邊,有細細的黑線往外延。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些黑線和青禾鎮石角上的紋路很像。
我伸手想碰。
孫長老立刻道:「別碰圖。」
我手一停。
「弟子只是想看清楚。」
「用眼看。」
趙小滿在旁邊小聲說:「看來圖也怕疼。」
韓平低聲說:「這不是怕疼,是怕出事。」
我收回手。
腰間的小銅錘卻在這時輕輕震了一下。
案上的舊地圖忽然起了一點波紋。
不是紙被風吹動。
而是圖上的沉禾峰,那三圈暗青鎖紋,亮了一瞬。
很淡。
淡得像水面下閃過一點青光。
孫長老臉色一變,立刻抬手按住地圖。
羅長老一步上前。
王執事也猛地站起。
趙小滿的黑鍋在背後輕輕一晃。
韓平臉色慘白。
而我低頭,看見小銅錘的錘身上,不知何時浮出了一道極細的暗紋。
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輕輕劃了一筆。
舊陣房外,天色明明已亮。
可那一瞬間,我卻像聽見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悶響。
咚。
不重。
卻很清楚。
像有人隔著一座山,又敲了一下。
趙小滿小聲問:「你們聽見了嗎?」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我們都聽見了。
孫長老按著地圖,手背青筋微微浮起。
過了很久,那三圈暗青鎖紋才慢慢暗下去。
舊陣房裡重新安靜。
孫長老看向我手裡的小銅錘。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從今日起,這錘子不要離身。」
我握緊錘柄。
「長老,剛才那是沉禾峰?」
孫長老沒有否認。
我又問:「它在敲?」
孫長老看著地圖。
「不是它。」
我心裡一緊。
「那是什麼?」
孫長老沉默片刻。
這一次,他連半句都沒有說。
羅長老接過話,聲音冷硬。
「今日到此為止。」
趙小滿愣住。
「不看圖了?」
「不看了。」
「可是我還沒記住要站哪裡。」
羅長老看她。
「所以妳今晚回去,先記住一件事。」
趙小滿問:「什麼?」
羅長老說:
「聽見敲門聲,不准應。」
舊陣房裡,靈燈輕輕晃了一下。
我低頭看著小銅錘上的那道暗紋。
它很細,很淺,像隨時都會消失。
可我知道,它不是普通痕跡。
沉禾峰還沒開。
我們甚至還沒靠近後山。
可門裡的東西,好像已經先敲到了我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