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宗第二天,還沒來得及去幻境峰報到,就先被趙師兄從床上挖了起來。
那時天還沒全亮。
外門弟子住處很安靜,只有遠處山鳥叫了兩聲。
我抱著被子,睜眼看他。
「師兄,出事了?」
趙師兄站在門口,神情很嚴肅。
「宗門大會。」
我一下坐起來。
宗門大會。
這四個字聽起來就不得了。
我腦子裡立刻浮現出掌門登高一呼、萬眾齊心、古宗重振、弟子熱血沸騰的畫面。
然後趙師兄補了一句:
「記得鼓掌。」
我愣住。
「啊?」
「等掌門說到『未來十年』、『根本道統』、『另開新路』這幾句的時候,記得鼓掌。」
我抱著被子,沉默片刻。
「這也是宗門規矩?」
趙師兄想了想。
「算活命的本事。」
我那時還沒完全聽懂。
直到半個時辰後,我站在主峰廣場上,看見周圍弟子熟練地排好隊,熟練地找陰影,熟練地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我才隱約明白,這種大會大概不是第一次開。
廣場還是昨日那個廣場。
只是昨日中央停著天穹聖地的飛舟,今日換成了一座高台。
高台很舊。
左邊缺了一角,右邊用木板補過。
那木板顏色和高台本身完全不同,看起來像是某位師兄從雜物間臨時拆來的。
我看著那座高台,忍不住問趙師兄:
「師兄,這高台也是暫行節靈運轉嗎?」
趙師兄看了我一眼。
「你學得很快。」
不多時,掌門到了。
鴻遠宗掌門姓陳,名守拙。
這名字聽起來很穩,很像一位坐在深山裡守著古道統、不問世事的高人。
實際上也差不多。
就是窮了點。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掌門袍,腰間繫著舊玉帶,頭髮梳得很整齊,臉色有些疲,眼神卻很亮。
那種亮,不太像修為高深。
比較像一個人熬了三夜,終於想出一條自認能救宗門的路。
掌門走上高台。
高台輕輕晃了一下。
全場弟子的心,也跟著晃了一下。
掌門卻很鎮定。
他扶著台邊站穩,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
廣場安靜下來。
「今日召開宗門大會,是要告訴大家一件大事。」
我立刻站直。
掌門深吸一口氣。
「鴻遠宗,要另開新路了。」
啪、啪、啪、啪、啪。
掌聲瞬間響起。
整齊、迅速,沒有半點遲疑。
我慢了半拍,趕緊跟上。
趙師兄在旁邊用眼神提醒我。
看吧,這就是活命的本事。
掌門似乎很滿意大家的反應,抬手壓了壓。
掌聲停下。
他繼續說:
「諸位都知道,我鴻遠宗立宗八百年,以器道為根,以利人為本。」
這句話很好。
我真心覺得很好。
如果不是昨日才看見大師兄沈承舟被送去天穹聖地,我大概會更感動。
掌門道:
「三百年前,我宗以靈機法器聞名九州。」
「兩百年前,我宗推演《開源道典》,使器道之法,不再只屬於高門大宗。」
「一百年前,我宗開闢幻境峰,創神魂入陣之法,讓修士得以在幻境中歷練心境,推演戰局。」
說到這裡,許多老弟子都抬起了頭。
尤其是幻境峰那邊。
我昨日見過的那名小師妹也在隊伍裡。
她眼睛還有些紅,卻站得很直。
掌門看向眾人,聲音拔高。
「而今日,我們要再往前走一步。」
來了。
我身旁不少弟子的手已經悄悄抬起來。
掌門果然道:
「未來十年,將是修行界大變之世。」
啪、啪、啪、啪、啪。
掌聲又響了。
這一次我沒有慢。
我甚至拍得很自然。
人果然是會長大的。
掌門等掌聲落下,接著說:
「過去,我們靠煉器起家。」
「後來,我們推演道典。」
「再後來,我們開幻境峰。」
「如今,鴻遠宗必須走出下一步。」
他停頓了一下。
整個廣場都安靜下來。
掌門一字一句道:
「靈眸仙鏡。」
我怔了一下。
這名字聽起來很厲害。
也很貴。
掌門袖袍一揮,身後一名長老立刻打出一道靈光。
高台後方,一面半人高的銅鏡亮了起來。
鏡面浮現出朦朧光影,先是一座山,又是一條河,接著是一名弟子持劍演練的畫面。
弟子們頓時低聲議論。
「這是什麼?」
「千里觀影?」
「好像用了幻境峰的法門。」
「噓。」
掌門道:
「靈眸仙鏡,乃本宗合幻境峰神魂顯影之法、陣法堂千里傳訊之術、煉器峰靈機承載之器,三脈合一,推演而成的新法器。」
「日後,修士不必親臨秘境,便可觀摩試煉。」
「弟子不必跋涉千里,便可聆聽長老授課。」
「散修不必拜入宗門,也能接觸基礎器道。」
「這,便是我鴻遠宗下一個十年的根本道統!」
啪、啪、啪、啪、啪。
掌聲再次響起。
這次比前兩次更用力。
有些弟子拍得真心。
有些弟子拍得熟練。
我一邊鼓掌,一邊看著那面銅鏡。
不得不說,這東西確實有意思。
若真能煉成,說不定真能派上大用。
問題是,我剛入宗一天,就已經知道一件事。
鴻遠宗什麼都缺。
缺靈石。
缺人。
缺藥材。
缺能完整亮起來的護山大陣。
現在它又多了一門聽起來很會吞靈石的新法器。
掌門講得很激動。
台下弟子聽得也很認真。
至少看起來很認真。
我身後兩名老弟子卻在小聲說話。
「這次叫靈眸仙鏡?」
「嗯。」
「上一次叫什麼來著?」
「萬界幻樞。」
「上上次呢?」
「九州同觀大陣。」
「聽起來差不多啊。」
「慎言,名字還是有進步的。」
我差點笑出聲。
趙師兄斜了我一眼。
我立刻繃住臉。
掌門還在說。
他說靈眸仙鏡一旦煉成,鴻遠宗便可重新打開九州銷路。
他說這是本宗數百年器道積累,自然開出的新枝。
他說眼前諸般難處都只是暫時的,今日忍一忍,是為了日後宗門能走得更遠。
他說得很認真。
認真到我一度又想相信他。
直到一陣風刮過,高台右邊那塊補上的木板發出吱呀一聲。
掌門的聲音停了一瞬。
台下眾人也跟著停了一瞬。
然後掌門若無其事地繼續講。
這份定力,確實不是普通人能有。
大會講到一半,旁邊一位長老走上前。
這位長老姓孫,掌管宗門庶務。
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因為他看起來很會算錢。
也可能是因為他愁得像每一枚靈石都欠他命。
孫長老接過話,清了清嗓子。
「掌門已為本宗指出新路。」
「但路再遠,也要一步一步走。」
他說到這裡,台下不少弟子神情一緊。
我忽然覺得,這才是今日真正的重點。
孫長老道:
「為集中靈石與人手,先行煉成靈眸仙鏡,本宗將對各峰弟子與用度,暫作調派。」
調派。
這兩個字一出來,趙師兄的臉色就變了。
不只是他。
很多弟子的臉色都變了。
孫長老繼續說:
「煉器峰暫停三樣舊式靈機的煉製。」
「陣法堂暫封兩處耗靈過重的陣院。」
「丹房本月靈藥用度縮減三成。」
台下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聽見旁邊弟子的呼吸聲。
孫長老看了一眼手中的冊子,聲音比剛才更平。
「幻境峰……」
他只說了三個字,幻境峰那邊已經有人抬頭。
昨日那名小師妹手指攥緊了袖口。
孫長老道:
「幻境峰現有三座副陣,暫封兩座。」
「相關弟子,另行調派。」
「部分護陣弟子,轉入靈眸仙鏡煉製之事。」
廣場上終於起了一點騷動。
雖然很快被壓下去,但我還是聽見有人低聲說:
「又是幻境峰?」
「沈師兄昨天才走。」
「副陣再封兩座,那幻境峰還剩什麼?」
「剩名字吧。」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我聽見了。
掌門也像是聽見了。
他站在高台上,垂在袖中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孫長老沒有停。
「此番調派,是為宗門長遠考量,並非放棄任何一峰。」
「幻境峰,仍是本宗重要根基。」
「靈眸仙鏡,也將承接幻境峰部分道統。」
話說得很漂亮。
可我看向幻境峰弟子那邊,只覺得他們臉上的表情,比昨日送沈承舟時還難看。
昨日是送走一個人。
今日像是在看一座峰慢慢熄燈。
掌門重新上前。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諸位,我知道大家心中有疑。」
「也知道宗門這些年不容易。」
「但我可以向諸位保證,鴻遠宗沒有放棄幻境峰,也不會放棄任何弟子。」
這句話說完,底下沒有立刻鼓掌。
趙師兄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著他。
這次要拍嗎?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掌門自己笑了一下。
「這句不用鼓掌。」
台下不少弟子也跟著笑。
笑聲很輕。
有點尷尬,也有點酸。
掌門抬頭,看著遠處山峰。
「我鴻遠宗曾經走錯過路。」
「也曾經走慢過。」
「但只要道統還在,人還在,我們就還能走。」
這一次,我沒有等別人。
我自己先拍了手。
掌聲很孤單。
啪。
我拍完才發現,全場只有我一個人拍。
趙師兄閉了閉眼。
像是不忍看我。
下一瞬,更多掌聲響起。
先是幾個外門弟子。
再來是內門弟子。
最後整個廣場都跟著拍了起來。
掌門站在高台上,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低頭。
很好。
入宗第二天,我可能已經在掌門面前掛上號了。
還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宗門大會結束後,眾人陸續散去。
我跟著趙師兄往幻境峰方向走。
路上,他一直沒說話。
我忍了很久,還是問:
「師兄,宗門以前也常這樣另開新路嗎?」
趙師兄想了想。
「看你怎麼算。」
「幾年一次?」
「以前三十年一次。」
「那還好。」
「後來十年一次。」
「也還行。」
「再後來五年一次。」
我沉默。
趙師兄補了一句:
「最近勤了些。」
「多勤?」
「上一回,是去年冬天。」
我腳下一滑,差點踩空。
趙師兄伸手拉了我一把。
「小心。」
我站穩後,心情很複雜。
「去年冬天不是才定下未來十年根本道統嗎?」
「對。」
「那今年又定新的?」
「世道變了。」
我看著他。
趙師兄面不改色。
「掌門說的。」
我忽然有點佩服趙師兄。
他明明只比我大幾歲,卻已經有一種看破紅塵的平靜。
我們沿著山路往東走。
越往前,人越少。
遠處有一座山峰,峰頂立著幾根巨大的青銅陣柱。
陣柱原本應該很壯觀。
可現在其中兩根光芒黯淡,還有一根上面掛著修繕符。
符紙被風吹得啪啪響。
趙師兄指了指那座山。
「那就是幻境峰。」
我看著那座山。
昨日沈承舟走前說,等幻境峰重新亮起來,他就回來看看。
可今日宗門大會剛說完,幻境峰三座副陣,要封兩座。
這樣算不算離重新亮起來,又遠了一點?
山路邊,有幾名幻境峰弟子站在一起。
他們剛從大會回來,臉色都不太好。
其中一人低聲罵了一句:
「承接道統,說得好聽。」
另一人道:
「副陣封了,人也調走,還承接什麼?」
「承接我們的欠款吧。」
幾人沉默了一下,居然都笑了。
笑得不大好聽。
我跟在趙師兄後面,沒有插話。
走到幻境峰山門前時,我看見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四個字:
萬象入心。
字很好。
石碑也很氣派。
只是旁邊貼了一張新告示。
告示上寫著:
因宗門靈石與人手統籌,幻境峰第二、第三副陣即日起暫封。
重開之期另行告知。
我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很久。
另行告知。
這四個字,比妖獸還嚇人。
趙師兄拍了拍我的肩。
「走吧,先帶你見峰主。」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幻境峰裡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一座剛被宣布承接未來道統的山峰。
路過一座偏殿時,我看見殿門半開,裡面堆著一排幻境頭環。
那些頭環樣式很舊,有些邊角磨損,有些陣紋發黑。
一名弟子蹲在地上,正在用小刀刮掉壞掉的靈紋。
他手法很熟,表情卻很麻木。
再往前,主殿外站著一名中年修士。
他身形清瘦,穿著灰色長袍,袖口沾著陣灰,眼下有很深的青影。
趙師兄低聲道:
「這位就是幻境峰峰主,顧懷山。」
我連忙行禮。
「外門弟子林知遠,見過顧峰主。」
顧懷山看了我一眼。
「新來的?」
「是。」
「會什麼?」
我想了想。
「會修弓,補鍋,修門,簡單法器也能看一點。」
顧峰主沉默片刻。
「很好。」
我心裡一喜。
看來我的天分得到了認可。
顧峰主接著說:
「正好後廚的鍋裂了。」
「……」
趙師兄在旁邊低頭咳了一聲。
顧峰主轉身往殿裡走。
「進來吧。」
我跟著走進主殿。
殿內比我想像中空。
不是清雅的空。
是真的空。
一座巨大的幻境主陣佔據殿中央,陣盤足有十丈寬,層層符紋交疊,青銅陣柱環繞四周,看得人眼花撩亂。
哪怕我只是個剛入門的新弟子,也能看出這東西很厲害。
厲害到不像該出現在這麼窮的地方。
只是主陣上方的靈光並不穩。
忽明忽暗。
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顧峰主指著那座大陣,聲音平靜。
「這是幻境峰主陣。」
「一百年前,本宗花了三代人,才把它建起來。」
「最盛時,九州各宗弟子排隊入陣,一次試煉名額能喊到三百靈石。」
我看著大陣,忍不住問:
「現在呢?」
顧峰主也看著大陣。
過了片刻,他說:
「現在一次三十靈石,還多送兩次。」
我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不該說便宜。
顧峰主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不是便宜。」
「是沒人來。」
殿裡安靜下來。
外面的風穿過破了一角的窗紙,吹得陣盤邊緣的符紙輕輕晃動。
顧峰主走到主陣旁,伸手按在一根青銅陣柱上。
「很多人都說,幻境峰老了。」
「說神魂入陣麻煩,說幻境頭環太重,說試煉幻象太舊,說普通修士用不起,大宗門又嫌陣法不夠穩。」
他頓了頓。
「他們說得也沒錯。」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顧峰主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但這座陣,曾經真的是本宗未來。」
我看著那座忽明忽暗的大陣。
忽然想起早上掌門站在高台上說,靈眸仙鏡是鴻遠宗下一個十年的根本道統。
原來每一個根本道統,剛被喊出來的時候,可能都真的有人信過。
不是沒夢。
是夢太多。
不是沒路。
是路換得太快。
顧峰主收回手,語氣又恢復平淡。
「你既然分到幻境峰,就先留下幫忙。」
「活不難。」
我點頭。
「請峰主吩咐。」
顧峰主看向旁邊那堆幻境頭環。
「先把那些頭環搬出去曬一曬。」
我愣住。
「曬?」
「嗯。」
「法器也要曬?」
顧峰主看了我一眼。
「庫房漏水。」
我不說話了。
那一天,我在幻境峰搬了整整一下午頭環。
搬到最後,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普通修士嫌它重。
是真的重。
一只頭環看著不大,拿在手裡跟鐵盆似的。
戴久了能不能修練心境不好說,脖子肯定能練粗。
幾名幻境峰弟子和我一起搬。
他們一開始不太理我。
後來可能是看我搬得真誠,終於有人開口。
那人叫方簡,年紀比我大兩歲,原本跟著沈承舟學主陣護持。
他抱著三只頭環,問我:
「新來的,你昨日看見沈師兄走了?」
我點頭。
「看見了。」
方簡沉默了一下。
「他走前,有沒有說什麼?」
我想了想。
「他說,等幻境峰重新亮起來,就回來看看。」
幾個弟子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方簡笑了笑。
「那我們得快點了。」
他說完,低頭繼續搬頭環。
沒有人再說話。
夕陽快落山時,幻境峰主陣忽然亮了一下。
青色光芒從陣紋中流過,像一條很細的河。
雖然只亮了短短一瞬,卻把整座主殿都映得清亮。
我站在殿門口,手裡還抱著一只頭環。
那一瞬間,我忽然能想像它最盛時的樣子。
也許真的有過很多弟子排隊上山。
也許真的有過無數修士在陣中磨礪心境。
也許曾經有人站在這裡,像今日掌門說靈眸仙鏡那樣,滿眼是光地說:
這就是本宗未來。
可光很快暗了下去。
殿內又恢復半明半暗。
顧峰主站在主陣旁,抬頭看了很久。
我以為他會說點什麼。
結果他只是轉身,看向方簡。
「明日把第二副陣的靈石拆出來,先補主陣。」
方簡低聲道:「是。」
顧峰主又看向我。
「林知遠。」
我連忙站直。
「弟子在。」
「明日早些來。」
「是。」
他頓了頓。
「後廚的鍋,也別忘了。」
「……是。」
我抱著頭環,忽然覺得這座幻境峰跟我想像中也不太一樣。
它沒有萬界入夢的氣派。
沒有九州修士排隊求名額的盛況。
有的只是漏水的庫房、過重的頭環、快要被封掉的副陣,和一群還不肯走的人。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我跟著趙師兄下山。
走到半路,山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道清越的鈴聲。
趙師兄停下腳步。
我問:「怎麼了?」
他看向山下。
「有人上山。」
「誰?」
趙師兄臉色不太好。
「聽鈴聲,應該是天穹聖地的人。」
我怔住。
昨日才送走沈承舟。
今日又來?
遠處夜色裡,一點白光沿著山道慢慢升起。
像一盞很乾淨、很禮貌,也很刺眼的燈。
趙師兄低聲說:
「看來今日這場大會,不只是另開新路那麼簡單。」
我站在山道上,忽然想起早上孫長老那句話。
幻境峰相關弟子,另行調派。
山風一吹,我手裡的外門木牌輕輕撞在腰間。
聲音很小。
卻聽得我心裡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