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相信所謂的「失控」。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信條裡,一切事物都應該像我衣櫃裡的西裝一樣,按照顏色、材質和場合,精準而嚴格地排列。我享受那種將權力、金錢、甚至周遭的人際關係都牢牢握在手心裡的感覺。理智是我的骨架,克制是我的皮膚。
直到我遇到了彼得。這個徹頭徹尾的意外。
當我褪下那件我引以為傲的純白襯衫,當我赤裸著雙手,真真切切地觸碰到他那具因為恐懼和情慾而微微發抖的身體時,我才意識到,我引以為傲的理智,在他面前薄弱得就像一張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我吻著他,感受著他溫熱的淚水在我的唇齒間蔓延。我的大腦裡有一種名為瘋狂的物質正在劇烈地燃燒。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這個原本應該絕對安全的室友,產生了這種想要將他連皮帶骨吞噬殆盡的骯髒慾望?
思緒在狂亂的心跳中,不可控制地被拉回了三年前的那些日常。
那時候的我們,剛剛搬進這間公寓。我之所以選擇他,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什麼比兩個撞號的人住在一起更安全的了。他長得乾淨,審美在線,雖然嘴巴有些毒,但骨子裡卻透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清澈與單純。
我以為我只是找了一個賞心悅目的合租對象。
但我低估了這份「安全」所帶來的致命誘惑。
因為堅信我們之間不可能發生任何越界的事情,彼得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我至今還記得我們同居第一年的那個初冬早晨。我習慣早起,坐在餐桌前看著納斯達克的財經新聞,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彼得從他的臥室裡走出來。他總是喜歡賴床,頭髮睡得像個鳥巢,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舊襯衫——那是他不經我同意,從我打算丟棄的衣物堆裡翻出來的。
「早……」他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毫無防備地走到我身邊,自然而然地從我手裡抽走那杯我喝了一半的黑咖啡,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好苦。」他皺著眉頭抱怨,嘴唇上沾著一點咖啡漬,然後將馬克杯塞回我的手裡。
那一瞬間,我盯著馬克杯邊緣他留下的水痕,喉結不可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穿著我的衣服,毫無芥蒂地喝著我的水。他那雙因為剛睡醒而泛著水光的眼睛,清澈得沒有一絲雜念。
在那層好姐妹的虛假外殼下,我內心深處的那頭野獸,第一次睜開了眼睛。
我想把他按在餐桌上。我想撕碎他身上那件屬於我的襯衫。我想看他因為我而哭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看著一個無害室友的眼神看著我。
但我死死地壓抑住了。我用最冷淡的語氣嘲諷他的品味,然後轉身走進了浴室,用冰水澆滅了那股幾乎要將我燃燒殆盡的慾望。
從那以後,我們之間的每一次打情罵俏,對我來說,都是一種飲鴆止渴的折磨。
他會在我加班到深夜時,窩在沙發上等我,然後迷迷糊糊地抱怨我回來得太晚;他會在週末的晚上,和我一起坐在地毯上喝酒,用肩膀撞著我的肩膀,肆無忌憚地評價著電視裡的男明星。
「施羅德,你說你長得這麼好看,穿西裝這麼有味道,怎麼偏偏是個0呢?」他曾經借著酒意,盯著我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和戲謔,「你要是個1,這圈子裡多少人得排隊求你操。」
他不知道,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放在西褲口袋裡的手,已經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我想告訴他,我根本不想做別人的1,我只想做你的1。我想用領帶綁住你那雙總是不安分的手,用皮帶在你白皙的皮膚上留下我的印記。
可是,我不敢。
我是個膽小鬼。我太清楚他的性格了。他驕傲,敏感,極度缺乏安全感。如果我撕破了這層「雙0」的偽裝,如果我展露了我對他那種極具侵略性的佔有慾,他一定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逃得遠遠的。
所以我選擇了最卑劣的方式。我用SM的規矩,給我的慾望套上了一層合理的外衣。我用西裝和冷酷把自己武裝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暴徒,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理所當然地掌控他,佔有他,而不用承擔被他拒絕、被他逃離的風險。
我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但我更是一個害怕失去他的懦夫。
直到今天。
直到他在電話裡用那種決絕的方式羞辱我,直到他主動把那條純黑色的領帶遞到我的手裡。
他眼底那種破碎的、不顧一切的愛意,徹底擊潰了我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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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施羅德……」
彼得的一聲悶哼,將我的思緒從回憶的深淵中猛地拉了回來。
我將他壓在凌亂的床單上。這是我第一次,沒有使用任何道具,沒有讓他穿著那些屈辱的半正裝,而是讓他徹徹底底、毫無保留地赤裸在我的面前。
我剛才對他說了「我愛你」。我以為我可以給他一個溫柔的例外,我以為我可以像一個正常的戀人一樣去擁抱他。
但我錯了。
當我真正進入他的那一刻,當那種被溫熱與緊緻徹底包裹的極致快感傳遍四肢百骸時,我內心深處那種壓抑了三年的、黑暗的佔有慾,如同火山爆發般徹底失控了。
「啊——!太深了……」彼得仰起頭,雙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肩膀,指甲在我的背上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我沒有放慢速度,反而更加兇狠地撞擊著他。
那種溫柔的偽裝被瞬間撕裂。我不想溫柔。我想毀滅。
我看到被我丟在一旁的那條純黑色領帶。我猛地伸出手,將它抓了過來。
「施羅德……你說過今天沒有規矩的……」彼得驚恐地看著我手裡的領帶,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規矩是沒有了,」我喘著粗氣,眼神狂熱地看著他,「但我需要你,完完全全地屬於我。」
我毫不猶豫地用那條領帶,死死地蒙住了他的眼睛,然後在腦後打了一個死結。
剝奪了他的視覺,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迫集中在我們結合的地方。他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只能像一艘在狂風暴雨中失去方向的孤舟,死死地攀附著我這塊唯一的浮木。
這還不夠。
我摸到了剛才被我扔在地上的那條皮帶。
「啪!」
一記重重的抽打落在他的大腿內側。
「啊!」彼得淒厲地慘叫了一聲,身體劇烈地痙攣著,內部瞬間絞緊,差點讓我直接交代出來。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控。
我瘋狂地索取著他,皮帶的抽打與原始的衝撞交織在一起。我聽著他在黑暗中無助的哭喊,聽著他因為劇痛和極致的快感而發出的破碎呻吟。
他被我逼到了幾乎失禁的邊緣。床單濕了一大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麝香和汗水的味道。
「求你……施羅德……我受不了了……」他哭著搖頭,雙手無力地在空中抓撓著,試圖尋找一絲依靠。
我低下頭,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將他所有的求饒都堵了回去。
「說你只屬於我。說你只要我。」我在他耳邊如同惡魔般低語。
「只要你……我只要你……施羅德……」
他在極度的崩潰中,哭喊出了這句話。
那一刻,我在他絕望的愛意和徹底的臣服中,迎來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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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
臥室裡瀰漫著頹靡而濃重的氣息。
彼得已經昏睡了過去。他蜷縮在床的角落裡,眼角的淚痕還未乾涸,身上佈滿了青紫色的吻痕和皮帶抽打的紅痕。那條黑色的領帶還鬆鬆垮垮地掛在他的脖子上。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被徹底玩壞的布娃娃。
我坐在床邊,點燃了一根煙。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我轉過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那套深藍色條紋西裝,以及那件被揉得皺巴巴的白襯衫。
一股巨大的、難以名狀的恐慌,突然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做了什麼?
我對他說了愛他。我脫下了我的西裝。我放棄了我所有的規矩。我像個毫無理智的野獸一樣,把自己最真實、最失控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我給了他傷害我的權力。
看著床上那個傷痕累累的男孩,我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如果有一天,他清醒過來了呢?如果有一天,他覺得我這種變態的愛太過沉重,想要逃離呢?
當我沒有了西裝的偽裝,沒有了那些冰冷規矩的威懾,如果他要走,我還能拿什麼來留住他?憑我這份可笑又卑微的愛嗎?
不。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猛地吸了一口煙,將煙頭狠狠地碾碎在煙灰缸裡。
愛會讓人變得軟弱,會讓人失去理智,會讓人變成一個患得患失的廢物。我不能變成那樣。我必須重新拿回掌控權。
我站起身,走到衣帽間,沒有去看那些休閒服。
我精準地抽出了一套最正式、最嚴謹的黑色三件式高訂西裝。那是一套連參加國宴都不會顯得失禮的戰袍。
我一件一件地穿上。純白的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咽喉;筆挺的西褲,將我所有的慌亂和慾望都死死地封印。
我拿出一條暗紅色的真絲領帶,對著鏡子,給自己打了一個完美無缺的溫莎結。
看著鏡子裡那個重新變得冷酷、威嚴、不可侵犯的西裝暴徒,我那顆因為失控而狂跳不止的心,終於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這才是我。這才是我用來保護自己,也是用來囚禁彼得的,最完美的堡壘。
昨晚的失控,昨晚的告白,只是一個錯誤的例外。我必須用更強硬的手段,更冰冷的規矩,將這個錯誤徹底抹殺。
我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昏睡的彼得。
我伸出戴著冰冷腕錶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他臉頰上的淚痕。
「彼得,」我用只有我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冷酷地低語著,「你別想用愛來綁架我。這場遊戲,規矩依然由我來定。」
明天開始,我會讓他知道,脫下西裝的施羅德只是一個幻影。
穿著正裝的暴徒,才是他永生永世、無法逃脫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