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寧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
是電話。
她皺著眉在枕頭邊摸了半天,先摸到一隻手,又摸到一截結實的手臂,最後才從床頭櫃邊緣勾到自己的手機。眼睛根本沒完全睜開,螢幕上的光卻已經刺得她下意識瞇起眼睛。
九點四十七。
沈知寧盯著時間。
腦子空白三秒。
第四秒,她整個人瞬間坐起來。
「靠!」
身旁的江曜被她嚇醒,眉頭皺得死緊,還帶著濃重睡意,「怎麼了?」
「九點四十七!」
「嗯?」
「九、點、四、十、七!」
江曜安靜一秒。
猛地伸手抓手機。
螢幕亮起。
九點四十七。
兩個人同時沉默。
房間裡的窗簾只拉了一半,陽光早就亮得不像清晨,昨天晚上換上的新床單被兩個人睡得亂七八糟,薄被有一半掉在地上。沈知寧身上的睡衣更是皺得不像話,領口歪到一邊,露出肩膀,江曜則乾脆只穿著一條睡褲,頭髮睡得亂七八糟,臉上還留著剛醒時的茫然。
兩個人對看了兩秒。
沈知寧第一個崩潰。
「我鬧鐘呢!」
江曜立刻找自己手機,「我也有設。」
「你設幾點?」
「七點。」
「那為什麼沒響?」
「……」
他低頭看螢幕。
然後表情慢慢變得有點微妙。
「昨天晚上。」
沈知寧瞇起眼,「怎樣?」
「妳說很吵。」
她警覺,「所以?」
「我關了。」
空氣凝固。
沈知寧慢慢吸了一口氣。
「江曜。」
「嗯。」
「你是白痴嗎?」
「當下有人抱著我一直說再睡五分鐘。」
「誰?」
「妳。」
「不可能。」
「真的。」
「你造謠。」
江曜還想講,沈知寧已經抓起枕頭砸過去,「不要跟我講!」
他笑著接住,卻很快又低頭看時間。
「妳今天幾點上班?」
「九點。」
「我也是。」
兩個人又一起安靜。
現在已經完全不是遲到幾分鐘可以裝沒事進公司的程度。
沈知寧抓著手機,腦子飛快轉了一圈。她今天上午沒有重要會議,手上的事情昨天都先處理到一個段落,主管也沒有特別交代早上一定要到。最麻煩的反而是——她現在如果立刻洗澡換衣服衝出去,最快可能也要十一點才能進公司。
那還不如直接請假。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很荒謬。
她工作以來很少因為這種理由請假。
更不要說理由還是——
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星期的男人睡過頭。
江曜坐在旁邊,看她表情變了又變。
「要不要請假?」
她立刻轉頭。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這個?」
「妳臉上全部寫出來。」
「我哪有。」
「有。」
「閉嘴。」
江曜低頭看自己手機,「我今天上午也沒會議。」
「所以?」
「所以我請。」
沈知寧一愣。
「你真的請?」
「嗯。」
男人靠回枕頭,懶洋洋地打字。
「特休半天,下午再看要不要去。」
「你就這樣?」
「不然我要怎樣?」
「至少掙扎一下吧。」
江曜抬眼看她,「姐姐,現在九點五十分。」
她沉默。
確實已經沒有什麼好掙扎。
最後沈知寧也認命地點開公司群組。
指尖停在請假訊息上好一會兒。
江曜湊過來。
「妳在寫作文?」
「我在想怎麼講。」
「就說身體不舒服。」
「我不想說謊。」
「那說睡過頭。」
她轉頭瞪他。
「你去死。」
江曜笑得肩膀都在動。
最後她還是很正常地說臨時有私人因素,上午請假,工作會在下午補上。訊息傳出去後,主管只回了一句「好,注意休息」。
沈知寧盯著那行字。
整個人瞬間鬆掉。
「……就這樣?」
江曜已經把手機往床頭一丟。
「不然妳想被罵?」
「不是。」
她有點茫然。
「我剛剛超緊張。」
「所以現在呢?」
「有點爽。」
話出口。
兩個人同時笑出來。
剛才還像世界末日一樣的氣氛,突然全部散掉。
沈知寧重新倒回床上。
後腦陷進枕頭。
「算了。」
江曜也躺回去。
「嗯。」
「都請了。」
「嗯。」
「那就……」
她停了一下。
江曜側頭看她。
「怎樣?」
沈知寧把被子往上拉。
「再睡一下。」
男人直接笑出聲。
「妳認真?」
「反正都遲到了。」
「姐姐。」
「幹嘛?」
「妳現在墮落得很快。」
她翻身。
背對他。
「不爽你可以去上班。」
下一秒,腰就被一條手臂勾住。
江曜整個人從後面貼上來。
「不要。」
「你不是很有職業道德?」
「已經請了。」
「那你還講。」
男人把臉埋進她後頸。
「我想陪妳墮落。」
沈知寧忍不住笑。
「神經病。」
這一次真的沒有再睡著。
可能是剛才被嚇醒得太徹底,也可能是突然知道上午完全沒有任何事情要趕,精神反而慢慢醒了。兩個人就這樣縮在被子裡,誰也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沈知寧滑了一會兒手機。
江曜抱著她。
偶爾下巴搭在她肩上,看她螢幕。
她點開社群。
他也看。
「妳在看什麼?」
「朋友限動。」
「那是誰?」
「同事。」
「男的女的?」
沈知寧停住。
慢慢轉頭。
「你在查勤?」
江曜很自然。
「了解環境。」
「喔。」
「不准學我喔。」
「為什麼?」
「很煩。」
江曜笑了一下。
「所以男的女的?」
沈知寧故意不回答。
男人手臂立刻收緊。
「姐姐。」
「幹嘛。」
「女的?」
她忍了幾秒。
「男的。」
江曜安靜。
沈知寧差點笑出來。
結果下一秒就被他翻過去。
「欸!」
整個人從側躺變成仰躺。
江曜撐在她上面。
「男的?」
「嗯啊。」
「很帥?」
「還不錯。」
「腹肌?」
「不知道。」
「妳想看?」
沈知寧終於忍不住笑。
「你真的很幼稚。」
江曜低頭。
臉色還真的有一點不爽。
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很可愛。
伸手捏他臉。
「騙你的。」
男人皺眉。
「女的。」
「真的?」
「真的。」
她笑得很明顯。
「你吃醋喔?」
江曜沒有否認。
「有一點。」
她愣住。
本來還以為他會嘴硬。
結果承認得太乾脆,反而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接。
「……喔。」
江曜挑眉。
「姐姐是不是很開心?」
「沒有。」
「妳笑了。」
「我就是覺得你笨。」
「嗯。」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嘴角。
「笨也喜歡妳。」
沈知寧立刻安靜。
這個男人真的很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丟一句讓她完全接不住的話。
她移開眼睛。
耳朵慢慢紅起來。
江曜看到了。
「又紅。」
「熱。」
「冷氣二十四。」
「你壓著我當然熱。」
「那我起來。」
他真的準備起身。
沈知寧卻抓住他。
江曜低頭。
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然後很自然地說:
「……也不用。」
男人嘴角慢慢揚起來。
「姐姐。」
「不准講。」
「好。」
他重新躺下。
這一次沒有壓她。
只是把她抱到胸口。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江曜忽然摸到她睡衣下擺。
「昨天這件是不是很短?」
沈知寧低頭。
因為睡姿,睡衣已經往上捲到大腿根。
她立刻伸手往下拉。
「你看什麼?」
「沒有。」
「你有。」
「真的沒有。」
他的手卻已經順著她大腿外側慢慢往上。
沈知寧立刻抓住。
「欸。」
「嗯?」
「早上欸。」
「所以?」
「我們剛請假。」
「嗯。」
「你還想亂來?」
江曜看她。
很誠實。
「有一點。」
沈知寧盯著他。
過了幾秒。
竟然沒生氣。
反而耳朵更紅。
「你真的很容易。」
「因為妳現在貼著我。」
她這才注意到。
自己整條腿都纏在他腿上。
而且剛才因為抱著,身體離得太近。
某個地方真的已經開始有很明顯的反應。
隔著睡褲。
熱熱硬硬地抵在她大腿。
沈知寧下意識往後縮一點。
江曜也沒有追。
只是笑。
「看吧。」
「這是你的問題。」
「嗯。」
「跟我沒關係。」
「好。」
他答應得越快,她越覺得自己好像在心虛。
結果過了不到半分鐘。
反而是沈知寧自己悄悄把腿又放回去。
江曜沒有說話。
只是低頭看她。
沈知寧立刻警告。
「不准問。」
男人很配合。
「好。」
她乾脆把臉埋進他胸口。
過了一會兒。
小腿卻很輕地蹭了一下。
江曜呼吸瞬間變重。
「知寧。」
「不是叫你不准問?」
「我沒問。」
「那你叫我幹嘛?」
「忍不住。」
她忍不住笑。
又蹭一下。
男人手掌立刻扣住她腰。
「姐姐。」
「幹嘛?」
「妳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沈知寧抬頭。
眼睛亮亮的。
嘴角卻還裝得很無辜。
「我做什麼?」
江曜看了她好幾秒。
最後直接把臉埋進枕頭。
「算了。」
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
笑得整個人都縮起來。
「你幹嘛啦。」
「沒事。」
「你不是很會?」
「今天想當好人。」
「喔。」
「嗯。」
「可是……」
沈知寧停了一下。
伸手抓住他睡褲腰間。
江曜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自己也很害羞。
眼神都不敢往下看。
卻還是小聲補完。
「我沒有叫你當好人。」
房間安靜了兩秒。
江曜慢慢抬頭。
「姐姐。」
「幹嘛。」
「妳今天不用上班,所以膽子變大是不是?」
她臉紅得不像話。
卻沒有鬆手。
「可能。」
下一秒。
男人低頭吻住她。
沒有昨晚那麼急。
反而帶著清晨還沒完全散掉的慵懶。
兩人的嘴唇慢慢貼合,舌尖輕輕碰過幾次,沈知寧很快就摟住他脖子。江曜的手從她腰側探進睡衣,掌心貼上她裸露的小腹,溫度一下把她整個人包住。
吻漸漸往下。
從嘴角。
到下巴。
再到頸側。
她仰著頭。
呼吸慢慢變亂。
江曜沒有真的做到太過分,只是隔著衣料摸她腰、腿、胸口,偶爾親到她耳後最敏感的位置,沈知寧就會忍不住縮一下。
「江曜……」
「嗯?」
「你咬我。」
「輕的。」
「會留痕。」
「那換地方。」
「哪裡——」
男人低頭。
在她鎖骨更下面一點的位置親了一下。
沈知寧瞬間抬手捂他嘴。
「也不行!」
江曜眼睛帶著笑。
「那哪裡可以?」
她想了一下。
最後拉著他的手。
往自己腰側放。
「……這裡。」
男人呼吸一下停住。
沈知寧自己也羞得不行。
只好很兇地補一句。
「只能一下。」
「好。」
江曜低頭。
隔著睡衣在她腰側很輕地咬了一口。
真的不重。
只是唇齒貼過皮膚,留下微微發熱的觸感。
沈知寧整個人立刻縮進他懷裡。
「很癢。」
「不是妳說可以?」
「我現在後悔。」
「好。」
江曜沒有繼續。
只是低頭親了親剛才的位置。
很輕。
那一下反而比咬更讓她心口發軟。
兩個人折騰一陣,最後什麼都沒有真正做到最後。
因為沈知寧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非常清楚。
兩人同時停住。
她閉上眼。
「……不要笑。」
江曜肩膀已經開始抖。
「沒有。」
「你敢。」
「真的沒有。」
下一秒。
他直接笑出聲。
沈知寧抓起枕頭往他臉上砸。
「都是你!」
「為什麼又是我?」
「昨天那麼晚才吃!」
「妳昨天吃了兩碗麵。」
「那是昨天!」
「好。」
男人抓住枕頭。
「現在煮早餐。」
「我不要動。」
「我去。」
「你會做什麼?」
「蛋。」
「還有?」
「吐司。」
「還有?」
江曜沉默。
沈知寧瞇眼。
「就這樣?」
「有牛奶。」
她直接笑出來。
「健身帥哥的早餐好無聊。」
「那姐姐想吃什麼?」
她躺在床上想。
「法式吐司。」
「可以。」
「培根。」
「有。」
「炒蛋。」
「嗯。」
「奶茶。」
江曜挑眉。
「家裡哪來奶茶?」
沈知寧把被子拉高。
「樓下買。」
「所以我要下去?」
「嗯。」
「姐姐。」
「幹嘛?」
「妳真的很會使喚人。」
她眼睛彎起來。
「你可以不要。」
江曜看她幾秒。
最後低頭親了一下她鼻尖。
「等我。」
他真的起床。
穿上T恤。
抓了錢包和手機。
沈知寧躺在床上看他走到門口。
忽然喊。
「江曜。」
男人回頭。
「嗯?」
她想了想。
「幫我買溫的。」
江曜笑。
「知道。」
「微糖。」
「知道。」
「不要珍珠。」
「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男人手放在門把上。
「因為有記。」
說完就出去了。
房門關上。
沈知寧躺在床上。
忽然覺得很安靜。
不是空。
只是安靜。
她伸手摸了一下旁邊還留著江曜體溫的位置。
嘴角慢慢翹起來。
今天睡過頭。
請了半天假。
工作訊息暫時全部關掉。
本來應該是一場很糟糕的意外。
可她現在卻覺得——
好像也沒有那麼糟。
甚至有一點,偷偷喜歡這種偶爾失控的早晨。
半小時後,江曜提著早餐回來。
門才剛開。
沈知寧就穿著睡衣跑出房間。
「我的奶茶咧?」
江曜把袋子舉高。
「先親一下。」
她停住。
「你勒索?」
「交易。」
「不要。」
「那沒有奶茶。」
沈知寧瞇起眼睛。
兩人僵持三秒。
最後她走過去。
踮腳。
在他嘴唇上飛快親了一下。
「給我。」
江曜沒動。
「太快。」
「你不要得寸進尺。」
「那我喝掉。」
「江曜!」
她氣得伸手搶。
男人把袋子舉得更高。
沈知寧撲到他身上,整個人為了拿奶茶幾乎貼進他懷裡。
江曜低頭看她。
笑得要命。
她這才發現。
自己好像被騙了。
「你故意的。」
「嗯。」
「你真的很欠。」
「可是姐姐自己抱上來的。」
「閉嘴。」
她伸手搶不到。
最後乾脆摟住他脖子。
重新親了上去。
這一次停留得久一點。
江曜立刻摟住她腰。
等分開時,兩個人都在笑。
「現在可以了吧?」
沈知寧問。
江曜把奶茶遞給她。
「可以。」
她接過。
很滿意地插吸管。
喝第一口。
溫的。
微糖。
沒有珍珠。
完全正確。
江曜站在旁邊。
「幾分?」
沈知寧看他。
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他們還在用九十分、九十五分互相鬧。
她笑了一下。
「今天?」
「嗯。」
她故意想很久。
最後伸手牽住他。
「一百分。」
江曜愣了一下。
沈知寧已經拉著他往餐桌走。
耳朵卻紅得非常明顯。
「快吃啦,下午還要決定要不要去公司。」
男人站在原地看她兩秒。
嘴角慢慢揚起來。
最後沒有再逗。
只是反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好。」
而那天上午,他們最後誰都沒有再睡。
也沒有真的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只是一起吃早餐,一起坐在沙發上回工作訊息,偶爾親一下,偶爾抱一下;沈知寧打字打到一半會把腳放到江曜腿上,江曜則會一邊看自己的郵件,一邊很自然地替她揉腳。
直到中午十二點半,兩個人才同時看了一眼時間。
再互看一眼。
沈知寧先說:
「下午……」
江曜挑眉。
「嗯?」
她沉默三秒。
抓起手機。
「算了。」
「怎樣?」
「都請一上午了。」
她重新倒回他肩膀。
「今天一起請一天好了。」
江曜笑出聲。
「姐姐真的墮落了。」
沈知寧閉著眼。
「你閉嘴。」
「好。」
「今天不准說教。」
「嗯。」
「陪我。」
江曜低頭。
親了一下她額頭。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