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原本只是想看她試。
至少走進店裡以前，他真的這麼想。
黑色洋裝被店員從架上取下來時，沈知寧還站在旁邊一臉嫌棄，嘴上說著「我覺得太露」、「這種只能穿一次吧」、「背後根本沒布料」，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去。
江曜站在試衣間外面等。
五分鐘。
七分鐘。
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低頭看手機，又抬頭。
「知寧？」
簾子後安靜兩秒。
「幹嘛？」
「妳睡著了？」
「……閉嘴。」
很好。
至少人還在。
又過了一會兒，試衣間的簾子終於被拉開一條縫。
沈知寧先探出臉。
「你不准亂講話。」
江曜挑眉。
「我還沒看到。」
「先答應。」
「好。」
「也不准笑。」
「嗯。」
「認真的。」
「知道。」
她這才把簾子完全拉開。
江曜當場沒說話。
沈知寧原本還因為害羞低著頭，發現他突然安靜，反而抬眼。
「幹嘛？」
那件裙子比掛在櫥窗裡的時候更過分。不是因為真的露得多誇張，而是太適合她。黑色細肩帶貼著肩線，前面的剪裁乾淨，腰身收得很漂亮，裙襬停在大腿上方恰到好處的位置。真正要命的是背後，布料一路開到腰間，只用很細的交叉帶固定。
她轉個身。
背部幾乎整片露出來。
江曜喉結動了一下。
沈知寧從鏡子裡看見，耳朵立刻紅了。
「……你那什麼表情？」
「在想一件事。」
「什麼？」
江曜看著她。
「買。」
她瞬間回頭。
「你神經病喔。」
「很好看。」
「很好看也不一定要買。」
「買。」
「很貴欸。」
「我買。」
「不要。」
這次拒絕得很快。
江曜倒也沒有跟她爭誰付錢，只往鏡子前走近一點。
「那妳自己買。」
沈知寧抱著手臂。
「我又沒說我要。」
「真的？」
「真的。」
江曜點頭。
「那換下來。」
沈知寧沒動。
兩秒。
三秒。
她又低頭看一次裙子。
江曜忍笑。
「姐姐？」
「幹嘛？」
「不是不要？」
「我在看有沒有瑕疵。」
「喔。」
「你不要喔。」
「好。」
她繼續站著，最後甚至轉到鏡子前又看了一次背面。
江曜這次真的確定。
她超喜歡。
只是嘴巴還在撐。
他沒拆穿，只靠在旁邊看她。
沈知寧被看久了，終於受不了。
「多少錢？」
「標牌在妳旁邊。」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皺眉，再看一次。
「……有點貴。」
江曜問：「喜歡嗎？」
「還好。」
「那不要買。」
她又安靜。
江曜差點笑出來。
沈知寧瞪他。
「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逼我承認？」
「沒有。」
「明明就有。」
「好。」
他走近一步。
「那我換一個問法。」
「什麼？」
「穿著開心嗎？」
沈知寧一愣。
這次沒有立刻回嘴。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確實很好看。
而且江曜就在後面。
從剛才開始，視線幾乎沒有離開。
那種感覺讓她心裡有一種很輕微、很隱祕的滿足。
最後她小聲說：
「……有一點。」
江曜笑。
「那就買。」
—
結帳的時候，沈知寧最後還是自己刷卡。
江曜沒有搶，只站在旁邊。
直到店員問：「需要幫您包起來，還是直接穿著？」
沈知寧正準備說包起來。
江曜忽然開口。
「穿著。」
她瞬間回頭。
「誰說？」
店員忍著笑看他們。
江曜表情非常自然。
「我。」
「你又不是買的人。」
「可是我想看。」
「剛才不是看過？」
「不夠。」
她耳朵一下紅透。
「江曜。」
男人笑得很無辜。
「妳不想就換回來。」
很好。
又把決定丟給她。
沈知寧最討厭他這招。
因為每次這樣，她最後做的事情都會變得像是自己真的很想。
偏偏——她確實有一點想。
她低頭看著身上的黑色裙子。
想到等等還要走過商場，坐電梯，經過人群，最後跟江曜一起回去。光是想到那個畫面，某種熟悉的刺激感就又冒上來。
她最後抬頭，對店員說：
「……舊衣服幫我裝袋。」
江曜嘴角立刻揚起。
沈知寧轉頭警告。
「你敢笑，我現在就換。」
「沒笑。」
「你明明有。」
「是開心。」
她卡住。
「你開心什麼？」
江曜低頭靠近，聲音只讓她聽見。
「我女朋友今天很好看。」
沈知寧瞬間耳朵紅到不行。
「還不是女朋友。」
「那追求對象。」
「也不要亂叫。」
「好。」
男人拿過裝著她舊衣服的紙袋。
「那沈小姐，走嗎？」
她瞪他一眼。
嘴角卻忍不住翹了一點。
—
重新走回商場時，感覺真的不一樣。
剛才那套已經夠顯眼。
現在這件更直接。
沈知寧走了不到五分鐘，就明顯感覺到有人看過來。
她沒轉頭。
卻知道。
而且江曜也知道。
男人從頭到尾沒說什麼，只是一直牽著她。
經過手扶梯的時候，一道視線停得稍微久了一點。
江曜忽然把手放到她腰上。
沈知寧低頭。
「你幹嘛？」
「沒事。」
「你吃醋？」
江曜看她。
「有一點。」
承認得很乾脆。
她反而笑了。
「那你剛才還叫我穿。」
「因為妳喜歡。」
「你不是會不爽？」
「不爽跟不准妳穿是兩回事。」
沈知寧安靜了一下。
江曜低頭看她。
「而且——」
「嗯？」
男人靠近一點。
「我現在比較想的是，等等回家妳還穿不穿。」
沈知寧腳步瞬間停住。
「你這人……」
「我怎樣？」
她耳朵徹底紅透。
「滿腦子都很髒。」
江曜笑。
「姐姐剛才不是還挺喜歡我看？」
「我哪有？」
「沒有？」
「沒有。」
他點頭。
「那我等等不看。」
沈知寧立刻轉頭。
「你敢。」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安靜。
江曜慢慢笑了。
沈知寧整張臉瞬間熱起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
「我是說——」
「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
「那姐姐解釋。」
她張口，又閉上。
最後直接往前走。
「不想跟你講。」
江曜跟在後面，笑得要命。
—
回程的計程車上，沈知寧比來的時候安靜很多。
不是累。
是裙子。
坐下以後，裙襬自然往上縮了一點。她下意識往下拉，拉完又覺得自己的動作很刻意。
江曜坐在旁邊。
從上車開始就沒講話。
這反而讓她更在意。
「你幹嘛？」
「嗯？」
「一直不講話。」
「妳不是說我很吵？」
「你今天突然這麼安靜很奇怪。」
江曜看著她。
「怕講了等等被趕下車。」
「你想講什麼？」
「真的？」
沈知寧警覺。
「算了。」
男人笑了一聲。
他的手卻很自然地伸過來，放到她腿旁邊。
不是亂碰。
只是掌心朝上。
沈知寧看了一眼。
幾秒後，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江曜立刻扣住。
她往窗外看，假裝沒什麼。
可手指卻慢慢和他纏緊。
到了她家樓下，兩人下車。
電梯裡只有他們。
門一關，氣氛一下變了。
沒有商場的人群。
沒有車裡的司機。
只有鏡面牆壁裡映出的兩個人。
江曜站在她身後。
沈知寧從鏡子裡看見他的視線。
「你又看。」
「嗯。」
「剛剛不是看一晚上？」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男人慢慢走近，手掌重新扶上她腰。
「現在沒別人。」
沈知寧心跳一下亂掉。
她沒有躲，只是透過鏡子看他。
「所以？」
江曜低頭。
嘴唇靠近她耳側，沒有真的碰。
「所以現在不用假裝我在看衣服。」
她耳朵瞬間紅透。
電梯叮一聲。
到了。
沈知寧幾乎立刻走出去。
江曜跟在後面。
「走那麼快？」
「閉嘴。」
「姐姐。」
「不要叫。」
「害羞？」
「沒有。」
她越走越快。
到門口時，鑰匙甚至插錯一次。
江曜站在後面。
沒催。
只是看著。
沈知寧終於把門打開。
一進去，她先脫鞋。
江曜關門。
門鎖喀一聲扣上的瞬間，整間屋子忽然安靜下來。
沈知寧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
江曜靠在門邊。
目光從她臉上慢慢落到黑色裙子，再重新抬起來。
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幾秒。
沈知寧先受不了。
「你不要一直看。」
「可是剛才有人說，我敢不看就試試看。」
「那是在外面。」
「喔。」
「你又喔。」
她走過去，本來只是想掐他。
江曜卻抓住她手腕。
很輕。
另一隻手搭上她腰。
沈知寧一下被帶近，胸口撞上他的。
她抬頭。
男人也低頭。
呼吸一下變得很近。
「知寧。」
「幹嘛？」
「這件真的很好看。」
她嘴唇動了一下。
沒回嘴。
江曜的手掌沿著她裸露的背慢慢往上，指腹碰過脊骨。
沈知寧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
「癢。」
「嗯。」
「你手很熱。」
「嗯。」
「而且——」
話沒說完。
江曜低頭親她。
一開始只是很慢的一個吻。
嘴唇貼著，沒有急著深入。
沈知寧卻像從商場一路忍到現在，手很快就摟上他的脖子，主動貼近。
吻也漸漸變深。
江曜手掌順著她後背慢慢收緊，把她整個人抱到自己身前。
那件洋裝背後露得多，現在反而成了最麻煩的地方。
他掌心幾乎完全貼著她的皮膚。
溫度清楚得不像話。
沈知寧很快呼吸變亂。
「江曜……」
「嗯？」
「你剛才是不是一路都在想這個？」
男人沒否認。
「差不多。」
「很色。」
「妳穿成這樣。」
「又怪我？」
「沒有。」
他低頭，又吻一下她嘴角。
「是在誇妳。」
沈知寧忍不住笑。
「哪有人這樣誇。」
「我。」
她伸手推他。
沒推開。
反而又被抱回去。
吻一路從嘴角落到耳後、頸側，再到裸露的肩膀。
沈知寧一開始還想忍，後來乾脆抓住他衣服。
「慢一點。」
江曜真的慢下來。
嘴唇貼著她肩頸。
沒有急著把任何東西變得更過火。
反而因為這樣，那種曖昧被拖得更長。
沈知寧最受不了這種。
她忍了一會兒，最後自己先回頭找他的嘴。
江曜笑了一下。
「不是叫我慢？」
「你閉嘴。」
「好。」
兩人一路從玄關親到客廳。
沈知寧後腿碰到沙發，坐下。
江曜站在她面前。
沒有立刻靠近。
只是低頭看她。
她穿著那件新買的黑色洋裝坐在自己家沙發上，長髮散下來，臉頰和耳朵都紅著。明明剛才還一直說「不要看」，現在卻完全沒有要遮。
沈知寧被他看得心跳越來越快。
「……你幹嘛不過來？」
江曜眉梢一挑。
「叫我？」
她瞬間惱羞。
「沒有。」
「那我站著。」
「你很煩。」
江曜笑。
沈知寧最後乾脆伸手，抓住他的衣襬，往自己方向拉。
「過來啦。」
這次江曜沒有再故意。
他俯身。
沈知寧立刻環住他脖子。
兩人的吻重新纏在一起。
她原本只是想逛個街。
原本只是想穿得漂亮一點。
原本只是想享受一下那種有人陪著、可以放心被注視的感覺。
最後卻一路穿著那件裙子回到家，還主動把江曜拉到自己面前。
想到這裡，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江曜察覺她在笑。
「笑什麼？」
沈知寧抬眼。
「沒有。」
「又沒有？」
「嗯。」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然後很小聲地說：
「就覺得……這件真的買對了。」
江曜停了一秒。
嘴角慢慢揚起。
「現在才承認？」
「我只是說衣服。」
「嗯。」
「不是別的。」
「知道。」
「你不要想歪。」
江曜低頭，重新吻住她。
沈知寧立刻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