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後第二天,靈虯館仍在收拾。
前一日,恭王已命人將館中陳設、用具逐一換過,缺少的人手也從內廷重新調派,只是一時還是不能入住。逸仍住在泰和館。羲也並未召他入紫宿殿。
這天一早,尚儀局的人便來了。
新入宮中,依例要拜見先朝內廷尊長與本朝高位後宮。前一天司禮宮人已將禮數教過一遍,逸學得很快,今日換了正式衣冠,從泰和館出來時,倒也頗像那麼回事。
司禮宮人又將今天的拜見次序報了一遍。
「先是國婿,然後是明太妃、淳太貴嬪。再來是忠王、恭王、平郡王、仁郡王與朗侯爵。」
逸聽完,問道,「都在今日?」
「是。」
「那走吧。」
司禮宮人原本還準備再叮囑兩句,見他答得如此乾脆,只得跟了上去。
第一處是懷親王府。逸入內時,君槐正在看商務司送來的文書。宮人通報後,他將手中紙張放下,向逸看了一眼。
兩日前飛觴殿上,逸身著舞衣,長髮高束,衣袖在燈影間翻飛;今天換了一身正式禮服,少了幾分舞中的豔色,眉目卻更顯秀逸。
逸走到堂前,依禮跪下。「臣拜見國婿殿下。」
君槐受了他的禮。「起來吧。」
「謝殿下。」
待逸起身,君槐先問了泰和館起居,又問靈虯館準備得如何。逸道,「昨日恭王殿下已派人去看過了,說再過兩日便能入住。」
「恭王辦事一向妥當。」
君槐說完,命人取來一只錦匣賜給了逸。逸接到手中,打開一看,微微一怔。
裡面是一面銀背菱花玻璃鏡,鏡面清澈明亮,背面刻著細密端整的雲紋,四周嵌了一圈極細的金線。
「這是本王給你的見面禮。」
逸將匣子合上。
「謝國婿殿下。」
君槐看著他,神色溫和。
「鏡為鑒照己身之用。你初入宮中,本王盼你時常拂拭,正衣冠、明心性。」
逸抬起眼。兩人目光相對。片刻,逸笑了一下,道,「臣記住了。」
君槐也微微一笑。「那就好。」
從親王府出來後,逸抱著那只錦匣走了一段。司禮宮人跟在身旁,見他若有所思,問道:「爵爺怎麼了?」
「沒什麼。」逸低頭看看手中的鏡子,道,「國婿很會送禮。」
司禮宮人沒有接話。
此後一上午,逸依次拜見了明太妃、淳太貴嬪,又往忠王與恭王處行了禮。
明太妃送了他一罐名茶;淳太貴嬪是個和藹的中年美婦,與他說了幾句家常,送了一枚玉佩。宗岱昨日才見過他,今日再受他一本正經行禮,倒是取笑了他一回。
只有黎昂有些不同。
他一開口便問逸跳舞時轉圈如何不會頭暈;又問當時他固定頭冠用的琉璃珠髮簪能否借來研究。直到身旁管事一聲咳嗽,這才想起該送見面禮的事。
等到走出忠王府,逸不禁問司禮宮人,「忠王殿下好像很迫不及待,對我有問不完的問題?」
司禮宮人沉默片刻,道,「忠王殿下醉心學問。」
逸點點頭。「我看出來了。」
午後,宮人通報觀海伯抵達平郡王府,而德正坐在窗下出神。
德的酒早就醒了。只是前天晚上有些事情,直到現在他仍然記不清。
他記得朗送自己回府,記得自己一路拉著朗說了不少話,也記得那幾個如今看起來簡直蠢得不忍回想的問題。
我和韓逸誰好看?
如果你是女子,你選誰?
還有朗的回答。
我選殿下。
再往後,記憶便斷斷續續。
他似乎躺在床上,拉著朗不讓他走。朗的臉曾經離他很近,近得異乎尋常。可究竟為什麼那麼近,德怎麼也記不起來。
「殿下,觀海伯正在外頭候著。」宮人催促道,德這才回過神。
「請他進來吧。」
逸很快入內,依禮拜見。德受了禮,讓他坐下。侍者奉上茶。德盯著逸看,逸也正好看過來。
德移開目光。過了一會兒,又看過去。兩人對視片刻,逸終於問,「殿下,我臉上有東西?」
德頓了一下。「沒有。」
逸微微揚眉,只是低下頭喝茶。
德忽然覺得前天晚上的自己實在很可笑。逸確實生得好看,但自己究竟為什麼非得拉著朗問誰更好看?還問了不止一次。他不願再想下去,只得打起精神,說道:
「那天的『驚鴻舞』,是你自己編的?」
「不是。」逸抬起頭道,「那是現成的舞譜,我改編了一些。」
「改了什麼?」
逸目光微轉。「殿下懂舞?」
「懂啊。」
逸想了想。「最後一段改得最多。原譜收得太慢,我嫌不夠精彩,便添了幾個旋身,又把最後落地的位置換了。」
「就是你一直轉的那一段?」
「是。」逸笑了一下,「原本只有六轉,我改成了十二轉。」
德點點頭,視線卻不知不覺落到逸的眉骨上——朗的眉骨比他深。這個念頭毫無來由地冒了出來。
德怔了一下。
逸還在說話,「其實十二轉不算難,難的是後面還得立刻接——」
他停住。「殿下?」
德回過神。「什麼?」
逸沒再說下去,只端起茶喝了一口。
德忽然有些惱火,也不知道是惱自己還是在惱誰。他原本以為今天見到逸,自己多少會不痛快;如今人就坐在面前,他卻連吃醋都吃得心不在焉。
實在荒唐。
他索性不再問舞,轉而問了幾句逸在泰和館住得如何。逸一一答了,兩人又說了幾句,德便命人取來早已備好的見面禮。
是一卷畫。
逸展開一看,畫中春色正盛,一名美人立在牡丹叢前,伸手欲折一枝盛放的牡丹,卻回首看著身後一隻掠過的鴻雁。
逸看了一會兒。「《驚鴻圖》?」
「嗯。你那日跳的是驚鴻舞。」德端起茶,「正合適。」
逸又低頭看畫。他忽然笑了。「確實很合適。」
德抬眼看他。逸將畫慢慢捲起來。
「謝殿下,臣很喜歡。」
德一時竟分不清他到底看懂了沒有。
待逸告退,房中重新安靜下來。
德坐了一會兒。眼前卻又浮起另一張臉。昏暗燈影裡,眉骨深邃,鼻梁高挺。
德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坐不住了。「來人。」
侍從走進來。「殿下?」
德張了張口,卻又想起逸還要去拜見洛和朗。
現在把朗叫來做什麼?
問他前天晚上自己到底幹了什麼?
德沉默片刻,道,「沒事。」
侍從莫名其妙地退了出去。
逸的下一站,是仁郡王府。
洛本就話少,受了逸的禮,送過見面禮,便讓人奉茶。
逸走了大半個宮城,著實有些疲倦,坐下後便端起茶喝了一口。
洛看著他。「累了?」
「有一點。」逸放下茶盞。「拜見一圈,比跳一場舞還累。」
洛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問道,「今日見了這些人,覺得如何?」
「都比臣原先想的好相處。」
「包括平郡王?」
逸笑了一下。「殿下也看出來了?」
「看出什麼?」
「他不太喜歡臣。」
洛沒有接話。
逸又道,「不過今天還好。至少沒有生辰宴那晚那麼明顯。」他端起茶,一口氣喝了半盞,忽然又問,「殿下,臣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洛看了他一眼。「問吧。」
「平郡王是不是身體不適?」
洛揚起雙眉,沒有言語。
逸繼續接著說下去。「臣原以為他今日會給臣臉色看。結果他卻好像一直在想別的事。臣說話說到一半,他還走神了。」
洛沉默片刻。然後他望著逸,緩緩地道,「我倒沒聽說過平郡王抱恙。不過有件事,我還是提醒觀海伯一句。」
逸坐直了一些。「殿下請說。」
「你剛入宮兩日,已經有兩位對你另眼相看了。」洛淡淡地道。
逸眉梢微微一揚。「兩位?」
「嗯。」
「平郡王是一位?」
「對。」
逸笑了。「這個臣知道。」
洛瞥了他一眼。「另一位是國婿。」
逸臉上的笑停了一下。「國婿?」
「嗯。」
逸顯得有些意外。「臣沒看出來。」
「所以我才告訴你。」洛端起茶盞,悠悠地啜了一口。
逸沒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國婿今天送了臣一面鏡子。」
「鏡子?」
「一面玻璃鏡。」逸笑道,「還告訴臣,要正衣冠、明心性。」
洛靜靜地看著他。
逸仍然笑著。「難怪殿下要提醒臣。」
洛淡淡地一笑。「平郡王藏不住心事,你自己看得出來。國婿就不同了。」
「臣明白。」
洛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逸笑了。過了片刻,他問,「殿下特意提醒臣,是怕臣得罪國婿?」
「也不是。」洛將茶盞放下。「我只是看你說話直,想提醒你,在宮裡,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逸點點頭。「臣知道分寸。」
「那樣最好。」
逸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道,「仁郡王殿下。」
「嗯?」
「你們宮裡的人說話都挺有意思。」
洛抬起眼。逸又笑道,「臣會慢慢學。」
洛看著他,露出有些無奈的微笑。
從仁郡王府告退後,逸又往朗住的青梧苑走了一趟,最後才回泰和館歇息。回到泰和館時,天色已暗。
逸在外面奔波了一整日,進門第一件事便是讓人替自己解下衣冠。今天穿的這身禮服,是尚服局特意準備的,裁剪合身,穿起來也體面,只是腰間革帶從清早束到現在,勒得他幾乎連晚膳都不想吃。
侍者才替他脫下外袍,外頭便有人匆匆進來。「爵爺,紫宿殿來人。」
逸正在揉自己的肩膀,聞言回過頭。「什麼事?」
話音未落,一名宮人已經入內行禮。「陛下今晚在西苑玲瓏館設了小宴,請爵爺過去。」
逸低頭看看自己才解下一半的衣裳,問道,「現在?」
「是。陛下知道爵爺今天在外走了一整日,特意吩咐不必再穿禮服,換身輕便衣裳便好。」
逸明顯鬆了口氣。他想了想,又問,「這宴會還有誰出席?」
「只有懷親王殿下。」
逸的手停了一下。下午洛說過的話,忽然又在腦中響起。他沉默片刻,從侍者手裡接過一件青空色長衫。「知道了。容我換身衣裝。」
宮人應聲退下。
逸更衣已畢,又重新束了頭髮。臨出門時,他無意間看見案上那只裝著玻璃鏡的錦匣,腳步稍稍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當逸來到玲瓏館時,天色已經全黑。冬末的寒意未退,西苑中花木大多還未抽芽,只有梅花開得正盛。沿路宮燈映著雲霞般的花影,暗香浮動。館中燃著溫暖的炭火。
君槐已經在暖閣裡了,羲也是。她今晚穿得也很隨意,只著一襲雪青色常服,長髮鬆鬆挽著。一身銀紋白袍的君槐則是坐在她身旁,兩人方才似乎正在說什麼,聽見通報,一同抬頭看了過來。
逸上前行禮。「臣拜見陛下、國婿殿下。」
羲笑道,「你今日行了一整天的禮,還不夠?」
「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
「起來吧。今晚沒有旁人,不必拘束。」羲道。
逸謝恩起身,在下首坐了。菜很快上齊。這一席本就不是正式宴飲,羲也沒讓人在旁奏樂,三人一邊吃,一邊隨意說話。逸起初還有幾分拘謹,幾杯酒下肚,也漸漸放鬆下來。
羲向逸問道,「今日都見過了?」
「都見過了。」
「如何?」
逸想了想,道,「太妃娘娘和太貴嬪娘娘都很和藹親切,臣原本有些緊張,後來便不會了。」
羲點點頭。「她們是很親切。」
逸又道,「國婿殿下端方穩重,一表人才。」
君槐原本正在斟酒,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羲忍不住笑道,「他本人就在這裡,你倒是很會說話。」
「臣說的是實話。」逸看向君槐,「而且國婿殿下待臣很有禮。」
君槐微微頷首。「觀海伯過譽了。」
羲又問,「其他人呢?」
逸笑著。「恭王殿下很周到。仁郡王殿下為人淡泊。平郡王還有朗侯爵,比臣想的好相處。至於忠王殿下...」逸琢磨片刻,才道,「忠王殿下十分好學。」
這句評語讓羲和君槐都微微揚起了嘴角。
羲頓了一頓,又問,「今天收了不少見面禮吧?」
「是不少。」逸笑道。
「有沒有什麼特別有趣的?」羲問。
逸正要回答,忽然停了下來。若論「特別有趣」,德送的那幅《驚鴻圖》實在很難有對手。偏偏那幅畫又不太適合拿到羲面前細說。於是他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半晌沒回答。
羲見他不說話,反而來了興趣。「怎麼,真有?」
「有是有。」
「誰送的?」
逸頓了一下。「平郡王殿下。」
「德?」羲問,「他送了什麼?」
「一幅畫。《驚鴻圖》。」
羲微微挑眉,笑道,「倒很應時應景啊。」
「臣也這麼覺得。」逸答得十分恭謹。他說完,便去夾面前的菜。
羲等了一會兒。「就這樣?一幅《驚鴻圖》,就讓你欲言又止?」
逸的筷子停在半空。君槐原本只在旁聽著,此時也朝他看了過來。
逸看看羲,又看看君槐,忽然覺得洛下午那番提醒來得實在及時,只可惜似乎還不夠早。
羲望著他笑了。「到底畫了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逸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才道,「畫中有個美人,原本在牡丹叢前賞花,身後恰好有一隻鴻雁掠過,美人便回頭看了一眼。」
暖閣裡靜了一瞬。羲很快便聽懂了。君槐自然也是。逸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片刻之後,羲的唇角彎了起來。「平郡王挑畫的眼光不錯啊。」
逸也笑著。「臣也覺得。」
君槐端著酒杯,神色倒很平靜,道,「平郡王送這樣的見面禮,器量卻是小了些。」
逸抬起眼。君槐和他的目光碰了一下。逸很快別開了視線,顯得若有所思。
羲沒有再拿那幅畫當話題,轉而問起逸的舞。「你是從幾歲開始學的?」
「臣五歲就開始學了。」逸微笑道。
「五歲?」羲有些訝異。
「家裡原本只是讓臣學著玩,後來師傅說臣有天分,才正經學了下去。」
羲看著他。「難怪『驚鴻舞』能跳得這般出神入化。」
「謝陛下誇獎。」逸笑道。
羲又問了幾句,才知道逸除了歌舞,還學過騎射與武術,不禁再次感到意外。「你還會武?」
「會一些。」
「用什麼兵器?」
「劍用得最好。」
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隨即轉向君槐。君槐本來正低頭喝酒,察覺她的視線,便抬起眼。羲笑道,「這可巧了,國婿也擅長用劍。」她又望了逸一眼,道,「你們倆要不要較量一下?」
逸聞言也轉頭看向君槐。他答得很乾脆。「臣沒問題。」
君槐微微一笑,悠然說,「臣也很樂意和觀海伯比試比試。」
羲粲然笑了。她立刻命人取來了兩柄練習用的鈍劍。暖閣外正有一片平整的空地,宮人很快提燈照亮四周。逸脫下墨色的斗篷,隨手交給一旁侍者,又活動了一下肩膀,才接過劍。
君槐也脫了外袍,拿起劍掂了掂重量。「我就讓觀海伯先出招吧,儘管使出全力。」
「是。殿下既然這麼吩咐,臣一定全力以赴。」逸笑道。
君槐點點頭。「那就來吧。」
兩人各自退開,逸先出了劍。君槐原以為逸以歌舞見長,劍法或許也偏輕巧華麗。結果,卻發現並非如此。逸的劍招並不繁複,出手也乾脆;身法快得驚人,腳下尤其靈活。
君槐第一劍逼近,他已側身避開,回手便是一劍。君槐擋住,順勢向前壓了一步,逸卻從他劍鋒之下滑了出去。
兩人轉眼交了數招。
君槐的劍術顯然更為老練,無論出劍的時機還是力道都更勝一籌。逸很快也察覺了,索性不與他正面硬接,君槐進,他便退;劍鋒追到身前,他總能在最後一刻閃開,再尋空隙反擊。
君槐一劍落空,轉身看他,道,「你很會躲。」
逸笑道,「打不過,自然要躲。」
羲在一旁笑了起來。
君槐也笑了一聲,再出手時卻明顯快了許多。逸很快便發現不對。原本君槐還只是順著他的退勢追擊,此時卻開始有意封住他的去路。他連避幾劍,才剛退到右側,君槐的劍已經提前等在那裡。逸硬生生收住腳步,身形一轉,卻又從另一邊脫了出去。
羲看得眼睛一亮。
那一下轉身極快,衣襬隨著動作揚起,又在落步時驟然收住,竟與兩日前驚鴻舞中某個動作有幾分相似。
君槐顯然也發現逸滑溜至極,索性不再追著他的身形走。他連續數劍將逸能退的位置逐一封鎖,逼得逸不得不正面接了一劍。劍刃相擊,發出錚的一聲。
逸手腕一震。他很明白自己力氣上占不到便宜,於是借勢後撤,正想再次脫身,君槐卻已跟了上來。這一次逸才轉過半身,劍尖已穩穩停在他的肩頸之前。逸低頭看了一眼。
「臣輸了。」
君槐收劍。「你身法非常好。」
「國婿的劍法更好。」逸將手中的劍交還宮人,答得十分坦然,「再打下去,臣也只能是多躲一會兒。」
羲笑道,「你倒認得乾脆。」
逸回到席間,接過侍者遞來的巾帕擦了擦額上的薄汗,道,「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有什麼不能認的?」方才一場交手讓他臉上泛起了一些血色,原本整齊束好的頭髮也鬆了一縷。
羲看著他。「朕原先只知道你跳舞好看。」
逸抬起眼。「現在呢?」
「使劍也好看。」
逸笑了。「臣比劍輸了,還蒙陛下誇讚,臣愧不敢當。」
羲嫣然淺笑,目光仍停留在逸臉上。逸與她對視片刻,竟也沒有避開。而君槐也已經走回席間,正好看見這一幕。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羲這才轉頭看他。「國婿累不累?」
「不累。」
「真的?」
君槐看了她一眼。「臣才比了一場而已。」
羲彎起眉眼望著他,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拿過酒壺,親自替他把空酒杯斟滿;又從侍女那裡取來一方手絹,按了按他的額頭。
君槐視線一轉。「陛下今天對臣這麼好?」
「朕平日對你不好?」羲笑問。
「是好。」君槐凝視著羲,唇邊終於也有了些笑意。「謝謝陛下。」
羲盈盈笑著,她挽住君槐的手臂,柔聲說,「朕跟國婿喝杯交臂酒吧,如何?」
君槐微微一笑,應了聲好。他也挽住羲的手臂,與羲各飲了一杯。兩人開始有說有笑起來。
逸坐在對面望著這一幕。
宮中這許多人、許多事,確實得慢慢學。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