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德遣人往仁郡王府與靈虯館各送了一封短帖。帖上只說西苑春色正好,請兩人一起到沁心水榭喝酒。
洛收到帖子時,黎昂恰好在他府中。
黎昂近來心情極好。那批淺藍琉璃燒成之後,他又換了幾種配料試驗,今日帶著新燒出的兩塊琉璃片過來,對著窗子迎光看了半天。「這一塊比昨天的透。」他說。
洛坐在一旁看書。「嗯。」
「顏色就像海水。」
「嗯。」
黎昂轉過頭。「你根本沒看。」
洛終於把書放低一些。「很漂亮。」
黎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琉璃片收進一個木匣裡。德的帖子此時正好送進來。洛看了一遍,黎昂問,「誰的?」
「平郡王。」
「德?他找你做什麼?」
「喝酒。」
黎昂想了想。「我也去。」
洛抬起眼,「你也要去?」
黎昂將木匣蓋好。「對啊,閒來無事。德的塔爾酒向來挺好喝。」
洛沉默了一下。「好。那走吧。」
兩人抵達沁心水榭時,逸已經先到了。
三月的西苑剛透出春意。水池邊柳色尚淺,水榭之外一排李花和緋櫻卻已綻放。德命人在臨水處擺了一桌酒菜,與逸相對而坐。
逸左臂的傷仍包裹著,穿的衣物比平時寬鬆。黎昂一見他便問,「傷口還疼嗎?」
「不怎麼疼了。」
德看到黎昂也來,並不怎麼訝異。他要隨從添了兩副杯筷,然後轉向逸。
「我今天找觀海伯來,其實是想謝你。」
逸一怔。「謝我什麼?」
「上林苑的事。」
逸明白過來,笑道,「我救的是陛下,身為陛下的後宮,本來就是應當的。」
「別這麼說。若不是你,陛下可能已經受傷了。」德端起酒杯,又道,「所以我要謝謝你。」
逸看著德,笑了。「平郡王這話聽著倒像陛下是你的。」
德望了他一眼,表情嚴肅。逸本來只是隨口逗他,見他這副神情,便不再說了,也舉起酒杯。「這聲謝,我收了。」
兩人飲了酒,德的目光又落到洛身上。
「仁郡王很悠閒呢。」
「我每天都挺悠閒。」洛笑道。
「今天朝上可是有人說要禁你的足。」德道。
洛道,「陛下沒准。」
「那是陛下沒准。」德微微蹙眉。「所以你無所謂?」
洛悠然道,「我覺得那名御史有點蠢。我與朱武勝全然沒有關係。他被我父皇處死,族人也是我父皇流放的。朱武勝的舊部若真想報仇,說不定第一個想殺的就是我。」洛拿起酒壺,為自己斟了一些。「結果倒有人怕我跟他們是一夥的。」
黎昂道,「所以睿親王才問朱武勝是誰殺的。」
「親王殿下那句話問得好。」
德看著洛。「你不介意就好。」
洛抬眼。「你今日找我來,是怕我介意?多謝。」
德擺了擺手。
黎昂忽然道,「那你找觀海伯來,一是要謝他,二是不是想問他晉封侯爵之事?」
逸立刻看過來。
德道,「你恨不恨那個出言反對的大臣,觀海伯?」他想了想。「他好像是魏相那一派的。」
逸聳了聳肩,靠向椅背。「這事說到底,是要看陛下的意思。侯爵是比伯爵好聽,陛下若給,我就要。她若不給,也就算了。」
黎昂道,「如果是我,我寧願再要三百兩黃金。」
德哂道,「看不出忠王這麼愛錢。」
黎昂一本正經地道,「實驗材料很花錢的。」
逸笑道,「我原本就夠有錢了。」
午後的日光漸斜。幾人閒聊了一陣,話題從逸的爵位轉到黎昂的實驗究竟花費多少,又轉到各殿閣的用度上。直到換過一輪酒,洛才隨口提起,「其實今天朝上還有一件熱鬧事。」
德立刻道,「皇嗣。」
黎昂靠在欄邊,聞言轉過頭。「我也聽說了。」
逸把酒杯送到唇邊,道,「還有人說陛下專寵國婿呢。」
德淡淡地道,「『不宜使恩寵久專於一人』。」
黎昂雙眼微睜。「這是原話?」
「對。」德道。
「當著國婿的面說?」黎昂又問。
「沒錯。」
洛插口道,「國婿不但沒生氣,還贊成此議。」
黎昂想了想,說道,「陛下呢?朝臣說到這個地步了,她今晚會不會真的召幸別人?」
水榭裡忽然安靜下來。德看著他,逸也看著他。黎昂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怎麼?只有我想知道?」
逸把杯子放下。「我也想。」
德沒有說話。
洛則道,「我無所謂。」
三個人一起看他。
「你們不用看我。」洛道,「我對這件事沒興趣。」
逸舉筷挾了些下酒菜,笑道,「你這樣很破壞氣氛。」
「什麼氣氛?」洛問。
「爭寵的氣氛。」
洛看了看他,又看看德。
黎昂舉杯喝酒,嘴角微勾。逸道,「沒什麼不能承認的。陛下今晚若真要召人,我希望是我。」
德抿著嘴。逸笑問,「平郡王難道不希望?」
德哼了一聲。「我當然希望。」
「忠王呢?」逸看向黎昂又問。
黎昂把酒杯放回桌上。「我若不想,剛才就不會問了。」
洛莞爾一笑。「陛下還真受歡迎。」
德斜睨了他一眼。「陛下風華絕代,見者傾倒,誰不想一親芳澤?」
黎昂伸手敲著酒杯,忽道,「可別讓宗岱逮著了機會。」
德和洛異口同聲地道,「沒錯。」
逸環視著三人,不禁笑道,「你們怎麼忽然結盟了?」
德道,「今天在朝上提出廣施恩澤的就是黃家的人。」
黎昂道,「如果宗岱被召幸,那些人一定很得意,覺得陛下很聽他們的話。」
洛也淡淡地道,「恭王若被召幸,怕是不會再將國婿和旁人放在眼裡了。」說著,他忽然轉向德,問道,「朗呢?」
德的臉色微微一黯。「什麼?」
洛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沒找朗來?倒是奇了。」
德垂眼看著杯中的酒。「他最近挺忙。」
「忙什麼?」洛問。
「他一直在太醫院待著。」德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洛挑了挑眉,沒有再問。
逸卻是興味十足。「所以,我們該怎麼爭取侍寢?總不成三個人坐在這裡,等陛下『翻牌子』?」
黎昂道,「把她找來。」
德看向他。
黎昂嘴角帶笑。「既然要爭,就讓陛下直接從我們之中挑一個。」
逸笑著。「找來也好。咱們各顯本事,看誰能得陛下歡心。」
洛道,「那我就作壁上觀吧。」
黎昂笑道,「你不加入?」
洛搖了搖手。「不了。」
眾人說笑一陣。最後,德真的遣人去了紫宿殿。
羲來得比預想中快。她穿得很簡單,只有一襲繡金紋的緗色常服和玄色披風,髮間插了紅寶石金簪。她一走進水榭,四人便起身見禮。她見了這態勢,不由得笑了。「平郡王今天請客?」
德嘴唇微抿。「臣只是請陛下過來品酒賞花。」
「那怎麼一屋子人?」羲笑道。
「陛下坐下就知道了。」逸彎著眉眼向羲說道。
德替羲解下披風。羲抬起雙手,而德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她頸側,羲微微偏過頭。
「平郡王手這麼涼?」
德頓了一下。「春寒料峭的緣故。」
羲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指尖。「確實很涼。」
德的耳根悄悄紅了。
逸坐在對面看著,忽道,「陛下,請看看臣的傷。」
羲轉過頭。「朕不是派了蔡太醫為你治傷麼?」
「蔡太醫醫術確實好。」逸把左臂伸出來,「但是臣的傷口方才就開始隱隱作痛。」
羲走到他面前。「傷口裂開了?流血了?」
「沒有。」
「會疼?」
德撇了撇嘴。逸卻面不改色,道,「有一點。陛下剛來的時候就開始疼。」
洛把臉轉向窗外,肩膀微顫。黎昂端起酒杯,嘴角已經彎了。
羲淺淺一笑。「觀海伯這傷還會挑時辰?」
逸抬頭看她。「陛下幫臣看看,說不定就不會疼了。」
羲笑著伸手,在他包紮好的上臂輕輕碰了一下。「這裡?」
「再往下一點。」
她的手往下移了寸許。「這裡?」
逸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好像真的不疼了。」
德在旁邊冷冷地說,「真是奇症。」
逸轉頭。「平郡王若羨慕,也可以受一劍。」
德白了他一眼。「不必了。」
羲笑著收回手。「看來觀海伯恢復得很好。」
「臣覺得還需要陛下多看幾次。」
「等你拆了繃帶再說。」
她笑著轉身,逸卻伸出右手勾住她的衣袖。羲回過頭。逸沒有用力,只輕輕捏著那一小片衣角,淺笑道,「臣為陛下受這一劍,值得了。」
他的聲音既低沉又魅惑。
羲看了他片刻,道,「你們今天一個比一個奇怪。」
她走回席間,德已經替她斟了一杯酒,把酒杯送到她手裡,問道,「哪裡奇怪?」
羲沒有立刻喝。「不知道。」她看著德。「像是都有所圖。」
德凝視著羲。「臣確有所圖。」
羲的眉梢輕輕揚起。
德自己先笑了,伸手扶了一下她握杯的手。「先喝酒。」
洛終於忍不住道,「你們到底要繞多久?」
羲看向洛。「繞?仁郡王此言何意?」
洛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酒,說道,「他們三個想要侍寢。」
水榭之中突然一片安靜。德扶著酒壺的手僵了一下。逸噗哧一笑。黎昂則直接道,「沒錯。」
羲怔了一下,隨即開始大笑。德無奈地看向洛。「你一定要說得這麼直接?」
洛彎起唇角。羲抬起眼,笑靨如春花綻放。「所以今天是什麼?把朕騙來,再讓朕從你們裡面挑一個?」
逸看著羲道,「要是能騙得陛下跟臣走,那就太好了。」
「你要把朕騙去哪?」羲笑問。
「靈虯館。」
「騙朕去做什麼?」
「陛下想呢?」
「朕在問你。」羲粲笑著。
逸挨近了一些。「臣可以先舞劍給陛下看。」
「然後呢?」
「然後?」逸停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再後面的事,當著這麼多人說,不太好吧?」
洛一口酒差點嗆住。德橫了逸一眼。黎昂在一旁笑得十分愉快。
羲盯著逸。「觀海伯膽子忒大了。」
「臣前天才替陛下挨了一劍。」
「所以?」
「趁著有功,放肆一點。」
羲拿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笑道,「想得美。」她轉向黎昂。「忠王倒是一直不說話。」
黎昂道,「因為臣在等他們說完。」
德,洛,還有逸一起看向他。羲笑道,「你也有所圖麼?」
黎昂答得很乾脆。「當然。」
「你打算怎麼做?」羲的眉眼彎著。
黎昂伸手從衣袖裡拿出一張牌,在指間翻了一下。「臣今晚本來就不打算早睡。亥時之後有一場流星雨,雖然規模不算大,但天氣若不變,應該看得見。」
羲雙眼一亮。「流星雨?真的?」
黎昂微笑著道,「真的。臣已經把觀星鏡搬到露臺了,還備了上好的葡萄酒。等流星很無聊,可以邊等邊賭牌。若陛下嫌不夠有趣,可以玩點新鮮的遊戲。」
羲看著他。「新鮮的遊戲?」
黎昂唇角一彎。「像是,輸的人就得除下一根簪子,或卸下一只戒指。」
德的臉登時紅了。「荒唐!怎能讓陛下玩這樣的遊戲!」
黎昂笑得更開了。「德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說簪子和戒指。」
德瞪了他一眼。「陛下今日總共才戴了幾件首飾?」
黎昂看向羲。「陛下可以多戴幾件再來。」
羲忍不住笑出聲。
逸道,「忠王,我本來還以為你真的只是想看星星。」
「星星當然要看。」黎昂道,「遊戲也可以玩。」
洛在旁邊悠悠地說,「現在我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等你們說完了。」
羲笑了好一會兒,才道,「那賭錢就好了。」
德的神色總算緩和下來。「臣贊成。」
「可是光賭錢有些無趣。」逸道。
「那就賭大一點。」羲說。
黎昂問,「多大?」
羲想了想。「一局五十兩。」
德一怔。「白銀五十兩?」
「對。」
德吁了一口氣。「臣以為陛下要說黃金。」
羲嫣然笑道,「朕沒揮霍到那程度。」
逸笑道,「白銀五十兩也不少了。」
黎昂將牌收回袖中。「好。那就白銀五十兩。」
羲看向他。「流星雨幾時開始?」
「亥時前後,真正多起來大約要再晚一些。」
「那還早得很。」
「所以臣才準備了酒和牌局。」
羲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安排。逸在旁邊,忽道,「那陛下不看臣的劍舞了麼?」
羲淺淺一笑,道,「想看啊。觀海伯也來吧。」
逸愣了一下,德抬起眼,黎昂也停住了拿酒杯的手。羲像是沒有看見三人的神情,又轉向德。「平郡王也來。」
德是真的怔住了。「臣?」
「嗯。」
「去忠王府?」
「不然去哪?」羲抿嘴道。
德看了看黎昂,又看了看逸。逸先笑了起來。「好啊。臣遵旨。」
黎昂也笑道,「臣沒有意見。」
德沉默片刻。他又看向羲。羲笑吟吟地望著他。最後他終於說,「臣也遵旨。」
洛在旁邊終於笑出了聲。羲轉頭道,「仁郡王呢?」
「臣就不去了。」洛微笑道。
「為什麼不去?」羲笑問。
「臣不習慣晚睡。」洛悠然地舉起酒杯,「臣對看流星和賭牌也沒什麼興趣。」
羲抿嘴一笑。「是嗎?那便不勉強仁郡王了。這便到忠王府去吧。」
她站起身,宮人上前替她披上披風。餘人也跟著全部站起。黎昂、德和逸隨著她一起出了沁心水榭。
洛目送他們離去,這才坐回去,拿起酒壺替自己斟了一杯。
「倒也清靜。」
忠王府離西苑不遠。
黎昂回府後先命人準備了晚膳,又讓人在觀星露臺上添了炭爐、軟墊,牌桌旁放置了兩盞琉璃風燈。那架從桑塔加帶來、後來又改過數次的觀星鏡早已架好,旁邊還擺著星圖與幾件羲叫不出名字的器具,附近卻不設燈火。
羲走上露臺,第一件事便是湊到觀星鏡前。「現在能看什麼?」
「月亮。」黎昂走到她身旁,俯身調了調鏡筒。「陛下請看。」
羲低頭湊近目鏡。片刻之後,她「咦」了一聲。
逸原本還在後面看星圖,聞聲也走過來。「怎麼了?」
「上面好多坑。」
黎昂笑道,「一直都有。」
羲看了半晌才讓開。逸也湊了上去。
德坐在炭爐旁,手裡捧著一杯熱酒,遠遠看著三人擠在觀星鏡前。羲回過頭。
「平郡王不看嗎?」
德微微一笑。「忠王早拉著臣看過了。」
羲和逸輪流看了一陣月亮,又看了幾顆亮星。一旁黎昂解說得興起,取來星圖攤在桌上,指給羲看今晚流星可能出現的方向。
逸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要等到亥時對吧?」
黎昂抬頭看了看天色。「對,所以還很久。先來賭牌吧。」
於是星圖被移到一旁,牌桌很快擺了起來。四人全部加入了戰局。
第一局,黎昂贏。第二局,還是黎昂。第三局,羲終於贏了一回。到了第五局,逸盯著自己面前所剩無幾的銀籌,又看看黎昂,忍不住道,「忠王是不是做了手腳?」
黎昂正在斟酒,聞言抬頭。「沒有。」
「這牌是忠王的。」
「對啊。」
「洗牌也是忠王。」
「方才第三局是陛下洗的。」黎昂道。
逸看向羲。羲道,「那一局朕贏了。」
逸沉默下來。德笑著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喝吧。你要是怕輸錢,可以用喝酒代替。」
「這誰改的規定?」逸揚起眉問。
「朕改的。」羲抿嘴笑道。
逸看了看銀籌,猶豫了一陣,最後端起酒杯。
又過幾局,規定已改得面目全非。
可以賭銀子也可罰酒,脫首飾也能代替。誰若連輸三局,還得額外再飲一杯。
德起初還勸羲少喝,後來自己連輸三局,被逸笑了半天,便也不再勸了。
「再來。」他紅著眼道。
逸看著他。「平郡王,你輸很多,也喝很多了。」
「我知道。」
「你臉都紅了。」逸道。
「我沒醉。」德看看自己的雙手,喃喃地道,「我還有兩個戒指、一條腰珮、一個香囊、項鍊、胸針和髮冠可以解。」
逸嗤了一聲。「倒是算得清清楚楚,確實沒醉。」
德瞪了他一眼。羲伏在桌邊直笑。就在這時,黎昂忽然抬起頭。「來了。」
羲還捏著手裡的牌。「什麼?」
「流星。」
眾人同時轉頭。一道銀白色的光從深藍的夜幕中倏然劃過,很快消失在遠處。
羲立即丟下牌站起來。「好漂亮!」
黎昂也走到露臺邊,仰頭望向夜空。「再等一下,應該還有。」
逸站到羲身旁。「我們不是本來就為了看這個來的嗎?」
德在後面道,「你現在才想起來?」
沒過多久,第二道、第三道流光又從天際掠過。羲仰著臉看了許久。夜風掠過露臺,吹動她披風的一角。德走過去,替她把衣領攏緊了一些。「冷不冷?」
「還好。」
「再喝點熱的吧。」
羲點頭。
於是四人又回到了牌桌前。
一個時辰後,他們還在賭。又過了一個時辰,銀籌已經沒有人記得是誰的,桌上的葡萄酒卻空了兩壺。
黎昂拿著一張牌看了半天。「這是誰出的?」
半晌沒有人回答。
逸趴在桌邊。「你的。」
「不是。」
「那是平郡王的。」
德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不是我的。」
羲道,「朕出的。」
三人一起看她。羲也盯著那張牌。「大概是。」
夜愈來愈深,露臺上的風也漸漸冷了。黎昂終於把牌一扔。「進房去吧。」
德已經醉意可掬了。「去哪?」
「寢室。」
德驀地睜開眼。逸也抬起頭。羲倒是第一個站起來。「走吧。」
黎昂看著另外兩人。「還玩不玩?」
逸扶著桌沿站起來。「玩。」
德沉默片刻,也站了起來。「最後三局。」
四人便一起進了黎昂的寢室。
守在外頭的司簿宮人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她看著女皇進去。忠王手裡拿著一副牌,和平郡王一起進去。最後,連觀海伯也提著一壺酒進去了。
房門在她眼前關上。
司簿宮人低下頭,看著手中的侍寢記錄簿。過了很久,她提起筆。
又放下。
旁邊的小宮女小聲問,「姊姊,今晚...記忠王嗎?」
「...」
「平郡王要記嗎?」
「...」
「觀海伯也記嗎?」
司簿宮人緩緩抬頭,看向那扇門。
「先等等看。」
「等什麼?」小宮女疑惑地問。
她也不知道等什麼。寢室裡忽然傳出一陣大笑聲。緊接著,逸的聲音隱隱傳來。
「陛下,你又輸了!」
「平郡王,你只剩披風能脫了。」是黎昂的聲音。
司簿宮人握著筆的手一抖。門內又是一陣喧鬧。
她低頭看著那本簿子,神情凝重。
這一夜,司簿署的記錄直到天亮都沒有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