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夏》夏之始動 叁
六月的陽光將整座城市包裹得透不過氣。窗外的蟬發出聲嘶力竭的長鳴,宣告著盛夏與期末考的降臨。
而在高子麟家寬敞的客廳裡,冷氣正盡職地運作著,將外頭的暑氣隔絕得一乾二淨。
客廳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北歐風地毯,上面放著一張寬大的矮桌。此時,這張桌子已經被各式各樣的參考書、考卷、螢光筆以及零食給徹底淹沒了。
星華高中的七人讀書會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不行了……這題立體幾何到底為什麼要畫這麼多輔助線?這根本不是在考數學,是在考我畫畫吧!」體育股長彭子豪痛苦地哀嚎一聲,將臉埋進了印滿公式的講義裡。
坐在他對面的學霸林萱推了推黑框眼鏡,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嘆了口氣:「彭子豪,這題我已經講第三遍了。你先把那個輔助面找出來,套用勾股定理……」
「林萱,妳放棄他吧,他的腦容量除了裝水跟肌肉之外,裝不下別的東西了。」坐在旁邊的陽洋毫不留情地吐槽,手裡轉著原子筆,面前的英文單字本卻連一頁都沒翻過去。
「陽洋妳好意思說我?妳那個單字『abandon』已經背了半小時了,妳是不是打算直接放棄英文啊?」彭子豪立刻反唇相譏。
「要你管!」
看著兩人又開始了日常的鬥嘴,身為東道主的高子麟無奈地搖搖頭,順手從小敏懷裡的洋芋片裡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吃點東西補補腦吧,還有三天就考試了,熬過去我們就自由了。」
與這四個人的吵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在矮桌另一端的陸辰和夏蔚。
他們兩人安靜地並肩坐著,沉浸在自己的複習進度中。夏蔚脫了鞋襪,赤裸的雙腳靈活地在桌面上操作著。她的右腳大腳趾和二腳趾穩穩地夾著一隻粉藍色的螢光筆,在歷史課本上劃出一道道筆直的重點線;左腳則不時地翻動著旁邊的筆記本。
陸辰在一旁算著物理題,每當夏蔚需要換筆,或者杯子裡的水喝完時,他總能在第一時間默契地將東西推到她腳趾最容易夠到的地方,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已經是這樣配合了幾十年的老夫妻。
「陸辰。」夏蔚輕輕喚了一聲,用腳趾點了點筆記本上的一道物理錯題,「這題的受力分析,我有點轉不過彎來。」
「我看看。」陸辰立刻放下筆,湊了過去。他沒有直接告訴她答案,而是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清晰的受力圖,「妳看,這裡還有一個的摩擦力,妳剛才漏算這個了……」
夏蔚看著他畫的圖,眉頭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原來如此,我懂了。」
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的溫馨氛圍,小敏咬著洋芋片,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陽洋說:「妳覺不覺得,自從陸辰跟我們混熟之後,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帥?」
陽洋挑了挑眉,小聲回道:「帥是帥,但妳沒看到他看我們家蔚蔚的眼神嗎?那叫一個寵溺。算了算了,這碗狗糧我先乾為敬。」
讀書會進行了兩個小時後,大腦的運轉終於達到了極限。
「停!我宣佈中場休息二十分鐘!」高子麟將筆一扔,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了地毯上,「再算下去,我就要提前失智了。」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放下書本,伸懶腰的伸懶腰,喝飲料的喝飲料。
「說真的,」彭子豪猛灌了一口冰可樂,眼神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渴望,「等這次期末考結束,我們是不是該好好慶祝一下?整個六月都被這堆破書壓得喘不過氣來。」
「同意!」陽洋第一個舉雙手贊成,「好不容易放暑假,絕對不能就在家裡當沙發馬鈴薯。我們出去玩吧!來個兩天一夜的旅行怎麼樣?」
這個提議立刻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好啊好啊!去哪裡?去哪裡?」小敏興奮地坐直了身體。
高子麟從地毯上坐起來,眼睛一亮:「欸,我舅舅在墾丁有一棟靠海的民宿,目前暑假剛好空著。那裡離沙灘超近,晚上還可以在院子裡烤肉。我們七個人去,住宿費我包了,只要出車錢跟伙食費就好!」
「墾丁!大海!沙灘!烤肉!」彭子豪激動地捶了一下地板,「太棒了!我要帶我的新衝浪板去!」
「我想去逛墾丁大街,吃烤魷魚和炸鮮奶!」小敏已經開始規劃美食地圖了。
「那我要準備幾套好看的洋裝,去海邊拍照!」林萱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就在大家熱烈討論著行程時,陸辰的目光卻悄悄落在了夏蔚身上。
他知道,出門旅行對夏蔚來說,意味著要面對許多不便。兩天一夜的行程,打包行李、在外住宿的洗漱、甚至是海邊那種人潮擁擠、容易引來異樣眼光的公共場合,對她而言都是不小的挑戰。
夏蔚靜靜地聽著大家的討論,清冷的眼眸裡確實閃過一絲遲疑。她不怕別人的目光,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不便,掃了大家的興,或者讓大家花費額外的心力來照顧她。
陸辰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溫柔地問:「如果妳不想去,或者覺得太累,我們就不去。我陪妳在市區逛逛看電影也行。」
夏蔚轉過頭,看著陸辰眼裡的擔憂,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還沒等她開口,坐在對面的陽洋突然探過半個身子,一把抱住了夏蔚的肩膀。
「蔚蔚!妳一定要去!」陽洋笑嘻嘻地說,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我們四個女生剛好睡一間大通鋪!到時候我跟林萱負責幫妳洗頭髮、吹頭髮,小敏負責幫妳拿烤肉!我們還要一起在海邊拍那種青春無敵的閨蜜照!」
「對啊對啊,」小敏用力點頭,「蔚蔚妳不在的話,誰來幫我們看地圖?陽洋是個超級大路痴,上次去西門町都能迷路!」
「喂!誰是路痴啊!」陽洋立刻反駁。
「而且……」彭子豪在對面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夏蔚同學,要是沒有妳在,我們這群男生都要去補考了。妳可是我們讀書會的核心,主角怎麼能缺席慶功宴呢?」
高子麟也跟著附和:「就是說啊,大家一起去才熱鬧嘛!」
聽著這些真誠的邀請,夏蔚微微一愣。
她看著眼前這張圍滿了朋友的矮桌。沒有人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特殊照顧的「累贅」,他們只是自然而然地將她納入了未來的計劃裡。
這就是朋友的意義嗎?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試探,只有最純粹的接納。
夏蔚轉過頭,再次看向陸辰。陸辰正微笑著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鼓勵。他不再是那個試圖為她擋下所有風雨的「保護者」,而是與她並肩站立、讓她自己去感受這個世界溫暖的伴侶。
夏蔚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那絲遲疑徹底煙消雲散。她的嘴角揚起了一個明媚得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好啊。」夏蔚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我們一起去墾丁。」
「耶!墾丁旅行團正式成立!」陽洋歡呼一聲,高舉雙臂。
「為了海邊的烤肉和衝浪,大家繼續拼命吧!最後三天,跟期末考拼了!」彭子豪重新拿起筆,彷彿瞬間充滿了電。
客廳裡再次響起了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只是這一次,沉悶的空氣中多了一份充滿活力的期盼。
三日後
「噹——噹——噹——」
象徵著期末考結束的最後一聲鐘聲,在星華高中的校園裡迴盪。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整棟教學大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是無數高中生熬過地獄般考試週後,靈魂深處發出的吶喊。
走廊上瞬間擠滿了像脫韁野馬般的學生,空氣中瀰漫著徹底解放的狂熱。
陸辰早早交了卷,避開了喧鬧的人潮,獨自來到了行政大樓一樓的盡頭。這裡有一間專門為特殊需求學生設立的「獨立考場」。夏蔚因為必須脫鞋用腳趾作答,為了避免影響其他考生,也為了讓她能有更自在的空間,學校特地安排她在這裡應考,並且給予了延長二十分鐘的作答時間。
陸辰背著書包,安靜地靠在獨立考場外的牆壁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歡鬧聲,他抬頭看著窗外的藍天,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只要等夏蔚考完,他們的高二生活就正式畫上句號,接下來,就是令人期待的墾丁之旅了。
就在陸辰沉浸在對未來的想像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硬生生打破了這份寧靜。
「喲,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護花使者』陸辰嗎?」
一個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聲音響起。陸辰微微皺眉,轉過頭,只見陳睿傑帶著四五個平時混在一起的男生,大搖大擺地堵住了走廊的去路。
自從上次在頂樓被陸辰當面洗臉後,陳睿傑在班上的威信大打折扣,甚至連趙凱都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他。這口惡氣他憋了整整一個月,今天期末考結束,正是算總帳的好時機。
「有事嗎?」陸辰站直了身體,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裝什麼酷啊?」陳睿傑冷笑一聲,走到陸辰面前,目光輕蔑地瞥了一眼緊閉的獨立考場大門。「怎麼,還在等那個連筆都拿不起來的殘障……」
「閉嘴。」
陸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彷彿淬了冰。他往前邁了一步,那具隱藏在制服底下、經過千錘百鍊的結實身軀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陳睿傑,我警告過你,別拿她開玩笑。」
陳睿傑身後的幾個跟班被陸辰的氣勢震得往後退了半步,但陳睿傑仗著人多,硬著頭皮挺起胸膛:「我就說了怎麼樣?你以為你練了幾塊肌肉就天下無敵了?今天考完試了,就算把你打進醫院,也沒人管得了!」
說著,陳睿傑一揮手,幾個男生立刻將陸辰半包圍了起來,大有一觸即發的架勢。
陸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緩緩握成拳頭。他不想打架,特別是在夏蔚的考場門外。而且,如果在這裡動手被記大過,週末的墾丁之旅肯定會泡湯。但如果對方執意要找麻煩,為了保護自己和門裡的女孩,他背上的那條青龍,也不介意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陳睿傑準備動手之際——
「你們幾個,是在這裡舉辦期末歡送會嗎?需不需要學生會幫你們申請場地?」
一個慵懶卻透著幾分狠戾的聲音,從陳睿傑等人的背後幽幽傳來。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三個手臂上別著「學生會幹部」臂章的男生,正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條斯理地朝他們走來。為首的,正是右耳垂上有著一道明顯疤痕的阿強。
陳睿傑雖然在班上作威作福,但面對阿強這種真正從南區街頭混出來的狠角色,氣焰瞬間矮了一大截。
「強……強哥,我們只是跟阿辰聊聊天,沒別的意思。」陳睿傑結結巴巴地說,剛才的囂張消失得無影無蹤。
「聊天?」阿強走到陳睿傑面前,比他高出半個頭的體型優勢展露無遺。他伸出那隻佈滿粗繭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陳睿傑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冷笑。「獨立考場外面禁止喧嘩,這是校規。而且,期末考剛結束就在學校裡聚眾鬧事,是嫌這學期的操行分數扣得不夠多,想直接領退學通知單嗎?」
「不、不想……」陳睿傑被阿強拍得雙腿發軟,額頭直冒冷汗。
「不想就給我滾。現在,立刻,馬上。」阿強眼神一凜,低吼了一聲。
陳睿傑哪裡還敢多留一秒,連句狠話都沒敢放,帶著那群跟班像喪家之犬一樣落荒而逃。
看著那群人狼狽的背影,走廊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陸辰鬆開了緊握的雙拳,轉頭看向阿強,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與複雜。自從那天在學生會室的談話後,雙方就再也沒有交集,他沒想到阿強會在這個時候出面幫他。
「謝了。」陸辰語氣真誠地說道。
阿強收起了剛才那副恐嚇的嘴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伸手掏了掏耳朵:「別自作多情。老大說了,我們這群老傢伙下學期就要準備大考退下來了,他不想在最後的任期裡看到學校出什麼亂子,影響他的履歷。我們只是在執行學生會的公務而已。」
陸辰看著阿強那副彆扭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知道,這群從南區出來的混混,還是有著他們自己笨拙的道義與溫柔。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們。」陸辰點點頭。
阿強看著陸辰,目光掃過他依然挺拔的背脊,語氣裡多了一份釋然與認同:「把你的龍藏好。既然選了當個普通高中生,就別再隨便露出爪子。如果連陳睿傑那種垃圾都搞不定,你以後就別說你是在南區混過的。」
「我會的。」陸辰笑了。
阿強沒有再說什麼,帶著另外兩個幹部轉身離開。在他們轉身的那一刻,陸辰彷彿看到了他們身上那層束縛了許久的制服,似乎變得沒有那麼沉重了。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所學校的秩序,也與過去的自己達成了某種和解。
「喀噠——」
身後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音。獨立考場的門被緩緩推開了。
夏蔚穿著純白的制服走了出來。因為長時間低頭用腳趾作答,她的臉色有些疲憊,額角還帶著一絲薄汗,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如釋重負的光芒。
「考得怎麼樣?」陸辰立刻迎了上去,很自然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卻沒有替她擦,而是輕輕放在她制服的口袋裡,讓她回家後可以自己處理。
「歷史最後一題申論題寫得腳趾有點抽筋,不過,應該沒問題。」夏蔚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走廊上微熱卻自由的空氣。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尋常的氣氛,偏過頭看著陸辰:「剛才外面有人來過嗎?我好像聽到有聲音。」
「沒什麼,幾隻聒噪的麻雀而已,已經被趕走了。」陸辰笑著搖搖頭,眼底滿是溫柔與期待。
他轉過身,與夏蔚並肩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走吧,蔚蔚。」陸辰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期末考結束了。接下來,是屬於我們的夏天。」
而在高子麟家寬敞的客廳裡,冷氣正盡職地運作著,將外頭的暑氣隔絕得一乾二淨。
客廳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北歐風地毯,上面放著一張寬大的矮桌。此時,這張桌子已經被各式各樣的參考書、考卷、螢光筆以及零食給徹底淹沒了。
星華高中的七人讀書會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不行了……這題立體幾何到底為什麼要畫這麼多輔助線?這根本不是在考數學,是在考我畫畫吧!」體育股長彭子豪痛苦地哀嚎一聲,將臉埋進了印滿公式的講義裡。
坐在他對面的學霸林萱推了推黑框眼鏡,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嘆了口氣:「彭子豪,這題我已經講第三遍了。你先把那個輔助面找出來,套用勾股定理……」
「林萱,妳放棄他吧,他的腦容量除了裝水跟肌肉之外,裝不下別的東西了。」坐在旁邊的陽洋毫不留情地吐槽,手裡轉著原子筆,面前的英文單字本卻連一頁都沒翻過去。
「陽洋妳好意思說我?妳那個單字『abandon』已經背了半小時了,妳是不是打算直接放棄英文啊?」彭子豪立刻反唇相譏。
「要你管!」
看著兩人又開始了日常的鬥嘴,身為東道主的高子麟無奈地搖搖頭,順手從小敏懷裡的洋芋片裡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吃點東西補補腦吧,還有三天就考試了,熬過去我們就自由了。」
與這四個人的吵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在矮桌另一端的陸辰和夏蔚。
他們兩人安靜地並肩坐著,沉浸在自己的複習進度中。夏蔚脫了鞋襪,赤裸的雙腳靈活地在桌面上操作著。她的右腳大腳趾和二腳趾穩穩地夾著一隻粉藍色的螢光筆,在歷史課本上劃出一道道筆直的重點線;左腳則不時地翻動著旁邊的筆記本。
陸辰在一旁算著物理題,每當夏蔚需要換筆,或者杯子裡的水喝完時,他總能在第一時間默契地將東西推到她腳趾最容易夠到的地方,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已經是這樣配合了幾十年的老夫妻。
「陸辰。」夏蔚輕輕喚了一聲,用腳趾點了點筆記本上的一道物理錯題,「這題的受力分析,我有點轉不過彎來。」
「我看看。」陸辰立刻放下筆,湊了過去。他沒有直接告訴她答案,而是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清晰的受力圖,「妳看,這裡還有一個的摩擦力,妳剛才漏算這個了……」
夏蔚看著他畫的圖,眉頭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原來如此,我懂了。」
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的溫馨氛圍,小敏咬著洋芋片,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陽洋說:「妳覺不覺得,自從陸辰跟我們混熟之後,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帥?」
陽洋挑了挑眉,小聲回道:「帥是帥,但妳沒看到他看我們家蔚蔚的眼神嗎?那叫一個寵溺。算了算了,這碗狗糧我先乾為敬。」
讀書會進行了兩個小時後,大腦的運轉終於達到了極限。
「停!我宣佈中場休息二十分鐘!」高子麟將筆一扔,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了地毯上,「再算下去,我就要提前失智了。」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放下書本,伸懶腰的伸懶腰,喝飲料的喝飲料。
「說真的,」彭子豪猛灌了一口冰可樂,眼神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渴望,「等這次期末考結束,我們是不是該好好慶祝一下?整個六月都被這堆破書壓得喘不過氣來。」
「同意!」陽洋第一個舉雙手贊成,「好不容易放暑假,絕對不能就在家裡當沙發馬鈴薯。我們出去玩吧!來個兩天一夜的旅行怎麼樣?」
這個提議立刻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好啊好啊!去哪裡?去哪裡?」小敏興奮地坐直了身體。
高子麟從地毯上坐起來,眼睛一亮:「欸,我舅舅在墾丁有一棟靠海的民宿,目前暑假剛好空著。那裡離沙灘超近,晚上還可以在院子裡烤肉。我們七個人去,住宿費我包了,只要出車錢跟伙食費就好!」
「墾丁!大海!沙灘!烤肉!」彭子豪激動地捶了一下地板,「太棒了!我要帶我的新衝浪板去!」
「我想去逛墾丁大街,吃烤魷魚和炸鮮奶!」小敏已經開始規劃美食地圖了。
「那我要準備幾套好看的洋裝,去海邊拍照!」林萱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就在大家熱烈討論著行程時,陸辰的目光卻悄悄落在了夏蔚身上。
他知道,出門旅行對夏蔚來說,意味著要面對許多不便。兩天一夜的行程,打包行李、在外住宿的洗漱、甚至是海邊那種人潮擁擠、容易引來異樣眼光的公共場合,對她而言都是不小的挑戰。
夏蔚靜靜地聽著大家的討論,清冷的眼眸裡確實閃過一絲遲疑。她不怕別人的目光,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不便,掃了大家的興,或者讓大家花費額外的心力來照顧她。
陸辰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溫柔地問:「如果妳不想去,或者覺得太累,我們就不去。我陪妳在市區逛逛看電影也行。」
夏蔚轉過頭,看著陸辰眼裡的擔憂,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還沒等她開口,坐在對面的陽洋突然探過半個身子,一把抱住了夏蔚的肩膀。
「蔚蔚!妳一定要去!」陽洋笑嘻嘻地說,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我們四個女生剛好睡一間大通鋪!到時候我跟林萱負責幫妳洗頭髮、吹頭髮,小敏負責幫妳拿烤肉!我們還要一起在海邊拍那種青春無敵的閨蜜照!」
「對啊對啊,」小敏用力點頭,「蔚蔚妳不在的話,誰來幫我們看地圖?陽洋是個超級大路痴,上次去西門町都能迷路!」
「喂!誰是路痴啊!」陽洋立刻反駁。
「而且……」彭子豪在對面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夏蔚同學,要是沒有妳在,我們這群男生都要去補考了。妳可是我們讀書會的核心,主角怎麼能缺席慶功宴呢?」
高子麟也跟著附和:「就是說啊,大家一起去才熱鬧嘛!」
聽著這些真誠的邀請,夏蔚微微一愣。
她看著眼前這張圍滿了朋友的矮桌。沒有人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特殊照顧的「累贅」,他們只是自然而然地將她納入了未來的計劃裡。
這就是朋友的意義嗎?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試探,只有最純粹的接納。
夏蔚轉過頭,再次看向陸辰。陸辰正微笑著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鼓勵。他不再是那個試圖為她擋下所有風雨的「保護者」,而是與她並肩站立、讓她自己去感受這個世界溫暖的伴侶。
夏蔚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那絲遲疑徹底煙消雲散。她的嘴角揚起了一個明媚得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好啊。」夏蔚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我們一起去墾丁。」
「耶!墾丁旅行團正式成立!」陽洋歡呼一聲,高舉雙臂。
「為了海邊的烤肉和衝浪,大家繼續拼命吧!最後三天,跟期末考拼了!」彭子豪重新拿起筆,彷彿瞬間充滿了電。
客廳裡再次響起了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只是這一次,沉悶的空氣中多了一份充滿活力的期盼。
三日後
「噹——噹——噹——」
象徵著期末考結束的最後一聲鐘聲,在星華高中的校園裡迴盪。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整棟教學大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是無數高中生熬過地獄般考試週後,靈魂深處發出的吶喊。
走廊上瞬間擠滿了像脫韁野馬般的學生,空氣中瀰漫著徹底解放的狂熱。
陸辰早早交了卷,避開了喧鬧的人潮,獨自來到了行政大樓一樓的盡頭。這裡有一間專門為特殊需求學生設立的「獨立考場」。夏蔚因為必須脫鞋用腳趾作答,為了避免影響其他考生,也為了讓她能有更自在的空間,學校特地安排她在這裡應考,並且給予了延長二十分鐘的作答時間。
陸辰背著書包,安靜地靠在獨立考場外的牆壁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歡鬧聲,他抬頭看著窗外的藍天,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只要等夏蔚考完,他們的高二生活就正式畫上句號,接下來,就是令人期待的墾丁之旅了。
就在陸辰沉浸在對未來的想像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硬生生打破了這份寧靜。
「喲,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護花使者』陸辰嗎?」
一個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聲音響起。陸辰微微皺眉,轉過頭,只見陳睿傑帶著四五個平時混在一起的男生,大搖大擺地堵住了走廊的去路。
自從上次在頂樓被陸辰當面洗臉後,陳睿傑在班上的威信大打折扣,甚至連趙凱都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他。這口惡氣他憋了整整一個月,今天期末考結束,正是算總帳的好時機。
「有事嗎?」陸辰站直了身體,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裝什麼酷啊?」陳睿傑冷笑一聲,走到陸辰面前,目光輕蔑地瞥了一眼緊閉的獨立考場大門。「怎麼,還在等那個連筆都拿不起來的殘障……」
「閉嘴。」
陸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彷彿淬了冰。他往前邁了一步,那具隱藏在制服底下、經過千錘百鍊的結實身軀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陳睿傑,我警告過你,別拿她開玩笑。」
陳睿傑身後的幾個跟班被陸辰的氣勢震得往後退了半步,但陳睿傑仗著人多,硬著頭皮挺起胸膛:「我就說了怎麼樣?你以為你練了幾塊肌肉就天下無敵了?今天考完試了,就算把你打進醫院,也沒人管得了!」
說著,陳睿傑一揮手,幾個男生立刻將陸辰半包圍了起來,大有一觸即發的架勢。
陸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緩緩握成拳頭。他不想打架,特別是在夏蔚的考場門外。而且,如果在這裡動手被記大過,週末的墾丁之旅肯定會泡湯。但如果對方執意要找麻煩,為了保護自己和門裡的女孩,他背上的那條青龍,也不介意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陳睿傑準備動手之際——
「你們幾個,是在這裡舉辦期末歡送會嗎?需不需要學生會幫你們申請場地?」
一個慵懶卻透著幾分狠戾的聲音,從陳睿傑等人的背後幽幽傳來。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三個手臂上別著「學生會幹部」臂章的男生,正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條斯理地朝他們走來。為首的,正是右耳垂上有著一道明顯疤痕的阿強。
陳睿傑雖然在班上作威作福,但面對阿強這種真正從南區街頭混出來的狠角色,氣焰瞬間矮了一大截。
「強……強哥,我們只是跟阿辰聊聊天,沒別的意思。」陳睿傑結結巴巴地說,剛才的囂張消失得無影無蹤。
「聊天?」阿強走到陳睿傑面前,比他高出半個頭的體型優勢展露無遺。他伸出那隻佈滿粗繭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陳睿傑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冷笑。「獨立考場外面禁止喧嘩,這是校規。而且,期末考剛結束就在學校裡聚眾鬧事,是嫌這學期的操行分數扣得不夠多,想直接領退學通知單嗎?」
「不、不想……」陳睿傑被阿強拍得雙腿發軟,額頭直冒冷汗。
「不想就給我滾。現在,立刻,馬上。」阿強眼神一凜,低吼了一聲。
陳睿傑哪裡還敢多留一秒,連句狠話都沒敢放,帶著那群跟班像喪家之犬一樣落荒而逃。
看著那群人狼狽的背影,走廊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陸辰鬆開了緊握的雙拳,轉頭看向阿強,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與複雜。自從那天在學生會室的談話後,雙方就再也沒有交集,他沒想到阿強會在這個時候出面幫他。
「謝了。」陸辰語氣真誠地說道。
阿強收起了剛才那副恐嚇的嘴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伸手掏了掏耳朵:「別自作多情。老大說了,我們這群老傢伙下學期就要準備大考退下來了,他不想在最後的任期裡看到學校出什麼亂子,影響他的履歷。我們只是在執行學生會的公務而已。」
陸辰看著阿強那副彆扭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知道,這群從南區出來的混混,還是有著他們自己笨拙的道義與溫柔。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們。」陸辰點點頭。
阿強看著陸辰,目光掃過他依然挺拔的背脊,語氣裡多了一份釋然與認同:「把你的龍藏好。既然選了當個普通高中生,就別再隨便露出爪子。如果連陳睿傑那種垃圾都搞不定,你以後就別說你是在南區混過的。」
「我會的。」陸辰笑了。
阿強沒有再說什麼,帶著另外兩個幹部轉身離開。在他們轉身的那一刻,陸辰彷彿看到了他們身上那層束縛了許久的制服,似乎變得沒有那麼沉重了。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所學校的秩序,也與過去的自己達成了某種和解。
「喀噠——」
身後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音。獨立考場的門被緩緩推開了。
夏蔚穿著純白的制服走了出來。因為長時間低頭用腳趾作答,她的臉色有些疲憊,額角還帶著一絲薄汗,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如釋重負的光芒。
「考得怎麼樣?」陸辰立刻迎了上去,很自然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卻沒有替她擦,而是輕輕放在她制服的口袋裡,讓她回家後可以自己處理。
「歷史最後一題申論題寫得腳趾有點抽筋,不過,應該沒問題。」夏蔚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走廊上微熱卻自由的空氣。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尋常的氣氛,偏過頭看著陸辰:「剛才外面有人來過嗎?我好像聽到有聲音。」
「沒什麼,幾隻聒噪的麻雀而已,已經被趕走了。」陸辰笑著搖搖頭,眼底滿是溫柔與期待。
他轉過身,與夏蔚並肩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走吧,蔚蔚。」陸辰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期末考結束了。接下來,是屬於我們的夏天。」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