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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洞》Ch13 〈何樂不為〉
沿著朱瓦灰磚,一路向西而行,是該所大學的男生宿舍,屋齡已屆半個世紀,十分老舊,惟獨冷氣是新的——為了響應政府的環保政策,前年安裝了一批變頻冷氣。由於市區地狹人稠,學生人數眾多,數十年來仍未將六人寢室翻修成四人,每逢午休,宿舍門口總是萬頭攢動,人聲鼎沸,尤其是體育系所在的那層,小小的寢室裡,赫然塞了六個高壯男生,接近封閉的空間總飄散著髒衣、臭襪子、充滿腳汗味的鞋子等等髒亂味道。
期中考後的傍晚課間,正博拖著疲睏的身體,跟著寢室學長大根到了操場,隔著車道,另一邊是室外籃球場,生科系正在舉辦班際籃球比賽,今天對賽的是大四對大一的班級,男男女女穿得都很輕鬆,有的甚至沒換上籃球鞋,只穿著泛舊的布鞋站在場邊。
遠遠的,正博看見操場跑道上的一道人影,又驚又喜,連忙叫住大根,「學長!時宇在那!」
傍晚操場上的人,要麼是附近住戶,穿著寬鬆,體態也寬鬆,要麼是體育生,多數穿著田徑服,正在自主訓練。惟有一個穿著灰色運動衣,維持著規律的配速,向前奔跑著。大根對那人招了招手,喊他的名字,「時宇!」

陳時宇每週三、四、五固定在游泳館兼職,那是個涼缺,時薪又高,是直屬學長畢業後,特意留給他的缺。傍晚值班後,他去了操場,鞋底一步步踏在橡膠跑道,心裡正煩懣,越跑越快,卻在室外球場旁,聽見有人喊他。轉頭一看,正是寢室大根學長和同屆的正博,頓時忘了煩惱,小跑過去。體育系的學長學弟制嚴明,雖然和大根要好,但仍按著習慣,先喊了聲,「學長。」
大根問,「等下練球?」
「沒,這週停練。」
大根這才想起前陣子聯賽名單出爐,聽說一軍都被帶去移地訓練,二軍由助理教練安排菜單和自主訓練,「我剛剛和正博晚餐,等下要去吹裁判,你要不要過來看?」那聲音明明近在耳旁,陳時宇卻覺得很遙遠,沒意識到是在問自己,過了許久才應了一聲。他明白學長的意思,自己大三了,這次沒有被選中出賽,往後大概也很難有機會了,是該考慮往其他領域發展了。
「好。」他說,強笑了一下,「有錢嗎?」
「有,」大根也微笑,「不多,一場五百。」
「你還真的會吹喔?」正博意外。
「班際球賽,裝裝樣子而已。」陳時宇笑著說,「女生把籃球當橄欖球在玩也沒差,男的要是碰到女的一下,我就吹他。」
大根笑了,「系際盃賽就不能這樣了,你雖然不是籃球專長,但反應和判斷力不錯,可以試著去考考看證照。過兩天有裁判研習,有空的話就跟我去。」頓了頓,又說,「其實,你的單項成績,在系上是數一數二了,但競技系的都是國手⋯⋯就算這次不能出賽,也算累積經驗,只是身分比較尷尬。」
陳時宇接過哨子,「我知道。」捏著哨子,把繩子掛到了脖子上,抬手拉起領口擦汗,「可我做了,就想把它做完。」
正博忽問,「那天的妹子,穿毛衣裙的那個,後來找過你嗎?」
「沒有。」陳時宇腦海立時浮現那一日喧騰的體育館,那女生一身翻領的杏色毛衣裙,背著小牛皮名牌包,指尖塗著水亮的美甲,渾身上下無不透著精雕細琢的氣息,刻意擺出冷淡的臉色,一路張望著什麼,孤身走過⋯⋯後來他回去,同學都說是來找他的,只叫他「小宇」,卻說不出他的名字。但陳時宇很確定,自己不認識那女生,不由失笑,「她連我名字都不知道,你們就說是來找我的?」
正博翻了個白眼,「除了你,還會有誰?那妹看起來就是你從夜店認識的。」
陳時宇也覺得奇怪,那女生明顯與他們同齡,卻刻意打扮成熟。「我好久沒去了,浩子他們不找我,我自己懶得去。」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找你了嗎?」
「知道。」陳時宇笑了,摸了摸臉,「幹嘛這樣?找了我,我也只能約一個,還有其他的啊。」
大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別聊了,過來,要開始了。」
就如同陳時宇所想,那是一場沒有技術,只有快樂的球賽,有的女生拿著球走步,有的男生持球超過五秒,不論發生多麽愚蠢的失誤,他們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看着那些不會打籃球的人們,享受打籃球的快樂,他不禁有些出神,忽想:我上一次在賽場笑,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

按著手機裡的訊息,陳時宇來到一處科技園區外的住宅社區,社區鐵門黑漆剝落,半新不舊。貝兒一看到他,就大聲抱怨,「你很難約!」
他忍不住笑了,「沒那麼誇張,才兩次沒來。」
貝兒帶著他上樓時,只覺奇怪,明明已經不愛了,還很討厭小宇那副窮得只剩骨氣的模樣,可不知道為什麼,總想再見他一面。
進了屋,屋子不大,陳設十分簡樸,陳時宇有些意外,沒想到貝兒住在這樣的地方——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鞋櫃裡的男鞋,便問,「妳和人同居?」
「這裏是我男朋友的房子啊。」
「誰?」
「我男朋友啊,他出差兩週,今天晚上要回來了。」
陳時宇皺眉,「妳有男朋友?還跟我約?」
「他也會跟別人約啊。」貝兒哼笑,「難道你以為我想復合嗎?我才不養小白臉。」
陳時宇也不生氣,反而笑了,「我當小白臉?一個月能賺多少?」
貝兒聽他這麼問,竟認真算了起來,「你的話,就算不上床,一週約會一次,隨便也有這個吧。」她比了個三,忽然想起心心,語帶羨慕,「運氣好的話,遇到年輕有錢的哥哥或姊姊直接包養,就更輕鬆了。」
陳時宇默然,忽說,「那時是我不好,重來一次的話,我會叫妳不要做了。」
貝兒愣住,不喜反怒,滿臉恚怒,「關你什麼事!像我這樣的,你連一個小時都買不起,好不好?我約你,是你賺到了!」
見她生氣,陳時宇反倒冷靜下來,「是啊,我賺爛了。」
貝兒張嘴還想罵他,但一想到等會要拜託他的事,不好把他罵走,於是白了他一眼,解他褲釦,「算了,等下有件事問你。」
「嗯。」陳時宇仰頭,兩眼半閉,呼吸漸快,「妳男朋友幾點回來?」
貝兒前前後後地吞吐了起來,含糊回答,「十點。」
「這麼趕?」陳時宇掀高她的裙子。
貝兒把他吐了出來,脫下內褲,趴上沙發,搖著臀,對他撒嬌笑說,「你等下不能走,要幫我做完。」
「我不走,等他回來揍我?」陳時宇也笑了,跪上沙發,不多時,便發出低沉滿足的嘆息。
他們是當塗邂逅的兩條魚,親嘴、愛撫、進入、抽插,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結束時,貝兒渾身發軟,饜足地說,「你好壞,插好久,都腫了,他會發現的⋯⋯」
陳時宇低頭穿衣,不作回應。見他要走,貝兒想起了正事,忙說,「等下!上次問你的,你到底要不要來?」
「幹嘛不找妳男朋友?」陳時宇想起她上次提的荒唐要求,不由得皺起了眉。
「他太胖了,你比較帶的出去。」貝兒一心欲成此事,小宇是個人精,要是能哄心心開心了,路承庭高興,自己工作也順利。
這個設想雖好,小宇卻仍一口回絕,「不去。」居然連理由也懶得說。
「為什麼?」貝兒急了,「姊姊很漂亮的,而且很乖。」
陳時宇渾不在意,反問,「幹嘛非得找我?」
「我想做她男友的baby,想說找個帥的去陪她啊。其實姊姊上禮拜去找過你,但說沒有看到你⋯⋯」
陳時宇一愣,忽然明白過來,原來就是當日穿著毛衣裙的女孩,難怪她要找的是「小宇」,而不是「時宇」⋯⋯回想當日驚鴻一瞥,沉思一會,才說,「我有印象,後來我被人叫走,沒跟她說到話。」
貝兒期待地問,「那你覺得她怎麼樣?」
若是往常,他大概就拒絕了,學校雖然管的不嚴,但日常練習負荷很重,根本沒心思搞些有的沒的,然而近日看著隊友正在準備移地訓練,而自己只能去一場毫無技術可言的班際聯誼賽吹裁判,看著那些不會打球,比賽亂七八糟,卻很快樂的學生,竟然一片空洞與茫然⋯⋯這段時間,他從未找人訴說情緒,只想發洩。眼前驀地浮現,那件奶杏色毛衣裙下,骨肉纖勻的兩條腿,冰肌玉骨,遠勝其衣——這個世界爛透了,最爛的就是人,我這種人,他想。那種長得清純,私底下又玩得開的極品,自己送上門來,沒道理不玩。
他自然而然地露了個乖覺可喜的笑容,「可以啊,去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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