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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洞》Ch3 〈交心之潮〉
三月暮春,東風條暢宜人。
心心快步走在望月湖畔的林蔭小路上,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心神不寧地出了校門,沿著小巷而走,腳步不知不覺就快了起來,復古款式的方頭高跟驟雨似的落在柏油路面上,叩噠叩噠的響了一路,不一會就回到公寓,上了樓,連鞋子都來不及脫,就直奔浴室,囫圇沖了個澡,匆匆補了妝,又換了件黑色吊帶洋裝——男友兩個月前送的,某時裝品牌旗下的副牌走秀款,讓心心穿著陪他參加朋友的生日派對。
心心對鏡一照,拿掉乳貼,換上托高式的胸衣,重新回到鏡前,忽覺猶豫:會不會打扮過頭了?
還未等她想好,門鈴就響了。
她心弦一緊,上前應門的時候,又想:我該對她笑嗎?

門外站著的那女孩,留著一頭俏麗的霧色短髮,髮尾及肩,年紀與她相仿,穿著極簡而顯胸的黑色bratop 和白色西裝短褲,骨膚勻膩,一對桃花眼顧盼生情,甜美地對她笑了,宛然是都市叢林裡兀自綻放生命的小野花,「姊姊好。」
「貝兒嗎?」心心神色木然。
但見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碌碌一轉,識相地收起討好的笑容,只點了個頭。
心心無意寒暄,弓腰取出室內拖鞋,放在女孩腳邊,稍稍側了身,示意她進門。
貝兒一面走入,左右張望,房子不大,挑空的樓中樓,引光入室,室內窗明几淨,收拾得十分整潔,唯一散亂的是沙發,上頭擱著一件藍灰色的精品包,背蓋翻了,裡頭的A4和小陽傘散落椅上,一看就是主人回家後隨手亂擱的。
心心也發現了,匆匆收拾了亂狀,回頭對她說,「坐一下,我拿飲料給妳。」
貝兒心想,好優雅,聲音好好聽,像冰淇淋,冰冰的,也甜甜的——但臉好臭,她家死人了嗎?

心心打開冰箱,拿出早前買好的紅茶拿鐵,走回米色柚木沙發,趁隙又偷偷打量兩眼,「給妳。」
「姊姊是音樂系的嗎?」
她一呆,脫口回答,「不是。」
貝兒雖年輕,但極有眼色,又懂世故,暗地裡瞧了心心許久,從她說話的樣子,看出她的不自在,一下子就自在起來,「喔,姊姊氣質很好,我以為是妳學音樂的。」左右張望了會,張口又問,「只有妳在嗎?」
心心聽出她問的是男友在不在,「嗯。」
但見廚房前有一張木色溫潤的小餐桌,桌上散放了兩本書和筆電,似乎是讀書的地方,一道木紋階梯沿牆而上,再上去可能就是臥室⋯⋯貝兒試探地問,「這裡好漂亮,很少看到大學生住這種獨門獨戶的套房。」
「男朋友的房子。」心心坦白。
「他晚上才回來嗎?」
「他不住這裡。」
貝兒訝異,「你們沒有同居啊?為什麼?」
這問得深了,心心不想再回答,拿出手機,打開pdf文件,遞了過去,「妳說要看的,給妳。」
她原本以為跟男友要健檢報告,會很尷尬,沒想到他卻直接傳了過來,說是上個月回公司任職前,才去醫院做的自費項目⋯⋯反而為了等她的報告,才不得不推遲今日的會面。

「妳的呢?」心心問。
「這個太正式了,我還想說怎麼這麼久⋯⋯」貝兒微窘,側身從背包裡拿出一張對折過的紙,緊緊捏住左上角,嘟起了嘴,「你們的名字都遮起來了,我忘了遮,妳這樣看一下就好。」
心心掃了那張皺巴巴的紙兩眼,某診所開立的快篩,「看好了。」
她如釋重負,忙收起來,「姊姊,妳只有週末約我嗎?那我平日就不留時間給你們喔。」
「週末才有空,平日我要上課,他要上班。」
「妳和哥哥有什麼習慣,要我配合的嗎?」
習慣?
過了好一會,心心才後知後覺地懂了——她問的是性癖,更不自在了,不太高興,但貝兒說得十分自然,好像只是在問工作須知。
「⋯⋯我們都無套,但妳來的話,我會叫他戴。」心心又臭臉了。
貝兒歪著頭說,「戴了比較好,不然我男朋友會生氣!——我可以看一下哥哥的照片嗎?」
心心說可以,再次拿起手機,開了ig給貝兒。
「啊!很帥!衣品也好好⋯⋯哇,他開這種車喔?家裡是做什麼的啊?——啊,對了,我可以加姊姊ig嗎?」見她點頭,貝兒笑吟吟地拿出手機,互追了帳號,把手機還給了她 ,暗自嘀咕:講到男朋友,就不說話了,是不想聊?還是不想跟我聊?⋯⋯這男的應該有30了,真厲害,哄這麼害羞的小姊姊出來玩3p,還讓她自己面試炮友⋯⋯
忽聽心心問,「妳叫美珍啊?」
貝兒嚇得連手機都丟了,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大聲尖叫,「妳怎麼知道?」
「妳朋友說的。」心心也嚇了一跳,吶吶指著某則限動。
竟是國中同學的留言:許美珍,什麼時候回來跟姐妹見一下?
她頓時火冒三丈,羞忿地刪了那則留言,「那個臭三八!她故意的!」
心心被逗樂,咯咯笑了起來。
貝兒一呆:啊,笑了,原來笑起來是這樣⋯⋯她和女孩做過嗎?那個哥哥會想看她和女生做愛嗎?插穴穴的時候,她也會笑嗎?
「姊姊知道我的名字了,我還不知道妳的。」貝兒委屈。
心心啊了一聲,便說,「白心窈。」拿起手機,打字給她看,想了想,又說,「男朋友都叫我心心,妳也可以這樣叫。」
她看了,羨慕不已,心想:名字好可愛,跟人一樣。屁股向前一挪,膝碰著膝,「那個哥哥是妳第幾個男朋友?」本意是勾她聊點男人的事,和她親近,卻見心心比了個四,站起身,丟下一句,「等我一下,我有東西送妳。」光著腳丫跑上了臥室,不多時,抱著一件紙袋下樓。
「是什麼啊?」見她臉紅,貝兒不由好奇去來。
白心窈雙頰微暈,「內衣,英國海外官網買的,想穿給男朋友看,但買大了。」
打開紙袋,拎出成套的透膚黑蕾絲和丁字褲,在窗光照映下,色而不淫,褲上細帶的黑蝴蝶也變得明亮又可愛⋯⋯恍恍惚惚間,她想起了一個人,喃喃地說,「好色。」
「不要也沒關係的。」心心怕她勉強。
不知為何,貝兒卻開心起來,「很色,很漂亮!我去穿穿看!」

看貝兒進了浴室,客廳終於安靜下來,陽光依舊,心心倒在沙發上,疲倦地想,好開朗,一點也不悶,很討人喜歡⋯⋯但包括他嗎?他會喜歡嗎?承庭認識的人多,不論什麼人,都能談笑自若地和對方聊上幾句,完全看不出喜惡⋯⋯會不會以後只寵那個女孩,不疼自己了?
正發呆時,浴室的門開了,貝兒走了出來,黑色蕾絲縛著奶蜜色的肌骨,薄紗透膚兩團盈盈酥胸,晃晃顫顫,貝兒怕她等,來不及調肩帶,鬆垮垮的就出來了,甜甜地笑了,「有沒有很性感?」
心心起身,走向窗邊的穿衣鏡,對貝兒招手,「過來看。」
貝兒依言走至鏡前,「沒鋼圈的,穿起來好舒服。」
心心為她調整肩帶,只覺指腹底下軟玉溫香,未曾與其他女孩如此親密,不免有些害羞,輕柔地為她繫上背後的布釦,忽說,「我認識另一個叫美珍的人。」是我小時候的保母,但這個不要告訴妳好了。
「對啊,就是個菜市場名字。」貝兒不太開心。
心心想起保母,臉色不自覺溫柔了,「她說是美麗珍寶的意思,因為媽媽很愛她。」
哪知貝兒一聽,卻變了臉色,「我媽才不是。」語氣略帶不屑之意,「她喜歡的歌手叫美珍,才給我取這個名字。」
心心呆了一下,好像說錯了話,知道不該再聊,便問,「妳喜歡這件嗎?」
「喜歡。」
「喜歡就好。」
「你們約我的那天,我再穿過去。」
看她明白,不用人教,倒讓心心不好意思了,吶吶說了聲「好」。貝兒分了心,沒留意她的臉色,只是對鏡掂弄渾圓的胸乳,薄紗刺繡堪堪遮了乳暈,輕輕嘆了口氣,「真的好色,我第一個男朋友也送過我黑色丁字褲。」
黑蕾絲裹著雪堆似的飽滿綿乳,心心微覺酸澀,男友也喜歡大的,想跟她玩奶炮,但玩不太起來,不覺移開了眼,沒話找話,「初戀嗎?」
「是啊,我那時和媽媽吵架,逃到他家,衣服、內衣褲、衛生棉什麼的,都要他幫我買,他家裡人都對我很好,他奶奶還以為我會嫁過去,嘻嘻。」貝兒隨口談笑。
「妳那時候幾歲?」她記得貝兒的自介,才二十一歲。
「十八了,他也是,」貝兒流露懷念之色,「他剛考上大學,我是不想讀了,就天天和他玩在一起,有時在外面,他想了,就跟我要,一天好幾次,有次在外面,把我內衣扯壞,就帶我去買,店裡有其他女生,他不敢進來,就在門口等。問他喜歡什麼,問了好久,才說黑色丁字褲。」
心心出了一會的神,好半天才問,「外面哪裡可以?」
貝兒吃吃地笑了,「就⋯⋯二輪電影院,網咖包廂,加油站廁所,賣場育嬰室,百貨公司換衣間⋯⋯還有一次去看月光海,人都走光了,他也要了,喘得好色,躺在草地上,風好冷,有海的味道,他抱著我插了好久,一直親我,說愛我,我那天流了好多水,把他都弄溼了⋯⋯」
心心坐到了沙發,抱著抱枕,怔怔聽著,宛然看見一個面容模糊的男生,在清晨,在午夜,牽著他深愛的女孩,隨興所至地穿梭大街小巷,在無人知曉的暗處索求彼此。恍惚間,伴隨此起彼落的海潮,熾熱的勃起深深地貫穿著她,反覆傾訴愛意⋯⋯心心無意識地蹭著腿,感覺有些濕了。
「那為什麼分手了?」她問。
貝兒穿上衣服,席地而坐,啜著退了冰的紅茶拿鐵,「他上大學以後,家裡給的生活費,不夠兩個人用,後來他知道我做Baby,很生氣,我故意說送他的鞋子是約會賺來的,他就發脾氣,還哭了,把鞋子摔在牆上,光著腳走了。」她無所謂地聳了下肩,「後來認識現在的男朋友,不介意我做這個,我就和他在一起。」
心心一時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這個男朋友不吃醋嗎?」
「我們有過約定。」貝兒捧著,又喝了一口,伸出手指,歷歷細數,「約會了就不能做愛,做過愛的就不能約會,要戴套,不能過夜,不能接吻⋯⋯」
心心有點心不在焉,腦海裡的浪潮聲音漸漸遠去。
眼前仍是那個窗明几淨的小屋,白色窗簾透著陽光,光線灑落在磁磚上,房間色調明亮而鮮活,她坐在這裡,又好像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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