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雲院的正廳朝南，今日天光格外澄澈，幾片落花沾了水汽，濕漉漉地貼在青石階上。

顧知意扶著王氏在上首落座，自己才在下首坐下，翠荷便已領著婢女奉了茶上來。

白瓷茶盞輕輕擱在紫檀木小几上。

＂母親請用茶。＂

王氏含笑應了一聲，卻未急著飲，只垂眸瞧著盞中浮沉的茶葉。

侍立在她身後的顏嬤嬤見狀，朝兩名婢女遞了個眼色。

二人會意，當即捧著錦盒上前。

一隻紫檀木匣，一隻烏木匣，盒角皆嵌著細細的螺鈿，做工精巧。單瞧這盛東西的匣子，便知裡頭裝著的絕非凡品。

兩名婢女將錦盒交到了明月手中。

王氏這才笑道：＂左邊那盒，是前些日子府裡得來的老山參，年份足，尋常藥鋪裡可難見著這樣好的。＂

她指尖輕點另一隻錦盒，又道：＂至於這一盒，則是從南洋暹羅一帶送進京的血燕。＂

顧知意眉梢微動：＂血燕？＂

＂正是。＂王氏示意婢女將盒子打開。

只聽鎖扣輕響，盒蓋掀開，裡頭襯著一層明黃色軟緞，數盞燕窩整整齊齊地擺在其中。

那燕窩並非尋常所見的雪白之色，反倒隱隱透著赤褐，襯在明黃軟緞上，愈發顯得珍貴。

王氏道：＂這東西難得得很。尋常燕窩已算金貴，何況是這樣的成色。聽送東西來的人說，是南洋的商船一路運到泉州，再經水路送入京城的。這一路上既怕受潮，又怕磕碰碎損，單是保存便得費不少工夫。＂

說到此處，她稍稍一頓，轉而笑望著顧知意。

＂女人家的身子最是要緊。這東西拿來滋補再好不過。你近來操持府中事務，又才新婚不久，正是該好生將養的時候。身子養好了，氣色自然也就好了。＂

顧知意垂下眼，唇邊噙著一抹淺笑。

＂這樣貴重的東西，母親自己留著便是，何苦送來給兒媳？＂

王氏嗔了她一眼，卻沒接這話，反倒將目光落在一旁的明月身上。

＂你是少夫人身邊伺候的？＂

明月垂首答道：＂回主母，是。＂

＂那便仔細收好了。＂王氏叮囑道，＂這血燕每回不必多用，先好生泡發了，再隔水慢慢燉。你們少夫人年輕，不曉得愛惜自己的身子，你們這些做下人的，可得多上些心。＂

明月恭敬福身：＂奴婢記下了。＂

她將錦盒重新闔上，小心抱在懷中，正要退下，卻忽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慢著。＂

明月腳步一滯。

顧知意原本正端著茶盞，聞聲也抬起了眼。

王氏仍端坐在上首，只是方才還滿含笑意的目光，此刻落在明月臉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我怎麼瞧著，你有些眼熟？＂

明月抱著錦盒的手指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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