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意抬眸問：＂母親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見王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便笑了笑，溫聲道：＂母親何不說出來？若是兒媳能替您分憂，也是兒媳的本分。＂

＂你呀。＂王氏無奈似的看了她一眼，＂就是太懂事了些。＂

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那盒血燕，是我一位遠房表姐去年託人送來的。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得知，她竟在夫家病逝了。＂

顧知意神色微頓。

王氏輕嘆一聲：＂她這一去，留下個十六七歲的女兒，名喚沈清蘅。說來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七歲那年便沒了父親，這些年一直跟著母親過活。從前她母親還在，好歹有人替她遮風擋雨。＂

＂如今……＂王氏垂眼望著盞中漸涼的茶水，聲音也低了幾分。

＂連母親也沒了。＂

春光透過窗櫺，落在她鬢邊的東珠步搖上，映出一層溫潤的光澤。

＂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無父無母，家中又沒個可信的叔伯兄弟。我每每想起這事，心裡便煩惱，也不知她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顧知意靜了片刻，才道：＂這位沈姑娘確實可憐，倒叫兒媳想起了自己未出閣時的日子。＂

王氏眸光微閃，隨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母親不是有意提起你的傷心事。＂

她語氣愈發柔和：＂只是我如今正為清蘅的婚事發愁。她沒了依仗，縱使模樣性情都好，又能說到什麼樣的人家去？＂

說到此處，王氏不動聲色地覷了顧知意一眼。

顧知意卻只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面上瞧不出什麼情緒。

王氏等了片刻，見她始終不接話，正要再開口，顧知意卻像是這才察覺到她的目光，擱下茶盞，莞爾一笑。

＂母親您繼續說，兒媳聽著呢。＂

王氏輕咳一聲。

＂母親想著，不如將清蘅接進侯府，給珣兒做妾。＂

顧知意聞言，沉默了一息。
隨即，她笑道：＂能讓沈姑娘有個好歸宿，兒媳自然是願意的。＂

王氏眼底剛浮起幾分滿意，便聽她又道：＂只是……小叔不是尚未娶妻麼？＂

王氏面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一滯。

顧知意似是全然未覺，仍笑盈盈地道：＂既然沈姑娘身世這般可憐，母親又如此心疼她，與其叫她進門做妾，何不將她許給小叔？到底是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

她說得溫柔，字字句句卻又在理。

＂我想，沈姑娘若知道母親有意讓她做侯府的正經兒媳，定然也是歡喜的。總比給世子做妾要強些，母親說是不是？＂

一旁的顏嬤嬤聞言，嘴角不由往下一沉。

王氏卻仍笑著：＂你這孩子。＂ 她看向顧知意，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包容。

＂母親怎會不明白你的心思？＂

顧知意眉梢極輕地動了動。

王氏接著道：＂你和珣兒如今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冷不丁要多個女子住進院裡，你心裡自然不情願。母親也正是知道你素來心地寬仁，才敢同你提這一嘴。＂

說罷，她又長長嘆了口氣。

＂至於釗兒，那孩子愚鈍，比不得珣兒。珣兒當年一次便中了進士，釗兒卻已落過一回榜。我如今只盼著他能爭口氣，憑自己的本事謀個一官半職，往後也不必事事仰仗侯府的封蔭。＂

王氏面露愁色：＂眼下正是要緊關頭，我哪敢叫他分心娶妻？＂

顧知意唇邊的笑意淡了些，正欲開口，王氏卻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好兒媳，母親也不是沒有替你思量。＂

她稍稍一頓，將聲音壓低了些：＂其實珣兒心悅一個叫柳如煙的姑娘，已經許久了。這事，你應當也有所耳聞吧？＂

顧知意沒有立即答話。

半晌，她才輕輕點了點頭：＂嗯。＂

柳如煙。

這個名字，她自然是知道的。

裴珣曾為那女子一擲千金，也曾一次次流連青樓。

京城裡誰人不知，定遠侯府那位風流世子，心裡一直住著個如煙姑娘。

王氏見她不語，聲音便愈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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