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珣垂眸看她，＂傍晚便回。清音閣那邊，按你的意思辦，我的人任你使喚。＂

顧知意替他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頓，仰頭問：＂你的人，我也能使喚？＂

裴珣眉梢微挑：＂我的人，自然就是娘子的人。＂

顧知意沒忍住笑了：＂知道了。＂

她將最後一處衣襟撫平，這才收回手。

裴珣卻仍站在原處，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顧知意不解地抬頭：＂怎麼——＂

話音未落，額間忽地一暖。

裴珣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顧知意怔了怔，還未回過神來，男人已退開半步，低聲道：＂等我回來。＂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大步出了房門。

一角緋紅衣袍掠過門檻，很快便消失在晨光裡。

與此同時，清音閣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屋中窗扇緊閉，昨夜燃剩的香氣尚未散盡，甜膩的氣味悶在房裡，久久不散。

周姨娘端坐在妝臺前，琳兒手執象牙梳，正替她一下一下梳理長髮。

銅鏡裡映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

周姨娘望著鏡中的自己，漫不經心地問：＂交代你的事，都辦妥了？＂

琳兒手上動作未停，恭聲道：＂姨娘放心。昨夜奴婢便遣人悄悄出了府，已給燕兒遞了信，讓她這幾日尋個機會出城。＂

周姨娘淡淡＂嗯＂了一聲。

琳兒又道：＂少夫人給她的那些銀子，奴婢也讓人仔細查過了。每一塊銀子底下，果真都刻著極小的＂廣源＂二字。幸而燕兒一直記著姨娘的吩咐，那些銀子一文也不曾往外花，全都好生留著。否則真叫少夫人順著銀子查下去，只怕要惹出麻煩。＂

周姨娘聞言，唇邊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她自然聽話。若非知道她對我言聽計從，我又怎敢將這樣的事交給她？＂

琳兒替她挽起一綹長髮，將一支赤金點翠簪斜斜插入髮間。

遲疑片刻，她終究忍不住開口：＂姨娘，奴婢有一事不明白。＂

周姨娘從銅鏡裡瞥她一眼：＂說。＂

琳兒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讓燕兒離京避避風頭，自然是穩妥。可若是……奴婢是說萬一，萬一她半道上叫少夫人的人捉住了呢？＂

周姨娘沒有接話。

琳兒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繼續道：＂她畢竟知道得太多，若是受不住審問，將姨娘供了出來，豈不是留下天大的隱患？＂

她頓了頓，聲音幾不可聞。

＂何不索性殺了她？＂

周姨娘聞言，卻沒有半分驚訝。
她抬起一隻手，端詳著指尖染得鮮紅的豆蔻，忽地笑了。

＂誰說我要讓她活？＂

琳兒手中的象牙梳一頓。

周姨娘不緊不慢地道：＂天子腳下，巡夜的差役多，耳目也多。無緣無故死個人，哪有那麼容易遮掩？＂

她抬手撫了撫鬢邊的金簪，對著銅鏡左右端詳了一番，這才繼續道：＂等出了城，再動手也不遲。＂

說罷，她又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竟帶了幾分惋惜。

＂到底跟了我這麼些年，倒是可惜了。＂

晨光從窗格間漏進來，恰好映在她半張臉上，襯得那張精心保養的面容愈發柔和。

＂日後逢年過節，你便多給她燒些紙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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