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內燭火搖曳,將屋內映得一片通紅。喜娘攙扶著新娘子在繪有百子圖的床沿坐下,轉身看向擺放著挑蓋頭的鎏金喜秤與合卺酒的桌案
喜娘的神色有些尷尬與猶豫,隨即低聲道:「少夫人……既然世子爺今日欠安,這挑蓋頭與合卺酒……不如等世子爺身子大好後再補吧。老身先將撒帳的喜果備好,祝少夫人早生貴子。」
紅蓋頭下,新娘子微微側頭,餘光瞥向身旁的婢女,婢女會意,從寬袖中掏出沉甸甸的碎銀,塞進喜娘手中,喜娘捏著銀子,臉上堆起堆滿笑容,連聲說了幾句吉祥話,這才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扣上房門
房門闔上沒多久,雕花木門再次被推開
一位穿著深褐色對襟褙子的中年老婦邁步進來,身後跟著個小丫鬟,手裡捧著漆木餐盤,盤中有一碗散發着熱氣的黑褐色湯藥
老婦微微躬身:「老奴是主母身旁的顏嬤嬤。主母吩咐了,要送一碗『百子百福湯』給少夫人,請少夫人服用。」
話音剛落,身後的丫鬟便將湯藥端上前,放在紅木桌案上
新娘子伸出一雙修長潔白的手,端起湯藥,一旁的婢女雙手揪著衣角,嘴唇張合,欲言又止
她將藥碗拿入垂落的紅蓋頭之下,仰頭欲飲的瞬間,動作稍稍停頓一下,隨即將那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嗒的一聲輕響,空碗被放回案上
顏嬤嬤拿起空碗放在丫鬟的餐盤裡,眼神如鷹隼般打量碗底一圈,確認連一滴藥汁都未剩下,這才浮現一抹滿意的微笑
她轉身對著端坐的新娘恭敬福身:「老奴這就回去向主母復命。」
待顏嬤嬤的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半刻鐘後,那沉重的紅蓋頭便被揭開
蓋頭之下,露出一張絕色的面容,她的肌膚白皙如溫玉,雙眸明亮清澈,流轉間帶著幾分聰慧與靈動;微翹的嘴角與圓潤嬌巧的鼻尖,為她增添了幾分古典美人的嬌俏與可愛
顧知意左右扭動了一下脖頸,輕撫著發酸的頸椎:「這鳳冠可真重啊……」
一旁的婢女連忙上前,幫她輕輕揉捏僵硬的肩膀,忍不住開口:「這定遠侯府真是欺人太甚!大婚之日世子爺竟未到場,還讓姑娘跟隻公雞拜堂。真不知他們是輕慢我們顧家,還是在暗諷他們世子爺就是隻只懂交配啼曉的雄雞!」
顧知意微微側頭,清亮的水眸落在婢女臉上:「翠荷,以後這種話絕不可再說。侯府不比顧家,隔牆有耳,說話做事要更加謹慎才是。」
翠荷嘟起嘴,有些委屈地放低了聲音:「奴婢知道了……可奴婢就是為姑娘打抱不平!」
「姑娘你說……你當初為何要自請替嫁呢?剛剛看姑娘喝下那碗湯藥,奴婢心裡頭真是百般不捨。姑娘出嫁前奴婢仔細打聽過了,世子爺上次大婚迎娶的白家姑娘之所以鬧著退婚,似乎就是因為大婚當日侯夫人給了她一碗湯藥,正好白姑娘的婢女會點醫術,發現那碗湯藥會讓人絕嗣不孕,雖然侯府的人駁斥過這件事,但誰知道真相呢…⋯」
顧知意聽罷,微微搖頭:「那不是紅花湯。我剛剛要喝下去之前聞到味道了,雖辨不出完整的藥方,但絕非那等傷身之物。」
翠荷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輕撫著胸口吐出一口長氣:「那就好,嚇死奴婢了……」
紅燭繼續燃燒,燭淚緩緩滴落,洞房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與窗外隱約傳來的喜樂餘音
顧知意看著微微搖晃的燭火,思緒不由得飄回大婚前夕的那個夜晚
大婚前夕,顧府花園
夜風吹過,帶來淡淡的花香,月光落在曲折的石徑與盛開的芍藥上
一個身穿綾羅錦緞、神情跋扈的女子站在花叢前,正怒氣沖沖地大聲呵斥:
「顧知意!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沒娘的庶女,也有臉到爹爹面前說你要嫁入定遠侯府?」
微風拂過她的髮絲,顧知意平靜地說:「當初是大姐哭著鬧著說那世子爺是個花心郎,尋死覓活不願嫁。如今妹妹自請替嫁為顧家分憂,大姐又何必如此生氣?」
「你——!」顧知姝被噎得面紅耳赤,冷哼一聲,眼中滿是鄙夷,「就算那是我不要的東西,你這種卑賤的身分也不配!我就等著看你日後在侯府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到時候可別回家裡哭!」
說完,顧知姝一跺腳,轉身就走,身後的丫鬟連忙小跑著跟上,衣裙的摩擦聲與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花園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