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噠——」
病房的門把手傳來輕微的轉動聲,將玖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進來的不是閻鈞,而是護衛長伊萬,以及拿著一管針劑的私人醫生沈燁。
「時間到了,小特工。我們要出發了。」沈燁推了推金絲眼鏡,走到床邊,將那管無色液體緩緩推入玖未受傷的右手靜脈,「一點肌肉鬆弛劑和強效止痛藥。接下來的路程會有些憋屈,這能讓你少受點罪。」
玖沒有反抗。隨著藥效發作,他的身體逐漸失去大半力氣,連視線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一小時後,市郊私人機場。
今夜沒有一絲星光,濃重的夜幕沉沉地壓在這座暗流湧動的城市上空。狂風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呼嘯,夾雜著刺骨的涼意。這座機場的航站樓平時只為少數頂級富豪服務,但今晚因第七處的通緝令,安保級別被拉到了最高。
停機坪上,一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航空標誌的私人客機幾乎完全融進了夜色裡,唯有冰冷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
伊萬推著一輛推車跟在閻鈞身後,走向登機舷梯。車上固定著一個覆蓋著黑色防水布的大型運輸箱。箱內由一道加固的合金網板一分為二,玖蜷縮在隱蔽的後半層。
哪怕有藥物壓制,被迫屈起的姿勢依然牽扯著他右腹的槍傷與左臂的刀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與他僅有一網之隔的前層,趴著一頭體重超過五十公斤的純種杜賓犬——黑曜。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玖能清晰地感覺到猛獸滾燙的體溫,以及透過網格縫隙噴灑在自己身側的腥熱鼻息。他屏住呼吸,將特工的隱匿本能發揮到極致,讓自己化作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像。
萬幸的是,他身上的居家服浸透了閻鈞衣帽間裡的檀香與煙草味。隔著那道合金網板,黑曜敏銳地嗅到了這股熟悉的氣息,停止了原本略帶警戒的低吼。
牠湊近網板的縫隙,仔細分辨了片刻,確認這個同處一室的活物沒有威脅後,便重新趴回原位,像一尊龐大的守衛神,鎮守著前方的空間。
玖在暗格中評估著這場轉移的安全性:把一個活人藏在猛獸背後的暗格裡走私出境,不需要以乘客身份登機,也能避開普通行李的掃描。這種瘋狂的物理偷渡,確實比第七處任何轉移機制都要高效。
就在推車即將抵達登機舷梯時——
「停下,例行檢查。」
幾名牽著搜查犬的安檢人員快步上前,攔住去路。帶隊的指揮官語氣生硬:「今晚有特殊搜捕行動,所有登機的大型貨物,必須進行檢查。」
躲在箱子後層的玖,心臟猛地收緊。
厚重的軍靴聲在柏油路面上步步逼近。他聽見安檢人員解開防水布搭扣的摩擦聲。
「裡面裝的是什麼?」一束刺眼的強光手電筒順著被掀開的縫隙猛地扎進籠子的黑暗中。光柱在合金柵欄上晃動,眼看就要穿透前層,掃向隱蔽的後層暗格。
就在光柱即將偏移的瞬間——
「吼——汪!!!」
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毫無預警地在運輸箱裡炸響!
原本安靜的黑曜突然陷入狂躁,龐大的黑色猛獸迎著強光躍起,瘋狂撞擊正前方的合金柵欄。尖銳的獠牙死死咬住鋼條,距離安檢人員的臉龐僅有不到十公分。那股瘋狂的獸性,伴隨著飛濺的腥涎,瞬間將那名指揮官嚇得連退數步,手電筒「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滾出很遠。
就連他們牽著的那條專業搜查犬,也嚇得夾緊尾巴,嗚咽著往後退。
「小心點,長官。」
夜色中,響起一道慵懶卻透著絕對壓迫感的嗓音。
閻鈞單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不疾不徐地停下腳步,看著驚魂未定的安檢人員,灰藍色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深不見底的冷芒。
「我的狗領地意識極強,而且不喜歡有陌生人靠近牠。」閻鈞語氣優雅,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威脅,「如果長官執意要打開箱子檢查,我不保證這籠子關不關得住牠,更不保證牠會不會咬斷誰的喉嚨。」
安檢人員看著那隻還在瘋狂撲咬、彷彿隨時會撕碎鋼條衝出來的杜賓犬,又看了看一旁氣場深不可測的跨國巨頭,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誰都知道,閻氏集團的底線,不是他們區區幾個行動人員惹得起的。
「……既然是閻先生的寵物,那就不必麻煩了。放行。」
幾分鐘後,巨大的運輸箱被順利推入私人客機的後段機艙。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隨後轟然升空,徹底將第七處的天羅地網拋在了幾萬英尺的雲層之下。
飛機平穩飛行後,後艙的感應燈亮起。
「喀噠。」
鎖扣解開,運輸箱正面的門被緩緩拉開。黑曜率先竄了出來,剛剛還在停機坪狂暴無比的猛犬,此刻卻安靜得像個幽靈,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一旁。
緊接著,伴隨一聲機械卡榫的輕響,內部的網格被閻鈞從外部抽離。
玖靠在暗格最深處,因為輕微缺氧和肌肉緊繃,呼吸急促而破碎。他微微抬起頭,視線穿過模糊的冷汗,看向籠子外的男人。
「出來。」閻鈞伸出手。
玖咬了咬牙,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握住那隻手。在男人的引導下,他艱難地挪出暗格,跌坐在鋪著厚絨地毯的機艙地板上。
還沒等他喘勻氣,黑曜便湊了過來。
這隻兇悍的杜賓犬前腿一彎,龐大的身軀直接趴在了玖的腿邊,將碩大的頭顱湊近他的脖頸,溫熱的鼻息仔細嗅聞著這個渾身是傷的陌生人。片刻後,牠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像一個盡職的看守者,將玖牢牢圈在自己的領地範圍內。
閻鈞單膝跪下,空出的手輕撫著杜賓犬光滑的皮毛,目光則始終鎖定在玖蒼白的臉上:
「看來,牠很喜歡你這個新同伴。」
他的指尖從猛犬的頭頂滑落,順勢停在玖的頸側。男人指腹的溫度與野獸的體溫同時包圍了他,令人無法喘息。
閻鈞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玖脆弱的咽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到了我的島上,你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熟悉彼此。」